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龍日天的氣息徹底從感知範圍內消失,鳳清兒率先長出了一口氣。
她一直在用鳳族感知秘法鎖定龍日天的氣息動向,直到確認對方確已遠離,才放鬆了緊繃的肩膀。
鳳翼上的火焰也緩緩收斂,從戰鬥狀態退回到平常的流光。
「太乙金仙的威壓,果然非是我等可以承受的。」
鳳清兒的聲音仍帶著一絲後怕,紫紅色的鳳眼中閃過少有的凝重。
「我在鳳族修煉千年,見過不少驚才絕艷之輩,但像龍日天這樣能將殺意收斂到極致、將心思藏得滴水不漏的對手,還是頭一次遇到。」
「方才他收斂全部表情的那一刻,我甚至以為他要玉石俱焚,還好有顧大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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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你那一劍先聲奪人,讓他摸不清你的深淺,再加上鎮守大人在此坐鎮,那傢伙絕不會如此輕易退走。」
「換作旁人見了太乙金仙的威壓,腿都軟了,你倒好,一劍上去削了他的指甲。」
「顧大哥,你方才那一劍,用了幾分力?」
顧長歌聞言,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
鳳清兒叫他「顧大哥」,這個稱呼倒是頭一次從她嘴裡出來。
之前在劍峰時她還是一口一個「顧公子」。
他收回目光,語氣平淡:
「七分。」
「七分?」
鳳清兒的聲音里透著難以置信。畢竟太乙金仙的防禦豈是渡劫修士能輕易破尋常開的。
「你一個渡劫,用七分力就傷了太乙金仙?」
「那一劍不是用來傷他的。」
顧長歌說。
「是用來讓他知道我傷得了他。」
「他不知道我還能出幾劍,所以他退了。」
鳳清兒愣了一瞬,隨即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但她看向顧長歌的目光里多了幾分探究與敬畏。
在鳳族,強者為尊是天經地義的事。
萬年苦修養成的驕傲讓她很少會對一個異性另眼相看。
在秘境之外第一次見到顧長歌時,她甚至有些不以為然。
一個下界飛升的散修,渡劫期的修為在萬族戰場上連下游都排不上,憑什麼讓紫曦姐姐那般死心塌地追隨?
後來在第二層的衝突中見識到他當眾打臉龍傲天的那股囂張勁兒,她才隱隱覺得這人不簡單。
而今天,當她親眼目睹他以渡劫之身一劍逼退太乙金仙,又聽到他以這般平淡的語氣說出「他知道我傷得了他,所以他退了」這句話時。
鳳清兒才終於明白紫曦姐姐的選擇。
那不是依附,不是攀附,而是看清了一個人真正的分量之後的篤定跟隨。
她挪開目光,去看廢墟邊緣的青銅巨牆。
那些不斷輪轉的青銅牆面上篆刻著她看不懂的上古符文,混沌色的光芒在牆壁移動時拉成無數道細長的光軌,交錯蔓延鋪滿整個視野。
她的心跳還沒完全平復,卻已分不清這悸動是因為方才龍日天的威壓,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她的直覺告訴她,這位顧大哥身上藏著的東西比秘境本身還要深不可測。
而她的理智則在小聲提醒她別靠太近,這種男人身上纏繞的因果太重,攀附他的人要麼一飛沖天,要麼萬劫不復。
但不管是哪一種,都足以讓人死心塌地。
這個男人,值得賭上一生去追隨。
顧長歌沒有注意到鳳清兒目光中的複雜心思。
他現在壓根沒往那個方向想,畢竟能不能活著出去,還得看這秘境裡還藏著多少變數。
沐晴畫倒是注意到了。
她站在顧長歌身後半尺的位置,餘光捕捉到鳳清兒投向顧長歌背影的目光。
那種目光她太熟悉了。
鳳清兒第一次被顧長歌從龍傲天手裡救下時,也是這種眼神。
她嘴角微微上揚,沒有說破,只是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
出去以後得跟清秋姐姐提一句,這鳳族聖女的魂兒,怕是也被勾走一半了。
金蟬子的目光仍停留在龍日天離去的方向,九環錫杖上的金環還在微微顫動,那是受龍日天殘留龍氣刺激而尚未平息的反應。
他緩緩開口,語氣中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沉重:
「此人看似謙和,下掩藏著極深的陰狠。」
「被顧施主那般羞辱,連親弟弟的死都拿來當拉攏的籌碼,換作旁人早已憤起拼命,他卻生生忍了下來。」
「他越是隱忍,越說明他手中尚有未用的真正殺招。」
「這種人遠比他那莽撞弟弟難纏百倍。」
他頓了頓,轉向顧長歌,語氣誠懇。
「顧施主,貧僧說句不該說的話。」
「你那一劍固然驚艷,但你與龍日天結下的是死仇。」
「他不是那種會當場爆發的人,但絕對會在最要命的時候伺機報復。」
「出了秘境,顧施主務必小心,貧僧就算拼死,也會護你去西天極樂界域,以免遭暗算!」
顧長歌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和龍日天的梁子在那一劍之前就已經結下了。
龍傲天是他殺的,龍族七名天驕是他滅的,這筆帳不管怎麼算都會算到他頭上。
多一個龍日天不多,少一個龍日天不少。
但他心中確實有一口氣沒出順。
以他對龍傲天那一戰的復盤,龍族天驕的弱點在神魂防禦上,龍日天雖然比龍傲天強了不止一個檔次,但神魂層面的防禦未必同樣無懈可擊。
他其實已為龍日天預設了至少三種戰場方案。
每一種方案都充分利用了這方秘境裡曹國龍能發揮的力量,只要能逼龍日天先動手,曹國龍就有正當理由將他當場擊殺。
可沒想到龍日天比他預想的更沉得住氣,當著所有人的面被罵成那狗樣都不動怒。
三種殺局,一個都沒用上。
這種一拳砸空的滋味,比硬碰硬輸了還讓他不痛快。
果然,頂級天驕的城府與耐心,遠超想像範疇內的對手。
他收回思緒,沒有再往下想。
總有再遇上的機會,不必急於一時。
他將宙光鎮世劍收回劍鞘。
劍鞘是沐晴畫遞過來的,她一直替顧長歌保管著。
沐晴畫接劍,插回腰間的同時抬頭看了顧長歌一眼。
那雙異色雙瞳里沒有太多言語,只有一句無聲的詢問。
顧長歌微微搖頭,示意無恙。
十分擔心的沐晴畫這才抿了抿唇,將劍鞘扣好,重新站回他身後半尺。
紫曦公主勉強撐著精神從頭到尾看完了顧長歌與龍日天對峙的整個過程。
見到龍日天退走,才泄了最後那口氣。
她本就已是強弩之末,紫極魔帝體再逆天也有極限。
而龍日天那幾記滅魂龍指招招都往她的道傷舊患處招呼,早已耗幹了她最後一份氣力。
整個人再也支撐不住,身體軟倒在顧長歌懷裡。
「公主。」
顧長歌俯身將她扶起來,臂彎托住她後頸,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紫曦公主渾身冰冷,龍指余勁仍在她經脈中肆虐。
每一次心跳都有紫金色的魔血從傷口邊緣溢出,浸入白衣的布料。
「長歌神子,莫為我耗損元氣,你們先去寶庫深處尋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