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度冷笑:「我也沒想到。我以為我不在乎她,至少我以為報過仇了,應該是不在乎她的。」
裴度把酒一口飲盡:「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沒出息?」
秦墨沒吭聲。
表面上看,確實是這樣的。
裴度當初設局拿捏孟家,讓孟依繁公開承認做他的情人,把她這些年的尊嚴和驕傲扔到地上踩。
所有人都以為他裴度一掃多年前的恥辱,現在他卻跪在孟依繁面前,求她不要嫁給別人。
往日冷漠殘忍的一面,倒更像是一場表演。
「那天晚上,我在心裡告訴自己,只去見她一面,以後橋歸橋路歸路,再無瓜葛。可我親耳聽到她要和別人結婚,我發現我根本接受不了。秦墨,我沒辦法欺騙自己。」
「我這些年只愛過她一個人,恨也是她,愛也是她。她說得沒錯,她贏了,我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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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度說著,崩潰地低下頭,慢慢傳出壓抑的嗚咽。
秦墨靜靜地看著他,然後起身,拍了拍裴度的肩膀。
不知道怎麼回事,他並不覺得眼前的裴度丟人,只覺得他逞強了那麼久,現在倒可以做他自己。
挺好的。
走出裴度的別墅,秦墨並沒有立馬離開,而是站在外面抽了一根煙。
「秦總。」陳放上前,想徵詢他的意思,看要不要現在走。
秦墨擺擺手,腦海中浮現裴度的話:「我沒辦法欺騙自己。」
秦墨將菸頭丟掉,用腳碾滅,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冷嗤。
他不是裴度,更不會做第二個裴度。
第二天,秦墨來到H市。
向挽月親自去接的,將他接到酒店。秦墨脫下外套,在沙發里坐下,神情冷淡地問:「現在什麼情況?」
「對方不服警察的調查結果,要求重新調查,還說要提起訴訟,不接受和解。」向挽月坐在他對面,神情委屈地說。
秦墨眉頭皺了皺。記得前幾天,顧清宴已經將此事基本擺平了。向挽月醉駕的證據不足,只要能跟對方和解,這就是一場簡單的交通肇事。
「你跟對方家屬怎麼談的?」秦墨問。
「沒有談,他們態度特別囂張,堅決不接受和解,我提出的賠償他們也不要。」向挽月說。
顧清宴在一旁冷漠看著自己妹妹,終於忍不住開口:「你有跟對方談過嗎?我告訴過你,讓你去醫院探望傷者,當面道歉,只要態度好,對方接受和談,這件事現在早就解決了。是你拒絕道歉,而且態度傲慢,人家才被激怒,堅決不接受和解,一定要告你。」
「我也沒想到事情會鬧成這樣,我以為像他們這種人,給錢就能擺平的。」向挽月說。
顧清宴深吸一口氣,壓下自己的怒火。
秦墨看了一眼顧清宴,大概猜到事情是怎麼回事了。說到底,這件事顧清宴已經幫她擺平了八成,只需要向挽月自己態度再好一點就可以了,可她這時候大小姐脾氣占據了上風,反而激怒了人家。
「挽月,我跟你哥可以幫你解決一些事,可你現在不是小孩了,這樣意氣用事,還想讓我們幫你擦屁股到什麼時候?」秦墨說。
向挽月神情一震,沒想到秦墨會把話說得那麼難聽,顯然他對自己的表現很不滿意,當下紅了眼眶,眼淚落了下來:「秦哥,我沒想到事情會鬧成這樣,我也是想儘快解決的,我真的沒做什麼,就是讓律師去跟他們交涉,是律師態度不好,不是我。」
顧清宴已經聽不下去,站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走著。
「行,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解決。」秦墨說。
有秦墨這句話,顧清宴和向挽月就都放下心來。
「行了,月月,你回去休息吧。」顧清宴說,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失望。
向挽月並沒有任何動靜。顧清宴走到她身邊,伸手示意要扶她起身。向挽月無奈,只能站起身往外走。
「多謝哥,也謝謝秦哥,我以後一定不會這樣任性。」向挽月說著。
顧清宴點點頭,將向挽月送到門外,然後砰的一聲關上門。
向挽月被關門的聲音震得身軀一抖,回過頭來只看到緊閉的房門。她不是傻子,能感受到顧清宴對自己不滿的態度,心底惴惴不安。
「真是抱歉,這次又要麻煩你了。」顧清宴說著,親手從酒櫃裡取下酒,給秦墨倒了一杯。
「這有什麼,從小認識,我也把她當自己妹妹。」秦墨說。
顧清宴注意到了他措辭的變化:「所以你跟那位喬小姐是真的?」
「清宴,別問那麼多,對你我都不好。」秦墨淡淡地說。
「秦墨,我有的時候真的很不理解你。」
「如果你是指我跟月月的事,我可以道歉,但——」
顧清宴伸手打斷秦墨的話,然後說,「我不是指你跟月月,我是指你跟那位喬小姐。我看網上很多人都在說,她跟江樵長得有五分像。」
「巧合。再說,她比江樵小了七歲,明明更年輕更漂亮。」秦墨說。
顧清宴推推眼鏡,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但沒有說什麼。
當天,秦墨幾乎就把這件事擺平了。一來是他叫向挽月給出了高於調解五倍的賠償,二來是被撞老人的兒子在政府部門工作,秦墨找了自己熟悉的人脈給人家領導施壓,人家考慮到工作和前程,不得不接受和解。
傍晚向挽月就收到消息,老人的兒子簽了調解協議書,放棄起訴。向挽月的心落到了實處。
晚上,她提出請秦墨吃飯,一來是為他接風洗塵,二來是感激他幫自己解圍。顧清宴雖然對妹妹不滿意,但事情得到解決,他也很開心,便主動去訂了飯店。
傍晚向挽月跟秦墨同乘一輛車,往飯店開去。
走到半路,路過科技園,秦墨狀似無意地向車窗外看去。門口的大石上刻著紅色的「科技園」幾個大字,園內一棟棟寫字樓林立。
向挽月坐在秦墨旁邊,注意到了他這一動作,便低聲道:「我哥這段時間就一直待在科技園內。」
秦墨詫異:「你哥?」
他原本還以為顧清宴來H市是為了幫忙解決向挽月的車禍,但聽她的話,意思似乎不是這樣。
「秦哥不知道嗎?我哥比我來得更早,說是處理一樁合作案。」向挽月說。
H市是最近幾年發展勢頭很猛的新一線城市,顧氏要在這裡開分公司,也算正常,秦墨並沒有在意。
向挽月又道:「說來也是挺巧的,好像我哥的那個合作夥伴是江樵。」
秦墨收回視線,扭過頭看向向挽月。
向挽月又狀似無辜地說:「我也沒想到我哥會跟江樵合作,只能說,這就是緣分吧。」
秦墨沒說什麼。
江樵回到H市,幾天後要參加一個飯局。下了班,助理一邊幫她整理著資料,一邊吐槽:「這裡的飯局也太多了,動不動就要請客吃飯。」
江樵嘆口氣:「沒辦法。」
既然需要當地政府的優惠補貼政策,就需要跟相關部門保持好關係。再加上她的公司屬於新興產業,科技園所屬的高新技術開發區,本就在重點扶持這些產業,所以免不了要跟政府人員打交道。
來到包廂,發現除了有幾個相關部門人員外,還有幾個像她這樣的公司負責人,而做主桌的則是龍哥。
來之前也沒有人跟她說龍哥也在,江樵神情震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笑著跟所有人打招呼。
龍哥則熱情地道:「哎呀,江樵妹妹,好長時間沒見了。」
旁邊一人打趣:「江總什麼時候成你妹妹了?」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一見江總就覺得特別親切,我拿她當自己妹妹看待。」龍哥說。
江樵臉上帶著笑:「那以後就承蒙龍哥多照顧了。」
現場人多,大家也只是吃吃喝喝,聊聊項目,其他的並沒有什麼。
龍哥江湖氣息很重,過一會兒就跟其他人K起歌來。
在這樣的場合,江樵向來性子安靜,不會表現得很活躍。
她看到角落裡有一個之前打過交道的部門科員小丁,情緒有些低沉,便主動問道:「怎麼了?小丁,看上去好像不高興。」
小丁笑著搖搖頭。他是去年剛考上的公務員,江樵之前需要辦理一些文件的時候,他很熱情,人也很好說話,所以江樵對他一直印象很好。
「沒事,就是前段時間家裡老爺子出了車禍。你也知道,人年齡大了,摔一跤都能要半條命。」小丁說。
江樵神情有些擔憂:「怎麼樣?問題嚴重嗎?」
「還行,就是現在年齡大了,這麼一撞,估計以後就只能坐輪椅了。」小丁苦笑一聲,「還受了點人家的窩囊氣。」
江樵有些詫異。小丁雖然職位不高,但畢竟是政府工作人員,怎麼還要受肇事者的窩囊氣呢?
小丁見周圍無人在意,便壓低聲音道:「肇事者就是京市的那位向挽月,以前上過電視,公眾形象多好呀,沒想到私下裡竟然是那樣的人。」
向挽月!江樵想起她那晚來找自己時,已經喝得腳步踉蹌,所以,到底還是出了車禍嗎?
「具體怎麼回事?如果對方是肇事者,不管名氣再大,過錯方也是她。」江樵問。
「別提了,」小丁笑著搖搖頭,「人家在京市那邊有靠山,直接找我領導談話,我能怎麼辦?只能和解唄。從頭到尾,向挽月都沒有露頭,京市大小姐傲慢得很呢,根本就不把我們這些老百姓看在眼裡。」小丁端起一杯酒喝了一口。
江樵第一時間便想到了顧清宴,他現在正在h市,肯定會幫妹妹擺平這件事的。江樵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小丁,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沒關係,」小丁笑著說,「我們這種小老百姓有什麼辦法,京市的秦墨親自幫她撐腰,好在這幫人還要點臉,給了幾倍賠償,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江樵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聽到秦墨的名字,所以不是顧清宴擺平了這件事,而是秦墨。
「對了,江總,你跟秦墨應該認識吧?我之前看新聞上,你們好像合作過。」小丁問。
江樵點點頭:「只是商業關係。」
「所以秦墨真的像傳說中說的那樣冷酷無情嗎?」小丁問。
江樵笑笑:「接觸不多,不熟。」
江樵正跟小丁這邊聊著天,突然間手就被人抓住了。
龍哥滿嘴的酒氣噴過來:「江樵妹妹,今天不管說什麼你都要跟我唱首歌。」
江樵連忙推脫:「龍哥,我不會唱。」
「怎麼會不會唱呢?你看你長這麼漂亮,歌聲肯定跟你的臉一樣美!」龍哥顯然喝得有些醉了,猥瑣下流的眼神毫不遮掩,粗壯有力的手緊緊抓著江樵的手腕。
我真不會!」江樵開始掙扎。
「沒關係沒關係,龍哥給你捧場,唱成什麼樣都行。」
龍哥說著,憑藉著男女力量懸殊,直接抓著江樵的手腕將她拉了起來,一隻話筒也塞到了手裡。
而有人已經十分配合地切了一首情歌對唱,其他人也開始起鬨。
江樵看了看屏幕,那首歌是八九十年代十分流行的靡靡情歌,歌詞都是些情哥哥情妹妹之類的。
她不想唱這樣的歌,更不想給龍哥傳遞錯誤的信號,於是依舊十分堅定地拒絕道:「龍哥,我真的不會唱,我從小到大都不會唱歌。」
龍哥沒想到她會拒絕自己,臉色有些難看:「江樵妹妹,這就有些不給面子了吧?」
江樵也有些生氣,原本考慮到他是地頭蛇,不想跟他正面衝突,但自己也是國際知名的專家,在京市那種場合,很多人都要給她面子,她不想隨便就向那些惡俗的酒場文化妥協。
「龍哥,請互相尊重,我真的不會唱,而且也不想唱。」江樵說著,掙脫開龍哥的手,抗拒的態度表現得十分明顯。
在H市,很少有人敢這樣駁龍哥的面子,即便是公職人員,面對他也客客氣氣的。
龍哥臉耷拉下來,包廂內的氛圍頓時變得有些沉重。
這時旁邊有人遞過來一杯酒:「龍哥,既然江總真的不會唱,咱就不要強人所難了。江總,這樣吧,您喝一口酒,就當向龍哥賠不是,怎麼樣?」
旁邊的人輕輕碰了碰江樵的胳膊,示意她這個時候不要跟龍哥頂,這裡畢竟是他的地盤。
江樵自然明白這個道理,現在最重要的是不得罪人,於是她接過那杯酒,喝了一口:「龍哥抱歉,我唱歌真不好聽。」
旁邊也有人勸龍哥:「算了,龍哥,人家畢竟京市來的。」
龍哥這種在江湖上混的人,自然拎得清,那張陰沉的臉上瞬間堆起了笑容:「沒關係,沒關係,我怎麼會跟江樵妹妹生氣呢。」說著他手伸到江樵背後,肥厚的掌心拍了拍她的背。
江樵忍下他的鹹豬手,走到一邊坐下,沒注意到龍哥眼中閃過一瞬得逞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