王建國站在校名石旁,額頭上全是汗。
西裝後背濕透了,襯衫粘在皮膚上,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可他顧不上了。
此刻他心裡就一個念頭,趕緊把這塊碑揭了,趕緊把季白那首詩亮出來!
老王當了十幾年校長,背過的勸學名言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那些句子,跟眼前這二十八個字一比,全成了白開水。
一個十八歲的少年,隨手一寫,就是千古名句。
而他王建國,是第一個讀到這首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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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憑這一點,他今天就算當場暈過去,這輩子也值了。
老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轉身面向全場,也面向全球直播的鏡頭,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qt;各位領導!各位來賓!&qt;
&qt;這塊詩碑上的字,是季白同學親筆手書!&qt; 「季白同學,為母校題寫了一首勸學詩!」
「今天,這首詩將刻於校門之內,與這塊校名石一樣,永遠留在這裡!」
「它不屬於某一個人,也不屬於某一個時代!」
「它屬於每一個走進這扇門的少年!」
「現在,有請季白同學,為勸學詩碑,揭牌!」
嘩——!
全場再次騷動。
季白一個人寫的詩?
還要單獨揭幕?
外賓區里,老外們面面相覷。
「勸學詩?pem?」小摩根皺著眉,低聲問旁邊的翻譯。
翻譯簡單解釋了兩句,小摩根聽完,嘴角扯了一下,靠回椅背。 「一個搞數學和超導的,寫詩?」他用指節敲了敲扶手,「這跨度,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小洛克菲勒坐在旁邊,端著咖啡杯,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他連飛劍都造出來了,寫首詩有什麼好奇怪的。」
「那不一樣。」小摩根搖頭,「科學是邏輯,詩歌是感性,一個人不可能同時在兩個領域都達到頂尖水平。」
「可他已經同時在三四個領域達到頂尖水平了。」小洛克菲勒抿了一口咖啡,語氣裡帶著一種「你還沒習慣嗎」的玩味。
小摩根沉默了。
另一邊,國內的來賓們則大多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勸學詩嘛。
無非就是 「拼搏高三,夢想起航;不畏困難,勇往直前」那一套。
或者 「百日鏖戰破蒼穹,一腔熱血鑄巔峰」。
再或者,「今日寒窗苦讀,必定有我;他朝獨占鰲頭,捨我其誰」。
都是老路子了。
每年高考前,各大學校門口的橫幅換了一茬又一茬,翻來覆去就是這些詞。 一個十八歲的少年,能寫出什麼新意來?
參事院的領導也笑了笑,對旁邊的省督低聲道:&qt;這孩子,還挺有心。&qt;
省督點頭:&qt;是啊,給母校留個念想,挺好。&qt;
劉知府更是已經在心裡打好了腹稿,等會兒詩一出來,不管寫的啥,先夸一句 &qt;少年意氣,可嘉可勉&qt;,准沒錯。
台下的學生們更是興奮。
&qt;季神學長還要寫詩?&qt;
&qt;寫的啥啊?好期待!&qt;
&qt;估計是那種 '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 之類的吧哈哈!&qt;
&qt;別鬧,季神什麼人?能寫那麼俗的?&qt;
&qt;再不俗也是勸學唄,還能寫出花來?&qt;
「就是!勸學詩我閉著眼都能背出十首八首,全是那一套。」
…… 台上。
季白走到巨石前,雙手抓住紅綢的兩角。
他沒有立刻扯。
而是微微側身,目光掃過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學生、老師、領導、學者、財團繼承人、全球媒體的鏡頭。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群穿著校服的學弟學妹身上。
那些青澀的、躁動的、對未來既期待又恐懼的臉龐。
像極了他剛到這個世界時的樣子。
少年笑了笑,輕聲說了一句:
&qt;這首詩,送給你們。&qt;
&qt;也送給……每一個還來得及的人。&qt;
話音落下。 他雙手一扯。
紅綢飄然落地。
巨石露出了真面目。
漢白玉的碑面上,二十八個大字,描金,筆走龍蛇:
勸君莫惜金縷衣,
勸君惜取少年時。
花開堪折直須折,
莫待無花空折枝。
……
全場。
死一般的寂靜。
三秒。 五秒。
十秒。
沒有一個人說話。
剛才還鬧哄哄的操場,此刻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紅旗的聲音。
所有人都仰著頭,盯著那二十八個字。
一遍。
兩遍。
三遍。
然後——
轟!
整個操場,炸了!
「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一個高二的女生喃喃地念著,念著念著,眼眶就紅了。
她成績不好,天天混日子,上課刷手機,作業抄答案,總覺得時間還多,高考還遠。
可這兩句詩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她臉上。
花開花落,就那麼一季。
你的青春,也就那麼幾年。
等你想努力的時候,花已經謝了。
「我要好好學習……」女生小聲說,眼淚掉了下來,「我真的要好好學習了。」
旁邊的男生們也沉默了。
剛才還在起鬨說『單車變摩托』的那個男生,此刻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本來以為會是那種打雞血的口號。
結果季白給他們的,是一首能刻進骨頭裡的詩。
他一字一字地念了一遍。 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
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念完,他忽然覺得胸口發燙,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燒。
那個東西叫後悔。
他想起了高一那年逃過的課,高二那年打過的遊戲,還有那些被他隨手扔掉的、再也找不回來的時光。
「操……」他低下頭,死死攥著拳頭,「我他媽現在就去學習。」
而女生方陣那邊,已經哭成了一片。
「莫待無花空折枝……這句話太扎心了……」
「我今年高三,復讀了一年,本來覺得老天不公平,現在覺得是我自己把時間浪費了……」
「勸君惜取少年時……季神學長跟我們一樣大的時候,就已經證明哥德巴赫猜想了,我還在為數學及格發愁……」
「別說了,我哭得妝都花了……」
…… 李梅站在教師方陣里,仰著頭,嘴唇微微顫抖。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季白剛進九十九中的時候。
那個沉默寡言、眼神空洞的少年。
那個交白卷、畫王八、上課睡覺的差生。
誰能想到,三年後,他站在這裡,給全校師生留下了這樣一首詩。
「這孩子……」
李梅捂住嘴,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他到底吃了多少苦,才能寫出這樣的句子……」
她又想起那個晚上,季白蹲在河邊給她揉腳的樣子。
想起少年貧嘴逗她時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想起他每次考試交白卷時,那副滿不在乎的表情。
那時候她覺得他是個沒心沒肺的混小子。
現在她才明白,這個少年背負了多少東西。 而他把那些苦、那些痛、那些無人可說的孤獨,全部咽了下去,化成了這二十八個字。
然後笑著送給所有人。
「季白……」
李梅低聲念著他的名字,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你這個…笨蛋!」
……
操場前排。
國內領導們的反應,比學生們更精彩。
劉知府站在嘉賓席里,抬頭看著那首詩,嘴唇微微張著,腦子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在鄉鎮工作,騎著二八大槓跑遍每一個村子,那時候覺得苦,覺得累,可心裡有火。
後來調到市里,官越做越大,房子越住越好,可那股火,好像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滅了。
現在看到這四句詩,他忽然覺得胸口發燙,燙得他差點坐不住。
他小聲對旁邊的馬知縣說了一句:「這首詩,境界高啊。」 馬知縣還傻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碑文,好半天才應了一句:「何止是高……這是勸了一輩子啊。」
知府沒說話,默默點了點頭。
勸君莫惜金縷衣。
他這輩子,為了那些「金縷衣」,錯過了多少東西?
再想想「少年時」三個字,他眼眶都熱了。
省督大人站在更前面,負手而立。
他沒念出聲,但嘴唇動了動,把四句詩在心裡過了三遍。
然後,他輕輕舒了一口氣,對身旁的參事院領導低聲道:「好詩啊,真的好啊!」
老人沒有馬上接話。
他的目光,從「勸君莫惜金縷衣」,移到「勸君惜取少年時」,再到「花開堪折直須折」,最後落在「莫待無花空折枝」。
一字一字,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刻進心裡。
好半天,老人才緩緩開口: 「前兩句,勸人放下外物,珍視光陰,是入世之語。」
「後兩句……借花喻人,折與不折之間,將一個人的青春、選擇、遺憾,全寫盡了。」
「這不是勸學詩。」
老人頓了頓,聲音低沉,像是從胸膛深處擠出來的:
「這是勸世詩!」
「是能傳千古的東西!」
省督大人渾身一震。
參事院的領導什麼風浪沒見過?什麼文采飛揚的文章沒讀過?
竟然說出了「能傳千古」這樣的評價?
省督大人忍不住轉頭,看向那個站在石碑旁的少年。
藍白校服,負劍而立,雙手插兜。
他忽然有一種錯覺。 這個少年,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參事院的領導忽然轉頭,對身邊的工作人員低聲吩咐了一句:
「這首詩,記下來。」
「回去以後,找最好的匠人,在國家博物館也立一塊。」
工作人員一愣:「領導,這……合適嗎?」
老人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這樣的詩,不該只屬於一所高中。」
「它屬於這個國家,屬於每一個年輕人!」
說完,老人看向季白。
他忽然有種預感。
這座三四線小城的破落中學,因為這個少年,此刻站在了全球之巔。
那將來有一天,華國會不會也…… 「希望這一天……來得不要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