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葉的身體僵在原地。
他的表情定格在恐懼和絕望的瞬間。
嘴巴大張,眼睛圓瞪,雙手前伸,像是在抓什麼東西。但他什麼也沒抓到。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消散。
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地化作灰燼。
那灰燼不是普通的灰燼,而是一種純黑色的、如同墨汁般的粉末,在空氣中飄散,落在地上,無聲無息。
那雙純黑色的眼睛,在消散的最後一刻,死死地盯著金蟬子的方向。
嘴唇微微翕動。
「師兄救我……」
然後,他徹底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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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地只剩下一顆拳頭大小的黑色舍利子,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散發著幽暗的、冰冷的光芒。
那舍利子的表面,隱隱有金色的佛紋在流轉,但那些佛紋已經被黑色侵蝕得幾乎看不清了。
迦葉,死了。
這次是真正的死。
不是涅槃,不是假死,不是逆活二世。
是形神俱滅,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阿羅漢的舍利子,是他留在世間最後的痕跡。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呆住了。
金蟬子伸出的手還僵在半空中,五指張開,掌心朝前。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在微微顫抖,眼眶泛紅,卻沒有流淚。
佛門弟子不輕易流淚。
不是因為他們心硬,而是因為他們知道,流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但此刻,金蟬子真的很想哭。
連續看到自己的師弟兩次死在自己面前,卻什麼都做不了,這種無力感,比面對生死更錐心。
「師……師兄……」
一個顫抖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阿難蹲在迦葉剛才懸浮的位置,仰著頭,看著那顆黑色舍利子慢慢地從半空中飄落,落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了他的腳邊。
他彎腰,雙手顫抖著撿起那顆舍利子,捧在手心,左看右看。
然後,他嚎啕大哭。
「師兄啊!你怎麼又圓寂了啊!」
「你剛剛才活過來!還沒一個時辰呢!你怎麼又死了啊!你還沒成佛呢!你怎麼就……」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只是抱著那顆舍利子,把它貼在胸口,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金蟬子走過去,蹲下身,輕輕拍了拍阿難的肩膀。
「師弟……節哀。」
阿難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金蟬子。
金蟬子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
「阿彌陀佛。生死有命,因果在天。迦葉師弟能證得阿羅漢果位,已是萬古機緣。雖未能更進一步,但……也算是圓滿了。」
「圓滿個屁!」阿難哭得更凶了,也顧不上什麼佛門規矩。「我只要師兄活著!」
金蟬子沒有再說話。
他知道,此刻說什麼都是多餘的,只能雙手合十誦經超度亡魂。
太陰玄光在擊殺了迦葉之後,終於開始收斂。
那道幽藍色的光柱從廣場邊緣開始向中心收縮,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緩緩收回一張鋪開的大網。
光柱所過之處,地面上那些被黑暗佛光侵蝕過的痕跡被一一抹除,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三息之後,太陰玄光完全收回了太虛古鑒的鏡面之中。
古樸的鏡面重新恢復了平靜,月華如水,清冷而溫柔。那顆逆天珠融合後在鏡面深處隱隱流轉的光芒,也漸漸黯淡下去,像是完成了某種儀式,功成身退。
而隨著太陰玄光一同回歸的,還有一道灰白色的光芒。
那是曹國龍。
他捨棄了自己的肉身,以純粹的神魂形態,附著在那道太陰玄光上,跟著它一起回到了太虛古鑒之中。
顧長歌的神魂感應中,曹國龍的氣息與太虛古鑒的氣息交織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開。
「曹老?」
顧長歌在心中低喚了一聲。
片刻後,曹國龍蒼老的聲音從太虛古鑒中傳了出來,中氣十足,完全不像是一個剛剛捨棄肉身的孤魂。
「小子,老夫在這兒呢。別擔心,老夫好得很。比剛才在廣場上站著的時候好多了。」
顧長歌微微皺眉。
「曹老,你……成了鑒子新的器靈?」
「器靈?」曹國龍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然後發出一聲哼笑。「算是吧。不過不是普通的器靈,是太虛古鑒的正牌器靈。以前鑒子那老東西活著的時候,老夫只能算個守門的。現在他死了,老夫上位了。」
「嘿嘿,這可是帝古的護心寶鏡啊!有守護因果律的權柄,小子,還不多交點保護費?以後保你小子平安。」
他說得輕描淡寫。
但顧長歌知道,這絕不是小事。太虛古鑒是因果律至寶,它的器靈,意味著可以掌控因果律的力量。那是連仙帝都要忌憚的東西。
「曹老,你以後……還能出來嗎?」
他問的是「出來」而不是「離開」。
因為他知道,成為器靈之後,曹國龍的神魂就與太虛古鑒綁定了。他在,鑒子在。鑒子毀,他亡。
「出來?」曹國龍沉默了片刻。「能出來,但走不遠。太虛古鑒在哪兒,老夫就在哪兒。太虛古鑒若是碎了,老夫也就跟著碎了。」
「不過——」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輕快起來。
顯然是明白顧長歌在擔心自己。
「你小子也不用太擔心。老夫當這個器靈,比當什麼秘境鎮守強多了。秘境鎮守,權能雖大,但一輩子困在一個地方,連出去遛個彎都不行。現在好了,太虛古鑒想去哪兒,老夫就能去哪兒。而且……」
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得意的笑。
「老夫現在雖然不像以前那樣能調動整個秘境的力量,但和仙帝掰掰手腕還是輕而易舉的。畢竟,太虛古鑒的因果律權能,可不是吃素的。」
顧長歌沉默了片刻,微微點頭。
「那就好。」
他沒有說「謝謝」,因為他知道,曹國龍不需要他的謝謝。
「對了,小子。」曹國龍的聲音忽然變得鄭重起來,「老夫有件事要告訴你。」
「什麼事?」
「這寶庫核心——」
曹國龍的語氣像是一個老人在分享一個藏了多年的秘密。
「其實,也是鑒中天地的一部分。不是外面那個坍塌的秘境,不是仙魔古界,而是太虛古鑒內部的天地。」
「老夫當年和鑒子那老東西,花了整整一千萬年的時間,才把這片天地從混沌中剝離出來,煉化成寶庫核心。」
「也就是說——」
他頓了頓,聲音中帶著一絲自豪。
「在這片天地里,老夫說了算。太虛古鑒說了算。因果律說了算。」
顧長歌眸光微動。
「所以,你可以帶我們去任何地方?」
「不是帶你們去,是送你。」
曹國龍糾正道。
「別忘了,逆天珠可是你煉化的,太虛古鑒的傳送之力,也是以你為中心的。你想去哪兒,它就帶你去哪兒。老夫只是幫你掌舵而已。」
「直白點來講,你現在可是手握一件因果律至寶的男人!」
顧長歌沒有曹國龍想像中的開心,反而傳音問道:
「那,這鑒子能送人嗎?」
此話一出,太虛古鑒差點再次暴走!
恨不得用太陰玄光大炮滅殺顧長歌!
好在曹國龍成了新的器靈,可以穩住局面,才沒讓寶鏡失控。
「小子!謹言慎行啊!老夫只能暫時掌握部分權柄而已,這鑒子脾氣可大著呢!因果律至寶豈容外人染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