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
山腳。
一道流星快速划過天際,猛地墜落在荒蕪的大地。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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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歌雙腳落地的瞬間,便感覺到一股極其沉重的威壓從四面八方湧來。
那威壓並非來自某個具體的存在,而是整座山本身的重量。
不周山的每一塊青石、每一粒沙塵、每一縷飄蕩在空中的混沌霧氣,都蘊含著遠超外界的法則密度。
「好重……」
他低聲自語,雙腳踏在青石地面上時,竟然將腳下的石板踩出了兩道淺淺的腳印。
若是換了其他仙域的人仙和魔域的魔種,此刻恐怕早已被壓得跪伏在地,寸步難行。
「咔嚓——咔嚓——」
青石發出細碎的破裂聲,裂紋從腳印邊緣向四周蔓延。
在這裡,連呼吸都比外界沉重千百倍。
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調動真元來輔助,胸口像是壓著一座大山。
他落地的位置是山腳下一片荒蕪的青石平台。
平台並不大,只有萬丈方圓,地面上的青石被無數紀元的歲月打磨得光滑如鏡,映出頭頂那片詭異的天穹——
天穹之上,另一座不周山倒懸而立,山尖朝下,與他腳下的正山山尖遙相對應。
「這……這就是倒懸山?」
顧長歌抬起頭,看著頭頂那座一模一樣卻方向相反的巨山,眼中閃過一絲震撼。
兩座山體一模一樣,連青石表面的法則紋路都完全對稱,仿佛有一面無形無質的巨鏡橫亘在兩山之間,將同一座山映成了正反兩面。
正山向上,倒懸山向下,兩山之間隔著一片翻滾的混沌雲海。
「轟隆隆——轟隆隆——」
雲海中偶爾閃過幾道紫黑色的雷霆,每一道都有數百丈粗細,劈在兩山之間的虛空中便將空間撕出一道久久無法彌合的裂痕。
雷霆炸響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震得整座不周山都在微微顫抖。
顧長歌能感覺到,那每一道雷霆中都蘊含著足以滅殺玄仙之下的恐怖力量。
「小子,運氣不錯。」
曹國龍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慶幸。
「不周山的規則是玄仙以下落在不周山,玄仙以上被吸到倒懸山。你是渡劫期,雖然戰力逆天,但在法則判定上還是渡劫期,所以落在了正山。那兩個老東西——」
他頓了頓,語氣中滿是幸災樂禍。
「嘿嘿,耀星仙君是仙君巔峰,萬我仙帝更是帝落時代的仙帝殘骸,他們兩個被直接吸到倒懸山上去了。暫時追不過來,你有喘息的時間了。」
頭頂,兩道恐怖的氣息正在急速遠離。
耀星仙君周身星河劍光還在翻湧,萬我仙帝的白骨巨掌撕開虛空緊隨其後。
這兩位仙帝級的存在被倒懸山的法則判定為玄仙以上,直接被倒懸山吸了過去。
「轟——轟——轟——」
耀星仙君試圖穩住身形,但倒懸山的吸力如同黑洞一般不可抗拒,他的身體被一道混沌色的法則鎖鏈纏住,強行拖向倒懸山的方向。
「該死!」
耀星仙君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壓抑的怒意。
「這是什麼鬼地方!本座堂堂仙君,竟被一座山像拖死狗一樣拖走!」
他的星河長劍斬向纏在腰間的法則鎖鏈。
「鐺鐺鐺——」
劍光斬在鎖鏈上迸射出漫天火星,鎖鏈卻紋絲不動。
萬我仙帝的情況更慘。
它的白骨巨掌被三道鎖鏈同時纏住,整個枯骨身軀被倒懸山吸得「咔咔」作響,每一根骨頭都在顫抖。
「……鎮壓之力……還在……」
它的聲音沙啞而絕望,眼眶中的灰白火焰劇烈跳動。
「本帝困了五千萬年……好不容易等到封印鬆動……又要重蹈覆轍嗎……」
顧長歌能感覺到他們的神識在離開前同時掃過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但太虛古鑒的因果律屏障微微一亮,將他和這片青石平台裹入一層極淡的混沌薄霧之中。
那兩道神識掃過薄霧時便如同掃過一塊普通的青石,毫無異樣地滑了過去。
「呼……」
曹國龍長出一口氣。
「好險。古鑒要是有自主意識,肯定罵娘了。剛恢復的那點太陰本源,全給你用來隱匿了。」
曹國龍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語氣中滿是肉疼:
「小子,古鑒剛恢復的那點太陰本源,光這一下隱匿就又耗掉了小半成。」
他心疼得直咋嘴巴。
「嘖嘖嘖,再這麼折騰下去,老夫這把老骨頭早晚被你榨乾。」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太小氣也不好,語氣變得關切起來。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方才一場大戰,你最起碼重塑肉體上千次,經脈也斷裂過數百回,根基可還穩固?」
顧長歌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手掌上的皮膚在微微發光,但那光不是正常的護體仙光,那是神魂虛化後從肉身內部透出的散逸光芒。
那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他的手指可以透過掌心隱約看到背後的青石地面,整隻手掌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虛幻質感,邊緣處還在不斷逸散著極細的金色光點。
金色光點從指尖飄落,落在青石上發出細微的聲響,隨即消散在空氣中。
更嚴重的是經脈。
他體內那四億八千萬顆神象微粒在剛才那一戰中被他強行催動到了極限,每一顆微粒都透支了遠超渡劫期承受範圍的力量。
此刻這些微粒如同四億八千萬個乾涸的泉眼。
他試著運轉功法,體內只傳來微弱的吸力,像是從枯井裡打水,半天才擠出一絲真元。
經脈中流淌的不再是磅礴的氣血之力,而是一縷縷極細極稀薄的殘存真元。
如同風中殘燭。
武神軀的護體氣血已自動收回骨髓深處,進入了一種近乎假死的自我保護狀態,只留下最外圍的一層淡金色薄膜勉強護住周身大穴。
「回稟師尊,徒兒武道法則幾乎耗盡,神魂出現短暫虛化,經脈受損超過七成。」
顧長歌平靜地陳述著自己的傷勢。
但在這份平靜之下,卻在忍受著難以想像的痛苦。
從一個仙帝和一個仙君的同時圍殺中活著逃了出來,這些傷勢再重,也值得!
「嘶——」
曹國龍倒吸一口涼氣,從太虛古鑒中飄出來,繞著顧長歌轉了好幾圈。
「何止七成。」
他抬手按在顧長歌肩膀上,一縷極其精純的太陰玄光順著他的指尖探入經脈深處。
玄光在經脈中遊走,片刻後又收了回來。
「你小子右臂那條主經脈,從肩井到曲池再到合谷,整條線都快碎成渣了。」
「還有神魂虛化,這是最要命的。肉身傷了可以養,經脈斷了可以續,神魂一旦虛化超過五成就會開始消散。」
他掰著手指算。
「你現在虛化至少三成,換成別人早就昏死過去了,你還能站著說話,全靠你那鴻蒙石的護持之力和橫推大道的道基在死撐。」
他話鋒一轉,那雙賊兮兮的老鼠眼中忽然亮起兩道精光。
「不過——」
他的語氣變得興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