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歌沒有在意衣袍上的血污,低頭看了她一眼,默默搖頭示意不必說這些。
他的掌心貼在紫曦公主後心,將一縷陰陽仙雲緩緩渡入她體內。
身為九字秘之一的者字秘對仙人之下的傷勢無往不利,但隨著顧長歌遇到的敵人越來越強大,法則之力越來越變態。
者字秘所帶來的恢復效果也愈發受限。
看來,只有儘快集齊九秘,才能有效的應對更強的敵手。
「小子,我也來吧。」
曹國龍拄著半截拐杖上前一步。
他雖是秘境之靈,但療傷的手段並不比任何人遜色。
一隻枯瘦的手掌覆在紫曦公主肩頭的傷口上方三寸處,運轉真元為她驅散殘餘的龍氣。
混沌色的光芒溫和而沉穩,與陰陽仙雲互不干擾,各自修復著不同層面的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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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雲入體後一分為二。
金色仙氣覆在傷口表面形成一層薄如蟬翼的金色光膜,將龍族法則碎片隔絕在外。
黑色魔氣則潛入經脈深處,與紫曦公主自身的魔帝體本源共振,替她暫時鎮壓住那幾道仍在瘋狂破壞的滅魂龍指余勁。
她的氣息在這兩股力量的共同作用下漸漸平穩,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
紫曦公主靠在顧長歌肩上,呼吸漸漸平穩。
身上的血腥味混著淡淡的幽香。
「長歌神子,曦兒給您添麻煩了。」
她的氣息虛弱,卻還在硬撐著說話。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習慣了。
從小到大,她就不習慣讓別人替自己承擔後果,受傷也要說沒事,流血也要說無妨。
父王說過,魔族的公主可以死,但不能軟弱。
十分體貼的顧長歌沒有點破她的逞強,只是手上的動作依然輕柔,將她抱得更穩些。。
掌心傳來的寒氣太烈,這寒氣不是來自紫曦公主的體溫,而是龍族法則的殘餘。
那股余勁還在她經脈里肆無忌憚地遊走,像一條毒蛇到處亂竄,每次路過舊傷的位置都會重新撕開癒合的裂口。
他的陰陽仙雲能驅散大部分龍氣,但他畢竟不是專業醫師,封印的活還得曹老來。
曹國龍察覺到他的目光,哼了一聲,加大了幾分真元的輸出。
紫曦公主還想說什麼,掙扎著要從顧長歌肩上撐起來,嘴裡還在嘟囔著自己沒事了不用費心之類的話。
顧長歌沒有給她機會,一句話堵了回去:
「下一次,打不過就跑。」
「跑不掉就喚我來。」
紫曦公主愣了愣。
她在紫耀皇族活了三萬三千年,從沒有人直接告訴她可以跑。
從小到大被灌輸的教條是,身為紫耀皇族的公主,戰場上寧可戰死疆場,絕不能後退一步。
她的眼眶紅了一圈,淚水在眼眶裡轉了兩圈,最終沒有落下來。
「多謝神子庇護,此恩永誌不忘。」
「你我二人,無需言謝,共進退即可。」
曹國龍在一旁看著這些小輩你儂我儂倒也不是頭一回,但他這堂堂鎮守之靈杵在這兒當透明人實在有些荒唐。
終於忍不住重重咳嗽了兩聲:
「咳,咳。」
「老夫理解你們小別勝新婚,但能不能換個時間再親親我我?」
「老夫剛才感應到核心禁制的封印正在加速崩解,照這個速度下去最多三炷香工夫這整個秘境就要全面崩塌了。」
「你們是想在這裡殉情,還是趕路?」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故意在裡頭的沒好氣。
但仔細聽能聽到這老頭其實在忍著笑。
催促意味十足。
鳳清兒和沐晴畫對視一眼。
兩人不約而同地抿唇笑了一笑。
紫曦公主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
這紅暈混在她滿臉的血污里顯得格外不搭調,但那股嬌羞勁兒藏是藏不住的。
她掙扎著從顧長歌肩上撐起來,低聲道:
「我沒事了,可以走了。」
顧長歌確認她體內龍指余勁已被陰陽仙雲暫時封住,點頭扶她站起。
隊伍再次向前。
曹國龍帶頭開道,半截拐杖在虛空中連點數下。
每一次點落都精準地落在一道青銅巨牆的禁制節點上。
攻勢如潮的混沌法則隨他的心意四散奔涌,將那些玄妙至極的防護法陣一一瓦解。
在其主人留下已有足足五千萬年的禁制在鎮守之靈面前緩緩退讓。
青銅碎片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推開,露出一條筆直通往核心區域的臨時通道。
「都跟緊老夫,接下來不可再耽誤片刻!」
一行人迅速消失在通道深處。
青銅巨牆在身後重新合攏,所有光芒被徹底隔絕。
廢墟中恢復了死寂。
然而在那片死寂持續了大約十息之後,廢墟邊緣另一側。
一扇被所有人忽略的側牆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道細縫。
吱——
縫隙開得極小,僅有手指粗細,卻足以讓一道極其凝練的神識從中穿透出來。
「哼!人族就是噁心,想要雌性繁衍,卻總愛玩這種假仁假義的把戲!強者,就應該直接碾壓,搶盡一切!」
龍日天從陰影中緩緩踱出。
他根本就沒有去什麼寶庫深處。
方才他確實當著所有人的面轉身朝深處走了,步履沉穩,氣息漸遠,一切行為都無懈可擊。
但他踏過第二道青銅巨牆,在所有人的神識同時從他身上移開的那一剎那,便悄無聲息地折返。
以龍族的空間秘術在原地留下了一尊以假亂真的氣息殘影繼續朝深處飛遁。
本體則化入青銅巨牆的陰影夾層之中。
藏在無數輪轉交錯的青銅壁障之後,如同藏在密林最深處的一片落葉。
「能被鎮守大人親自帶路,連核心禁制的封印都為他開後門,看來前方必定有重寶。」
龍日天的嘴角微微上揚,眼中精芒一閃而逝。
他望著顧長歌消失的方向,語氣中透出幾分智珠在握的從容。
「那小子確實是個人物,一劍傷我龍爪,這份膽識和手段放在年輕一輩中都算頂尖。」
「但他終究太年輕,太容易相信眼睛看到的東西。」
「這種心態下最容易忽略的就是身後。」
他將那半截從龍爪上削落的爪尖碎片捏在指間把玩。
碎片上的青色劍意仍在微弱跳動。
他將碎片收入袖中,淡淡道:
「這縷劍意正好帶回去讓族中長老好好研究研究,或許能窺出人族劍修越階戰鬥的秘訣!」
「你的龍爺爺給你再上一課,這一課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去吧顧長歌,繼續往前走,替本座探完所有的禁制,試完所有的陷阱。」
「你們費力開路,本座最後收網。」
他抬手貼在青銅巨牆的表面。
無數細密的龍族符文從掌心湧入牆面,融入青銅紋理。
無聲無息地追蹤著曹國龍的禁制破解軌跡向前延伸,如一條潛行在暗處的毒蛟。
不發出任何聲響,只遙遙鎖定獵物。
然後他抬腳,以同樣的從容一步踏入陰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