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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神樂

  個人賽第七日,半決賽。

  八座擂台拆得只剩中間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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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只打兩場,可沒人嫌少。

  四強里,龍國占兩個,櫻花國占兩個,這哪裡是半決賽,分明是兩個國家提前開打決賽。

  頭一場,林雲對四方川劍心。

  兩人上台。

  全場安靜。

  看台上,櫻花國觀眾打出了「劍心必勝」的橫幅,龍國觀眾不甘示弱,連鑼鼓都抬了進來。

  打到第七天,還能站在台上的,都是各國年輕一輩里最能打的幾個人。

  誰輸誰贏,都夠載入本國武道史。

  哨聲一響,四方川先動了刀。

  他的刀和他的人一樣,靜,狠,落點刁鑽,一路壓著林雲打。

  可他那條右臂到底有傷,每揮十幾刀,回刀的時候就要慢上半線,得靠左手悄悄補一把。

  頭二十招,兩人打得快極。

  四方川的刀路看著靜,其實險得很,每一刀都奔著要命的地方去,林雲接得並不輕鬆,手臂上很快添了兩道口子。

  「好刀。」

  林雲由衷贊了一句。

  「你的刀也快。」四方川道,「可惜林雲閣下,你的刀,我在錄像里看過兩百遍。」

  「巧了。」林雲說,「你的刀,我也看了不少次。」

  別人看不出來,林雲看得清清楚楚。

  五十招後,林雲忽然改了節奏。

  他不搶攻,專往四方川的右臂上纏,一刀一刀,全逼四方川用右手回刀。

  十刀,二十刀。

  四方川右肩的血滲出來,染紅了半邊袖子,回刀的那半線,越拖越長。

  看台上漸漸有人看出了門道。

  四方川的刀越來越急,林雲卻越打越穩,穩得像在磨刀。

  「隊長這是在幹什麼?」

  韓冰看不懂。

  「拆刀。」秦山河抱著胳膊,「一刀一刀,把他那條胳膊拆了。」

  終於,一刀過後,四方川的刀沒能及時回位,林雲的刀鞘穩穩點在他心口。

  四方川低頭,看著心口那截刀鞘,忽然笑了。

  「原來如此。」他輕聲道,「你從五十招開外,就在等這一下。」

  「我輸了。」

  四方川收刀,認輸認得乾脆利落。

  他看著林雲,忽然壓低聲音:「林雲閣下,神宮寺小姐會戰勝你的。」

  第二場,楚白對神宮寺琉璃。

  這一場還沒開打,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就破了開賽以來的紀錄。

  「楚白加油!掀翻她!」

  「神宮寺琉璃團體賽只是輸林雲和蘇念禾半招,楚白怕是懸。」

  「懸什麼懸,楚白的劍,快得沒影!」

  台上,兩人遙遙見禮。

  「請。」

  神宮寺琉璃拔刀。

  「請。」楚白拔劍。

  哨響。

  楚白的劍快得嚇人,開場就是搶攻,一劍快過一劍,劍光織成一片。

  神宮寺琉璃琉璃守得密不透風,緋紅的身影在劍光里進退自如,五十招過去,兩人誰也沒碰到誰。

  「都留著力呢。」看台上,秦山河眯著眼,「楚白在等機會,琉璃也在等。」

  行家都看得出來,這兩人打得比誰都兇險。

  楚白每一劍都藏著後手,琉璃每一刀都留著餘地,誰先沉不住氣,誰就先輸。

  六十招,七十招。

  楚白的額頭見了汗。

  他清楚,拖下去必輸,琉璃的刀太省,省到可以跟他耗一整天。

  機會出現在第七十三個回合。

  楚白一劍遞出,中途忽然變線,劍速陡然拔高一截,快得連直播鏡頭都只捕到一道白線。

  白駒過隙。

  楚家秘法!

  場邊懂行的全都站了起來,四方川更是瞳孔一縮。

  他自問,這一劍換了他來接,絕對是九死一生!

  神宮寺琉璃的刀已經回防,可這一劍比她的刀快了半分,劍尖掠過她的左肩,帶起一蓬血花。

  全場死寂。

  個人賽開打七天,神宮寺琉璃,頭一回掛彩。

  「傷了!神宮寺琉璃傷了!」

  「楚白這一劍是什麼東西?我根本沒看清!」

  櫻花國選手區一片騷動。

  神宮寺琉璃低頭看了一眼肩頭的傷口,再抬頭時,眼神變了。

  「原來如此。」她輕聲道,「你藏得也很好。」

  「過獎。」楚白微微喘著氣,臉色發白。

  白駒過隙是消耗極大的秘法,一劍出去,他自己也快空了。

  「那麼,」琉璃雙手握刀,緩緩抬起,「我也還你一樣東西。」

  她的刀動了。

  那一瞬間,看台上許多人都恍惚了一下。

  神宮寺琉璃的刀起刀落,竟帶出了一種奇特的韻律,一刀接著一刀,刀刀相連,綿綿不絕,像祭典上的神樂之舞,美得驚人,也密得驚人。

  楚白的劍快,可再快的劍,也得有出劍的空隙。

  神樂沒有。

  十刀,二十刀。

  楚白被逼得連退,劍勢一點點被壓散,最後被那綿綿不絕的刀光徹底淹沒。

  台下龍國眾人全都站了起來。

  蘇念禾死死攥著欄杆,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刀。

  那根本不像打出來的刀,倒像祭典上敬神的舞,一招一式都合著某種古老的節拍。

  美則美矣,密不透風。

  「神宮寺家的神樂。」秦山河臉色凝重,「壓箱底的東西,到底還是逼出來了。」

  終了,兩人錯身而立。

  楚白的劍,停在琉璃咽喉前半寸。

  琉璃的刀,已經貼在了他的心口。

  半寸之差。

  「我輸了。」

  楚白慘笑一聲,收劍,腿一軟,單膝跪在了台上。

  全場掌聲雷動,送給這兩個把半決賽打成決賽的人。

  醫療區里,林雲趕到的時候,楚白正躺在擔架上輸液,臉色白得嚇人,精神卻不錯。

  「值了。」楚白看見他,咧嘴一笑,「她壓箱底的東西,我逼出來了。」

  「我看見了。」

  林雲在他床邊坐下。

  「光看見沒用,聽我說。」楚白撐著床沿坐起來一點,聲音壓得很低,「她的神樂,刀刀相連,看著天衣無縫。可我接了二十多刀,我敢肯定,那套刀舞每轉到第七刀,要換一個息。就那么半口氣,她的刀會慢一線。」

  他盯著林云:「那半口氣,就是你的門。不過她現在肩膀有傷,轉第七刀的時候,說不定會慢得更多。」

  林雲靜靜聽完,點頭:「記下了。」

  「還有,」楚白躺回去,望著天花板,忽然笑了,「明天把她贏了。我這一劍,不能白挨。」

  「放心。」林雲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我替你贏回來。」

  當天晚上,決賽對陣掛滿了競技場內外的每一塊屏幕。

  龍國,林雲,對櫻花國,神宮寺琉璃。

  團體賽的冠亞軍主將,個人賽決賽,再碰一次。

  散場的人流里,神宮寺琉璃在通道口等林雲。

  她肩上纏著繃帶,緋紅的衣服換了一身新的。

  「明天見。」她說。

  「明天見。」林雲看了眼她的肩膀,「你的傷不影響戰鬥吧?」

  神宮寺琉璃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還是頭一個關心我傷的人。」

  「我不關心你的傷。」林雲淡淡道,「我是怕你明天輸了,怪傷。」

  琉璃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出了聲。

  「你們龍國人,」她搖搖頭,「真有意思。」

  她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