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出事,朱寒江第一時間便往那裡趕去。
夜風撲面。
朱寒江身影如風,踏過屋脊,掠過長街,很快便衝到縣衙門口。
可就在他落地的一瞬間,一道血影從門樓陰影中驟然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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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快了。
好似像一團鬼影。
一隻乾瘦血掌直拍朱寒江面門。
掌未至,一股腥甜煞氣已經撲面而來,像從屍山血海中卷出的陰風。
朱寒江眼神一凝,毫不猶豫抬掌迎上。
砰!
雙掌相交。
勁風炸開。
縣衙門前兩盞燈籠同時爆碎,火星四濺。
朱寒江只覺一股陰冷血煞勁力順著掌心鑽來,似要侵入筋脈,污濁氣血。
他腳下青磚咔嚓裂開,整個人被震退半步。
對面那道血影也倒翻而回,落在石獅子旁。
朱寒江甩了甩髮麻的右手,眼中寒光暴漲。
「血煞勁!」
這股勁力,他記得。
陰毒,粘稠,入體如腐血。
正是血神教的血煞勁。
朱寒江抬頭。
火光映照下,來人穿著一身暗紅道袍,面容枯瘦,雙手卻血紅如染,十指指甲微黑,眼窩深陷,嘴角掛著陰冷笑意。
正是血手道人。
朱寒江雙眼一凝。
「是你!」
血手道人咧嘴一笑,露出泛黃牙齒。
「朱大人,好久不見。」
朱寒江冷聲道:「血手道人。」
「當初讓你逃了一命,沒想到你還敢回高林縣。」
血手道人抬起自己血紅的手掌,輕輕舔了舔掌心血氣,笑得更陰森。
「朱寒江,當初你滅我堂口,今日貧道回來,便是來滅了你高林縣衙。」
「一報還一報!」
朱寒江沒有再廢話。
他一步踏出,腰間長刀瞬間出鞘。
鏘!
刀光如雪,直斬血手道人咽喉。
血手道人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血影橫移三尺,血掌從側面拍向刀身。
鐺!
掌刀相撞,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血煞勁附著刀身,像活物般往朱寒江手腕爬去。
朱寒江冷哼一聲,手腕一震,通筋氣血貫入刀身。
嗡!
刀身震鳴,將那股血煞勁硬生生震散。
下一刻,他刀勢一轉,斜斬血手道人胸腹。
血手道人不退反進,雙掌連拍。
砰!砰!砰!
血掌與刀鋒不斷碰撞。
火光之下,兩人身影交錯,刀光與血影在縣衙門前瘋狂翻飛。
朱寒江練的是《冰江凝雪刀》。
此刀法在高林縣縣衙之中,算得上上乘刀法。
刀勢一旦展開,便如寒江入夜,雪落無聲。
其修出的凝雪勁,更能順著刀鋒侵入敵人體內,凍結氣血,遲滯勁力運轉。
尋常武者若中了這一刀,初時只覺傷口冰涼,隨後半邊身子都會變得僵硬,氣血運轉如陷泥沼。
所以朱寒江一向不懼血神教的陰邪功法。
血煞勁再毒,只要被凝雪勁壓住,便如熱血遇寒霜,流得再快,也要被凍住。
他每一刀劈下,都讓空氣溫度下降。
幾番交手,朱寒江橫刀立於石階下,刀鋒之上,已隱隱結出一層白霜。
他呼吸微沉,鑽入右臂的血煞勁在經脈里作祟,但被他以凝雪勁死死壓住。
血手道人站在對面,胸前衣袍被斬開一道口子,暗紅鮮血順著傷口流下,卻很快被他的血手掌吸收,重新回到體內。
他咧嘴一笑。
「朱大人,你猜你們的高林縣尉死了沒?」
朱寒江沒有理會,只冷冷道:「邪魔歪道,受死!」
話音未落,他一步踏出。
刀光驟起。
這一刀劈下,空氣中陡然凝結出一層細密白霜。
血手道人眼神一沉,不敢硬接,身形一晃,如血影橫移。
刀鋒擦著他的肩頭落下。
轟!
石階被一刀劈開。
裂縫兩側寒霜蔓延,像一條冰蛇鑽入磚縫。
血手道人反手一掌拍向朱寒江肋下。
掌風未至,血腥氣先撲面而來。
朱寒江刀柄一壓,刀背橫擋。
砰!
血掌拍在刀背上。
血煞勁順著刀身蔓延,像一團黏稠血霧,想要侵入朱寒江手腕。
朱寒江冷哼一聲,凝雪勁自掌心湧出。
咔咔咔。
刀身上的血色霧氣竟被凍出一層暗紅冰晶,隨後被朱寒江一震,碎成粉末。
血手道人臉色微變,立刻借力後撤。
他不與朱寒江硬拼到底。
每次掌刀相交,他只送出一縷血煞勁,隨後借勢滑開。
像一條毒蛇。
不求一口咬死對方,只要一次次留下毒素,遲早能拖垮敵人。
朱寒江自然看得出來,只能以凝雪勁強行壓制對方。
兩人從縣衙門口打到照壁前。
又從照壁前打回石獅旁。
火光中,刀光如雪,血影如霧。
鐺!
朱寒江一刀橫斬,血手道人雙掌交錯抵住刀鋒。
凝雪勁順著刀鋒爆開。
血手道人雙臂一僵,袖口竟結出白霜。
朱寒江腳下猛踏,身形如寒風撲面。
長刀上白霜更盛,一刀斜劈血手道人胸膛。
血手道人不退反進,雙掌猛地一合,掌心血氣翻湧。
「血煞翻江!」
暗紅血氣如浪,撞向凝雪刀光。
轟!
兩股勁力撞在一起。
一邊陰寒如冰,一邊腥熱如血。
縣衙門前的火光被勁風壓得猛然一低,隨後又瘋狂搖晃。
朱寒江悶哼一聲,肩頭一震。
血手道人也倒退數步,嘴角溢血。
這一次,兩人都沒有占到便宜。
朱寒江手臂上血煞勁更深了一分。
血手道人胸口也多出一道細長刀痕。
朱寒江看了一眼縣衙內越來越大的火光,眼中殺意更重。
他雙手握刀,周身氣息驟然一沉。
刀鋒之上,寒意更濃。
門前空氣彷佛凝滯下來,連飄散的火星都像慢了半拍。
血手道人臉色凝重起來。
朱寒江一步踏出,刀光驟然亮起。
這一刀斬出,沒有雷鳴般的聲響,只有一線雪白刀芒橫過夜色。
冰江凝雪刀,寒江夜渡。
血手道人渾身汗毛倒豎,雙掌血煞勁爆發,身形急退。
嗤!
刀鋒仍舊斬過他的肩頭。
一條血線飛出,轉瞬便在半空凝成暗紅冰珠,噼里啪啦落在地上。
血手道人悶哼一聲,半邊肩膀都僵住了。
朱寒江趁勢再進。
一刀快過一刀。
凝雪勁也終於壓住血煞勁。
血手道人身形不再像之前那般飄忽,每一次閃避,都比先前遲滯半分。
朱寒江刀鋒連斬,逼得血手道人節節後退。
血手道人眼中凶光暴漲,忽然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噗!
一口血噴出。
那口血沒有落地,反而化作血霧纏繞在他雙掌之上。
他身上血煞氣息瞬間暴漲。
「朱寒江!」
「想殺貧道,沒那麼容易!」
他雙掌連拍,血霧翻湧,強行衝散一部分凝雪勁。
兩人再度纏鬥在一起。
只是這一次,血手道人明顯開始拼命。
他的掌法更快,更陰,也更狠。
寧願被朱寒江刀鋒劃出傷口,也要把血煞勁拍入對方周身要害。
朱寒江胸口中了一掌。
肩頭中了一掌。
血煞勁鑽入體內,不斷腐蝕他的氣血。
可他也一刀斬中血手道人腰側,一刀划過其手臂。
兩人都在受傷。
也都沒有退。
縣衙門前,寒霜與血霧交錯,刀光與掌影翻飛,勝負難分。
而就在這時,縣衙大門內,忽然傳來腳步聲。
不急不緩,卻清晰得壓過了周圍喊殺聲。
朱寒江與血手道人幾乎同時一頓。
血手道人嘴角慢慢揚起。
朱寒江心頭則猛地一沉。
火光深處,兩道人影緩緩走出。
走在前面的,是馬長魁。
他一身錦袍染著血,手中長刀低垂。
他的氣息與往日不同。
通筋境的氣血貫通全身,行走之間,帶著一種新晉高手的鋒銳和張狂。
在他身後,則是一個臉色蠟黃的中年人。
此人手持短刺,袖口染血,眼神冷漠,正是賀家高手賀沉舟。
朱寒江的目光掃過馬長魁,又落在他身後的賀沉舟身上。
朱寒江暫時不知道縣衙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
但從馬長魁的神色以及他身邊那個陌生高手,可以見得,馬長魁已經背叛朝廷,縣尉許晉亨恐怕凶多吉少。
朱寒江胸口像壓了一塊寒鐵。
他與許晉亨,在高林縣這一畝三分地上,兩人一個坐鎮縣衙,一個統領武衛,風雨里撐了這麼多年。
卻沒想到,遭遇今日這番變故。
「馬長魁。」
朱寒江聲音低沉,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縣尉大人呢?」
馬長魁抬起眼,看著朱寒江。
火光映在他臉上,將他的面孔照得半明半暗。
他臉上沒有慌亂,沒有愧疚,反倒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笑意。
「朱統領。」
「你回來晚了。」
朱寒江握刀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刀鋒上的寒霜驟然加厚。
「我問你,縣尉大人呢?」
馬長魁緩緩走下石階,長刀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他淡淡道:「許晉亨坐了這麼多年縣尉,也該歇歇了。」
這句話一出,朱寒江眼中殺意徹底炸開。
「你們該死。」
血手道人站在一旁,低低笑了起來。
「朱大人,現在你感覺到了麼?」
「你要死了,嘿嘿。」
馬長魁、賀沉舟、血手道人。
三名通筋層次高手,隱隱呈三角之勢,將朱寒江圍在縣衙門前。
火光沖天。
血腥氣瀰漫長街。
朱寒江緩緩抬刀,刀鋒指向三人。
他知道,今夜自己恐怕走不出這裡了。
可他的眼神,卻比刀鋒還冷。
「邪魔歪道,你們一起上。」
「看朱某今日,能帶走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