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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黃馬黑劍,玉面青袍

  第69章 黃馬黑劍,玉面青袍

  正值秋糧北運之際,白帆如疊浪,重重不休,幾無盡頭,主渠從姑蘇城外分出支流,往西南注入太湖,這百二十里便為西漕河。

  以此為界。

  漕北地域廣闊,水網密布,沿湖辟出數萬頃良田,盡收百姓為驅口,養著大大小小十來座莊園,背後主人不是江湖世家,便是官場巨擘。

  漕南地狹民瘠,一向魚龍混雜短短半年間,形勢幾番變換,如今卻已成混一之勢,黑土、臨湖、木瀆三座小鎮,相繼改旗易幟,西漕河東頭那座大宅業已在風雨飄搖當中——

  至此,姑蘇江湖無人不知神龍教。

  九月初三,露似珍珠。

  晨風吹拂下,金色大旗獵獵振響,四百來名黑衣大漢,整齊排列,手提長刀,簇擁著旗下三騎人馬,頂著曦光沿河朝東而行。

  「劉宗公子幾年前子承父業,但在江湖上素無名聲,不知是個怎樣的人物?」

  「西漕門三代基業,五六百弟子,旗下控制著碼頭、貨棧,有人有錢,就算葛志雄死了,神龍教想吞下這塊肥肉也不容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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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

  漕河上,一艘客船緩緩向酉駛過,甲板邊緣站著兩個對談的中年人,他們聽見岸邊動靜後,轉身看來,眼裡露出驚訝之色。

  「說曹操曹操到!

  「那就是李神龍?」

  「黃馬黑劍,玉面青袍,除他而何。

  ,「這年齡——尚未及冠吧?

  」

  「北喬峰,南慕容,江湖上的大人物,哪個不是年輕時就已頭角崢嶸,像我們這樣,歲月將暮,秋意漸深,還能有什麼作為。

  ,同伴點頭道:「少年出英雄,此言不虛!」

  「此言差矣。」

  兩人說著話,忽然被一聲冷哼打斷,轉目望去,見後面走來個胖子,二十來歲,搖著摺扇,鼻孔朝天,一幅你們都不懂,快來請教我」的模樣。

  其中一人拱手道:「我們哪句話說的不對?

  胖子冷笑道:「年少出英雄,這句話就不對。」

  另一人皺眉道:「你說清楚。」

  「哼,李漁根本不是少年,他修煉了一門名為陰陽合歡」的武功,專擅采陰補陽,所以能夠返老還童,看著十八,其實啊——」

  趙嘉豪見甲板上許多目光看來,愈發得意,伸出拇指食指,語不驚人死不休。

  「八十八歲!」

  「你怎麼知道?

  「」

  有聲音問道,明顯不信。

  「不信?」

  趙嘉豪微微昂頭,一幅不屑與凡夫俗子爭辯的架勢,好一會兒,見快沒人搭理自己,咳嗽兩聲,清了清喉嚨,高聲說道。

  「八月十四,杏林之戰,我就在場!」

  所有目光再次匯聚。

  此時,從船頭那邊走來兩名膚色黝黑短衫漢子,靜靜地盯著他。

  「——大戰葛志雄時,尚未顯露端倪,待與鄧百川交手時,李漁就暴露了真面目,雞皮鶴髮,老態龍鍾——為了恢復年輕,他讓部屬手拉手圍成人牆,施展陰陽合歡功,當場按住兩名女扮男裝的手下,嘿嘿——啊啊——你——你們要干甚?」

  趙嘉豪正說得起勁,忽然慘叫兩聲,只覺兩邊肩胛骨劇痛,仿佛被鐵鉤勾進去似的,接著,整個人被提了起來,高過船舷,雙腳懸空。

  「誰敢污衊李教主,這便是下場。」

  兩名七十二峰漢子,雙手一松,兩百來斤的胖子慘叫著掉下船去。

  噗通~

  「有人落水了。

  「」

  李漁騎馬經過,聽見動靜,看了一眼,只見一個胖子正奮力划水,朝岸邊游來,望見神龍大旗後,他在浪濤里頓了頓,憤而轉身朝著另一邊游去。

  「水性倒挺不錯。」

  江南水鄉,多的是天生熟悉水性的人。

  例如郭蟹,從小就能在水下憋氣一刻鐘,練出內功後,更能精妙的控制呼吸,時間翻倍,算是天賦異稟了,就是不知道有什麼用處。

  身為魚龍旗副使,他肯定不用再靠摸魚捉鱉過活了。

  四五里後,繡金大旗經過一座掛著漕」字旗的大碼頭,縴夫、力工、小商販停下手中活計,紛紛看來,目光里滿是擔憂。

  他們不算江湖中人,卻依附在江湖邊緣生存。

  「有場惡仗要打——」

  「八九月份,漕糧轉運,正是一年中營生最好的時候——」

  「一旦打起來,諸多變動,無論誰勝誰負,再想恢復秩序,短則半個月,長則——這段時間,生意肯定會大大冷清——」

  老者穿著短褂,臉上溝壑縱橫,肩膀上滿是粗繩扁擔壓出的血痕、破繭,他這個年齡,平常月份根本沒人要,全指靠兩個月賺下半年的嚼穀。

  「唉!

  「」

  聽見這些話,想起患病在床奄奄一息的老妻,本想著攢下些錢,抓兩副藥吃吃看的——

  他慢慢坐在地上,眼裡滿是茫然。

  大人物在湖邊隨手扔下一顆小石子,就能讓普通人船翻屋倒。

  傅容騎在馬上,笑著揚鞭指點:「教主,那裡便是西漕門總部。

  ,「從今以後,西漕河以南,都是神龍教地盤!

  ,碼頭過去百餘步,漕河邊上,拔起一座五進大宅,綠瓦白牆,屋舍儼然,門口守著四個大漢,望見繡金大旗,連忙往裡跑去。

  不過片刻,黑壓壓湧出一大片人。

  為首的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滿臉文弱之氣,低頭看著地面,眾人簇擁下,跟蹌走了十幾步,望了眼前方黑衣鋼刀叢林,還有黃膘馬上的青袍男子,雙腿一軟,便要下跪「門主,不能跪啊!」

  身後人急道,兩隻手掌托起少年,又往前走了二十餘步。

  「到地方了。」

  幾隻手掌立刻鬆開,仿佛是怕沾染瘟疫似的。

  少年只覺那匹緩緩邁步而來的黃膘馬上,隨時會落下一柄劍,取走自己小命,他緊張得身體僵直,一時膝蓋無法打彎。

  「門主,現在可以跪了——」

  「想活命,就快跪啊!

  」

  手下人低聲提醒道。

  「吁~」

  李漁揚韁勒馬,身後四百來人齊齊站定,繡金大旗在身後飄揚,他趨馬出陣數步,低頭看向少年,笑著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西——西漕門——門主劉宗向神龍教請降!

  ,劉宗顫聲說完這句話後,膝蓋一軟,五體投地,雙手高高捧出一枚令牌、一面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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