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道友能以渡劫修為傷到本座，萬年難得一見。你在劍道上的造詣，在法則融合上的火候，放眼諸天萬界年輕一輩都稱得上鳳毛麟角。」
「龍日天一向敬重強者，不管境界高低。仙王也好，渡劫也罷，只要你有這份實力，就值得我龍某人的尊重。」
他頓了頓，朝顧長歌抱拳一禮。
姿態端正，目光坦然。
竟然從一條邪龍，切換為惜才的豪傑。
「本座素來喜歡結交有潛力的朋友，你方才那一劍削斷我的指甲，反倒讓我更想交你這個朋友。」
「你傷我一道血絲，就當我龍某人為交你這個朋友遞的名帖。不知閣下意下如何？往後出了秘境，你我在諸天萬界未必不能共謀一番大業。」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不著痕跡地抬高了對方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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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自己留足了台階。
不是我不如你，是你有資格做我的朋友。
這是龍族嫡系天驕給一個渡劫修士的最高禮遇。
在龍日天的預判中，對方無論是何來頭，聽到這番誠意滿滿的示好都至少會順著台階往下走。
畢竟多一個龍族第一天驕做朋友，遠比多個死敵划算。
紫曦公主掙扎著抬起頭密語傳音道：
「小心……他……在龍族中位階極高，是少有的心性不烈、手段圓融且善觀風向的龍族。」
「他從不輕易動怒，和他那個張揚跋扈的蠢貨弟弟龍傲天完全不是同一種人。」
顧長歌低頭看了紫曦公主一眼微微一笑表示知道。
然後抬起頭，重新看向龍日天。
「你弟弟龍傲天，死之前也想跟我做朋友。」
「你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
龍日天臉上的微笑凝固了一瞬。
傲天死了。
而且還是死在這個渡劫修士手裡。
他原本以為龍傲天就算再不濟，至少也能在低層秘境裡稱王稱霸。
畢竟是龍族嫡系血脈加持的金仙，打不過還可以自降境界去低層欺負人。
沒想到他竟然連逃跑的本事都丟了。
也好，省得以後闖出更大的禍來丟龍族的臉。
但終究是他龍日天的親弟弟，死了就是死了。
龍族的血不能白流。
只是這筆帳該什麼時候算、怎麼算，需要好好掂量。
「現在你傷了我的女人，你還想讓我跟你做朋友？」
「龍日天，你比你弟弟還不要臉啊。」
龍日天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是憤怒。
他這種人很少憤怒，憤怒會干擾判斷。
而是聽完這句話之後，一切表情全數褪去。
他面無表情的時候甚至比任何猙獰的神色都更具壓迫感。
因為那種空白的平靜讓人完全無法判斷他的下一步動作。
「哦？是嗎？」
龍日天的語氣依舊克制，但語氣中的溫度已經降到了冰點。
身後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龍影重新凝實了幾分。
那雙金色龍目微微眯起。
周身龍氣雖未外泄，卻讓周圍的空氣驟然冷了下去。
站在顧長歌身後的迦葉和阿難幾乎是同時把手放在了各自的法器上。
他們準備在龍日天暴起傷人的第一時間帶著金蟬子脫離戰場。
顧長歌死不死關他們什麼事？
他們是被金蟬子拉來當護法的，不是來當炮灰的。
金蟬子沒有摸法器。
而是無聲地上前半步，和顧長歌並肩而立，暗蓄佛光防變。
手中的九環錫杖微微傾斜，九個金環在無風的情況下自己輕輕碰撞了一下。
發出一聲極低沉的梵音。
他好歹也是和龍日天同時代的天才，雖然因為那件事跌了境界，但對於龍族的底細仍略知一二。
真打起來，還是有幾張底牌可以搏一搏的。
當年在極樂界域藏經閣里抄錄的那幾卷專門克制龍族霸體罡氣的佛門真言。
師尊說他太過執著於降魔手段，但今天看來，執著未必是壞事。
廢墟上空的風忽然停住了。
青銅牆壁的輪轉聲也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一般安靜了幾息。
每個人的呼吸都下意識地壓到了最輕。
隨時準備應對一場血戰。
「哈哈哈——」
龍日天的笑聲狂放。
帶著幾分極其克制的豪邁。
「道友殺得好！道友殺得好！」
「龍傲天那蠢貨，仗著與我同出一脈的血緣在外面到處作死，死在我手裡只是遲早的事！」
「他那種心性根本不配稱龍族天驕，血脈給了他金仙的修為，卻沒給他匹配修為的腦子，早死早超生。」
「道友替我龍族清理門戶，作為龍族嫡長子，我還得說一聲多謝。不過作為他的血脈兄長，這筆帳，我記下了。」
他才不關心龍傲天怎麼死的。
他只知道龍傲天死了，就少一個和他爭奪龍族資源的人。
他甚至有點想感謝顧長歌替他解決了一個遲早要解決的麻煩。
上位者的心態就是這樣，有時連親情都可換算成籌碼。
「既然和顧兄做不成朋友，看來，就只能做敵人了。」
龍日天收起笑容，眼神一冷，正色道：
「下次如果還能相見，必取你項上人頭。」
他知道今天有鎮守大人護著，自己出手只會竹籃打水一場空。
鎮守大人在秘境中就是天王老子。
在秘境裡同鎮守硬剛，和找死沒有任何區別。
龍日天不傻。
他不但不傻，而且極善權衡利弊。
與其在此時此地強行出手承受鎮守的壓制，不如主動退走保存實力，留待來日。
曹國龍握著半截樹枝拐杖沒有動，只是用鼻孔哼了一聲。
語氣里的輕蔑不加掩飾。
「算你識相。再多說一句廢話，老夫不介意讓這第九層寶庫里多一具真龍屍骸。」
「你爹當年在秘境裡也是這般跋扈，最後被老子打出屎來，疼得哇哇叫了三天。你們父子倆，還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顧長歌確實有激怒龍日天逼他出手的意思。
他早就想好了只要龍日天敢對自己出手，哪怕只是揮出一道龍氣，曹老就有正當理由出手。
畢竟曹國龍身為鎮守之靈不能主動對試煉天驕施以懲處。
但只要對方率先攻擊鎮守的護道對象，曹國龍便有權以破壞秘境規則為由將其當場鎮壓。
可惜這龍日天比他預想的更沉得住氣。
龍日天沒有再看顧長歌，甚至沒有再看紫曦公主一眼。
直接轉身大步朝寶庫深處走去。
戰場上從不背對敵人的龍日天，今天第一次把一個渡劫修士放在了需要戒備的位置。
他選擇正對著顧長歌，倒退至百萬丈之外，才轉身離去。
來日方長。
在他身後，青銅巨牆重新緩緩合攏。
混沌色的光芒將他挺拔而沉默的背影徹底吞沒。
巨牆合攏的那一瞬，龍日天朗聲道：
「顧長歌！希望你別死在秘境裡，你的命，我龍日天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