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的事,你不要胡說八道。」
顧清宴回頭怒斥一聲,轉身走了。
來到兩人約定的地點,已是晚上七點。
顧清宴朝餐廳走去,遠遠地看到江樵站在餐廳外面的台階上。
她穿著早春裙裝,外面罩著一件米色長風衣,風揚起裙擺和風衣的下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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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宴腦海中突然想起向挽月說的那句話。
他喜歡上她了嗎?
什麼時候?
如果沒有的話,為什麼來之前要那麼在意自己的著裝打扮,在意自己在她心裡的好感度。
顧清宴腦子很亂,來到江樵面前,朝她笑笑。
「你提前到了?」
江樵點點頭,上午知道了那件事,她還是很生氣的。
但冷靜下來後,想想人家並沒有做對不起自己的事,哪怕是施捨,至少他的本意是想幫助自己。
所以江樵現在改變了想法,她想跟顧清宴好好談一談,拒絕他的施捨,以公平正當的方式拿下這次合作。
「抱歉,我應該早一點到。」顧清宴說。
「我也是剛到,還沒有進去,一起走吧。」江樵往旁邊側了側身。
顧清宴邁上台階,跟她一起往餐廳走去。
餐廳環境優雅,侍應生拉開門:「您好,兩位嗎?」江樵點點頭。
落座之後,江樵將菜單遞給顧清宴。
顧清宴笑了:「女士優先。」
江樵擺擺手:「今天我請客,你點餐。」
顧清燕點了兩道菜品,江樵又補充了兩道,然後加了一道湯。
侍應生送過來飲料,江樵先開口道歉:「抱歉,今天上午我態度不好。」
顧清宴連忙道:「都是我的錯,我太自以為是了,應該尊重你的感受。」
「其實我的情況並沒有顧先生想的那麼糟糕,我還有其他合作其他單子,公司剛剛散步上路,前期的坎坷和波折是必不可少的,但我還沒有糟糕到需要別人救濟的地步。」江樵淡淡地說。
顧清宴又連忙道歉:「抱歉,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打聽到你開了新公司,我原本對你的能力是認可的,正好公司也有這方面的需求,就想著把這個單子給你。如果我親自出面跟你談,這次合作早就達成了,都怪我多此一舉。」
「顧先生完全可以出面,以正常的商業合作模式跟我商談。這樣躲在背後,顯得我們都不光明磊落。」
顧清宴不情願低下頭,不知該說什麼,抬手捏起酒杯,自顧自地往江樵的酒杯上碰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也無法明說自己這樣做是因為向挽月做了對不起江樵的事。
他不能把這件事說出來。江樵現在不是那種任人欺凌的人,她如果知道了這件事,絕對會追究到底。
而當初的案件已經通過秦墨的關係被壓了下去,顧氏集團也付出了很大代價。
如果這件事再翻出來,必然會引起輿論譁然,公司股價又會大跌,向挽月甚至有可能坐牢。
他不能親手將自己的母親和妹妹送進監獄裡,所以只能委屈江樵。這件事他打算永遠瞞著她。
「但是就像我剛才所說的,公司確實有這方面需求,我又確實比較信任你。你看我們能不能換一種合作方式呢?我全程不再插手。」顧清宴建議道。
江樵笑了:「我也是這樣想的。按照你們公司的流程和規章,進行正常的招標,我也想以光明正大的方式中標,而不是藉助你的私人關係拿下這個單子。」
顧清宴點頭:「好,就像你說的那樣。」
誤會解開,兩人都露出了笑顏,氛圍也變得輕鬆。
顧清宴可能在孩子方面仍舊覺得愧對江樵,便多問了幾句關於孩子的事,江樵自然以為他只是想了解孩子近況,便誇了秦康潯幾句,說他現在很懂事,學習也很好,在學計算機編程,對馬術也感興趣。
顧清宴聽得心情複雜,看江樵對孩子如此看重,如果她知道了當初女兒死亡的真相,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更加堅定了瞞著江樵的想法。
半小時後,兩人簡單地吃完了飯,一同走出餐廳。
誤會解除,事情也得到了比較圓滿的解決,江樵心情很好,陪顧清宴說說笑笑幾句。
到了離開的時候,江樵沒有先走,站在原地,想目送顧清宴先走。顧清宴轉身要拉開車門,突然又折返回來對江樵說:
「江樵,我妹妹已經跟秦墨分手了。曾經她傷害過你,我也感到很抱歉,但過去的事我們既往不咎好不好?」
江樵一怔,但心裡不認同這個說法。
憑什麼既往不咎?向挽月插足她的婚姻,嘲諷她,打壓她,這些都是客觀存在的事實。
她不計較是因為她現在變得強大,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但不意味著她要原諒向挽月。
被傷害的人沒有原諒別人的義務。
而且向挽月跟秦墨分手,並不是她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她只是競爭不過其他更年輕漂亮的女人而已。
這些話江樵並不打算跟顧清宴掰開了揉碎了說。因為每個人說話做事都有自己的立場,就好像顧清宴會永遠袒護向挽月,因為他們是兄妹。
這麼一個光風霽月、道德閾值很高的人,當初對於自己妹妹插足別人婚姻,不也是睜隻眼閉隻眼,甚至給她找理由嗎?
說白了人都是護短的,刀不捅在自己身上,感覺不到疼。
於是江樵客觀地說:「我跟顧先生之間從來沒有什麼誤會和矛盾。顧先生曾經做過我的主治醫生,我一直對你心存感激。但我並不會因為顧先生,而對別人生出好感。我有自己的處事標準。」
她這麼說,顧清宴也意識到自己的要求有些過分了,在心裡反思了一下,覺得自己這樣斤斤計較,還不如江樵大氣。
「那江樵,我希望我們能合作愉快。」
江樵點點頭,目送顧清宴拉開車門坐進去。等車子駛遠了一些,她才轉身朝自己車的方向走去。
江樵來的時候正趕上晚高峰,車停在了餐廳附近的停車場,她信步走過去。
夜色將她的身影勾勒得孤峭挺拔,像月光下挺立的修竹。
顧清宴的車子並沒有開走,只是在對面的車道上,壓低速度緩慢地跟在她的後面。
顧清燕一隻修長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思緒煩亂。
他覺得自己這種只能坐在車裡偷窺別人的行為很噁心,可他又沒有勇氣停下車,走出去跟江樵並肩行走,哪怕告訴她自己只是想陪她一起散散步,都不敢。
京市那邊,孟敬山在自己家家裡接見了周銘澤。
周銘澤比孟依繁小六歲,平常外表上還看不太出來,但真正到了見家裡長輩的時候,他的慌亂和緊張是直接寫在臉上的。
「孟叔叔。」周銘澤將自己帶的禮物放在面前,聲音都有些顫抖。
在跟孟依繁談戀愛之前,兩家就有過來往,但任誰也沒有想到他會跟孟依繁在一起,所以現在周銘澤莫名的有種自己拐帶了人家寶貝閨女的感覺。
孟敬山淡淡笑著抬眸看一眼周銘澤,然後道:「坐吧,就當自己家一樣,別客氣。」
孟依繁的母親張瑾,穿著一身得體的旗袍,目光溫柔淺淺笑道:「就是,你小時候還來過我們家的呢,當時我們讓依繁帶著你玩兒。所以前幾天依繁說了你們倆的事,我跟你孟叔叔一直都覺得很難接受。」
周銘澤緊張地頭頂冒汗:「我以前年輕的時候不懂事,貪玩,名聲有些不太好聽,叔叔阿姨別嫌棄就好。不過我對依繁是真心的,我是真的想跟她在一起。」
張瑾目光閃過幾分憂愁:「年輕人貪玩,都是正常的,我們能理解。別說你,就是依繁,外界那些議論你應該也聽說了吧,如果你介意……」
「我不介意,阿姨。」周銘澤立馬開口,「我回國的時候就聽說了,我要早知道會發生這些事,當初出國的時候就應該堅定自己的態度,讓裴度沒有可乘之機。」
「好了,過去的事我們誰都不再提。既然你們兩個都考慮清楚了,那我們也不反對。結婚的事你們自己籌備,如果確定了,我們就先將訂婚的消息公開出去。」
孟依繁抓住周銘澤的手,兩個人輕輕地十指交握:「好,公開吧,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我跟周銘澤要結婚了。」
「樵樵,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爸媽答應我跟周銘澤結婚了。」孟依繁在電話里激動地說。
「真的嗎?」江樵也為她感到開心,「所以你確定要跟周銘澤在一起?」
「確定,一萬個確定,這次是真的,不改了。」孟依繁笑著說。
「依繁,我不是故意要觸你眉頭,只是我覺得有件事,我必須嚴肅地問一下你。你之前跟裴度糾纏了那麼些年,有十年了吧,你確定自己放下了嗎?如果沒放下,只是為了氣他,我希望你再認真考慮一下,這對周銘澤不公平。」江樵認真地說。
「我知道。」孟依繁的語氣突然變得嚴肅,「你能這麼問才能證明你是我的好朋友,是真心為我考慮,所以我也可以認真地告訴你,我真的放下了。我一開始跟他糾纏,確實是因為愛。我遊戲花叢吊兒郎當,其實每一天都在偽裝,我不敢承認自己放不下裴度。但人總會想開,我是在突然一瞬間就想明白了,前幾年我跟他糾纏,可能確實因為愛,可現在這份愛已經到了讓彼此都痛苦的程度,這已經不是愛而是一種執念。
你不知道,他當年出國是一聲不吭就走的,沒有跟我打一聲招呼,我從來沒被人這麼對待過,所以一直放不下,非要證明他對我是有感情的。但自從他公開羞辱我之後,我覺得我欠他的都已經還完了,現在他愛不愛我,已經不重要了。」
「那就好!如果你想明白了,我祝福你。對了,訂婚宴開始前,要不要舉辦個單身派對呢?」江樵笑著問。
「當然要。」
江樵無奈地笑了,她知道孟依繁就是這種性格,愛熱鬧,愛花團錦簇,愛烈火烹油,所以她肯定會舉辦單身派對慶祝的。
「你等我過幾天處理好工作,我回京市,我幫你操辦這個單身派對。需要泳池派對和八塊腹肌男模嗎?」
「不需要。」孟依繁一口拒絕,「我們是正兒八經的單身派對,不搞那些亂七八糟的。」
江樵忍不住哈哈大笑,她是故意這樣問的,孟依繁拒絕了也證明她是真的收心,想要跟周銘澤好好過日子。
「行,那我就多請幾個姐妹,咱們不要泳池美男,但可以要泳池美女,姐妹們好好喝酒,暢聊一晚上。」
掛斷了電話,江樵正要處理工作,手機卻響了,是龍哥發來的視頻邀請。
江樵皺了皺眉,她不習慣跟不太熟悉的人直接打視頻,發信息和打電話會更讓她覺得有邊界感。
可這個視頻是龍哥打來的,江樵猶豫片刻,直到視頻快要自動掛斷,她才點了接通。
手機屏幕上出現龍哥那張略顯油膩的大臉,江樵防備似地往後縮了縮身子。
「龍哥。」她淡淡笑著打招呼。
「哎呀,江大美女,總算接聽我視頻了,之前給你打過好幾通電話,你怎麼不接呢?是不是把你龍哥哥給忘了?」
江樵忍受著他語氣里的油膩,淡淡笑著解釋:「前段時間我在國外陪我女兒參加比賽。」
「哦,這樣啊。」
「沒錯,我女兒今年十三歲了,這次參加的是國際青少年錦標賽,還拿了金獎呢。」
江樵故意將江芯的年齡說大幾歲,這樣無形中也能增大自己的年齡感。她想讓龍哥明白自己不是那種年輕漂亮的小姑娘,不應在他涉獵的範圍之內。
龍哥卻不以為然:「小姑娘真厲害。有這麼漂亮能幹的媽,才能生出這樣厲害的孩子,哪天帶過來讓我見一面,做叔叔的給她送份大禮。」
「不用了。」江樵想也不想立馬拒絕,「我女兒在隊裡,平常出不來,教練很看好她,說她再過兩年估計能進國家隊。」
聽到國家隊幾個字,龍哥的臉色到底還是露出了幾分敬畏:「行行行,那就不耽誤小姑娘訓練。那江妹妹你看什麼時候有時間?龍哥請你吃飯,沒有其他人,就咱們幾個兄弟。」
江樵牙關緊咬,什麼時候自己變成他妹妹了。當然,她也知道這個妹妹的稱呼沒什麼好意。
「嗯,我過幾天要回趟京師,好姐妹結婚,我要去幫忙呢。」江樵又說了幾句敷衍的話,趕緊找了個藉口掛斷電話。
但她心裡卻隱隱地有些不安。上次跟龍哥以及部門工作人員吃飯的時候,龍哥雖然表現出很強烈的江湖氣息,但是說話做事並沒有越界。
而這段時間,他卻隔三差五跟自己聯繫,態度越來越油膩曖昧。江樵還不能明確拒絕,他是h市的土皇帝,得罪他對公司發展沒有好處。
江樵嘆口氣,揉了揉眉心。
當初選擇把公司定在h市的時候,她還不了解這些,如果知道這些,估計就不選h市了。
可是選擇其他地方,未必沒有這些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