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車停進賽後檢查區域時,顧宇的手指仍然保持著握方向盤的姿勢。
引擎已經熄火。
狹窄駕駛艙內只剩下散熱風扇運轉的聲音,以及遠處看台尚未完全平息的歡呼。
顧宇先是拆下方向盤,隨後撐住座艙邊緣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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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腳重新踩上地面的一刻,肩膀和手臂積累了兩個多小時的酸脹才真正湧上來。
比賽實際只完成了六十四圈。
等待、暴雨、兩次紅旗和不斷變化的賽道條件,卻讓這場比賽比正常七十八圈更加漫長。
摘下頭盔,潮濕空氣混合著剎車粉塵、輪胎橡膠和海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一名FIA工作人員示意他前往稱重區域。
經過威廉士車庫外側時,裡面的機械師仍在對著他鼓掌。
顧宇沒有停下,只朝他們抬起右手,真正的慶祝需要等車檢結束。
稱重。 提交裝備。
經過簡短的醫學確認。
等顧宇重新進入圍場媒體區時,採訪通道外已經排滿記者。
最前方的話筒幾乎同時伸了過來。
「顧,你是積分區內最早換上半雨胎的車手之一,那是車隊原本制定的策略嗎?」
「不是。」
顧宇接過威廉士工作人員遞來的水,擰開瓶蓋。
「原定策略在下雨以後就失效了。」
「全雨胎開始過熱,加斯利和其他半雨胎車手的分段成績也已經證明行車線能夠支撐半雨胎。」
「繼續留在賽道上,不是在保護P8,只是在等後面的人用更快的輪胎追上來。」
另一名記者立刻追問:
「第二次提前換上硬胎呢?」 「同樣的原因。」
「半雨胎在乾燥線路上開始過熱,賽道大部分區域已經能夠支撐光頭胎。」
「當然,賽道能用,不代表輪胎第一圈就能用。」
顧宇喝了一口水。
「出站以後,聖德沃特差點讓我直接驗證護牆有多硬。」
周圍響起一陣笑聲。
記者沒有放過最後的防守。
「你把阿隆索和漢密爾頓擋在身後三十多圈。你認為這是自己在F1完成過最困難的一次防守嗎?」
顧宇停頓了一下。
「最困難的不是某一次並排,而是不能犯錯。」
「阿隆索的賽車更快,漢密爾頓也一直跟在後面。波爾蒂埃、最後一彎或者聖德沃特,只要有一次出口滑動過大,下一段直道就可能守不住。」
【搜】【索】【德】【旗】【小】【說】【網】【查看【本書】最新】章節! 「所以你認為自己贏在駕駛?」
「我贏在前面。」
顧宇看向提問的記者。
「摩納哥的位置,比單圈速度值錢。」
這句話很快被現場編輯截成短視頻。
採訪還沒有結束,國內平台已經出現新的推送。
排位賽時,顧宇用八點四毫米獲得了足夠靠前的發車位置。
正賽中,兩次提前進站讓他從P8來到P7。
最後三十多圈,FW44在純粹速度上被諾里斯拉開接近十九秒,卻沒有給阿隆索留下足夠完成超越的空間。
幾段畫面被剪到一起。
標題從直播結束後的簡單賽果,迅速變成兩個熱搜話題。
#顧宇摩納哥P7# #兩次提前進站全部成功#
有人把整場比賽總結成三句話。
排位賽,用八點四毫米獲得第四排。
正賽前半段,用兩次提前進站獲得P7。
正賽後半段,用每一處沒有出現的失誤守住六分。
完成全部採訪後,顧宇終於回到威廉士車庫。
剛走過入口,威廉士特製的紙屑禮炮就在頭頂炸開。
藍白色紙片落得到處都是。
其中一張貼在顧宇額頭上,被他抬手扯了下來。
「哇偶,這是誰準備的??」
沒有人回答。
阿爾本站在一群機械師後方,手裡還握著空掉的禮炮筒。 「我只負責按。」
「所以是你。」
「我不知道裡面這麼多。」
顧宇把額頭上的紙片貼到阿爾本肩膀上。
「留著紀念。」
車庫內再次響起笑聲。
卡皮托沒有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他等機械師和工程師完成第一輪慶祝,才從數據屏幕旁走過來。
「六分。」
卡皮托看向已經被推回車庫的66號FW44。
「我們都知道這不是FW44本身的實力,是你用駕駛技術把它帶到了哪裡。。」
顧宇笑道:「這中間當然有大家們的共同努力,是在各位的全力配合下,才拿到這個位置的。」
講到著,顧宇稍微停頓了一下,隨後打趣道:「這個6分,會讓下一次有人問我們值不值得繼續升級時,答案更容易寫在預算表上。」 卡皮托伸出手。
「幹得漂亮。」
顧宇與他握了一下。
「車隊也是。」
旁邊的工程師將比賽最後使用的那套中性胎推了過來。
胎面上已經出現明顯顆粒化。
尤其是右後輪,外側橡膠像被細小刀片反覆切過,表面粗糙不平。
蓋坦蹲下身,用手套按了一下胎面。
「再多五圈,你就守不住了。」
顧宇看著那條輪胎。
「阿隆索的輪胎也不會比我好多少。」
「他的賽車比你的好。」 「那就再多三圈。」
蓋坦抬頭看他:「你還想討價還價?」
「比賽已經結束了,怎麼算都不用再跑。」
蓋坦站起身。
「所以方格旗來得正好。」
阿爾本從旁邊探過頭。
「準確來說,是三小時總時間窗口來得正好。」
顧宇看了他一眼。
「你在車庫裡看了後半場比賽,就學會這個?」
「還學會了不要在摩納哥被你擋在後面。」
「你可以先進入Q3。」
「這句話沒有必要。」 車庫內的慶祝沒有持續太久。
機械師仍要完成車輛檢查,工程師也需要整理數據。
顧宇換下濕透的比賽服,走出車隊區域時,圍場內的光線已經開始變暗。
海港另一側仍然傳來音樂。
冠軍慶祝屬於佩雷茲。
墨西哥國旗與紅牛隊服聚集在一起,香檳、笑聲和手機閃光燈不斷從人群中出現。
顧宇沒有擠到最中心。
他和阿爾本經過時,佩雷茲剛剛從另一群人之間脫身。
「P7。」佩雷茲舉起手中的杯子,「不錯。」
「冠軍更不錯。」
「今天晚上可以把那三十多圈防守再講一遍。」
顧宇搖頭。 「講三十圈太長了。」
「可以只講最後一圈。」
「那就只剩下沒有被超。」
佩雷茲大笑著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又被紅牛工作人員拉回慶祝人群。
顧宇繼續向前走。
不遠處,阿隆索正靠在圍場通道旁,與漢密爾頓說著什麼。
兩個人看到顧宇以後,同時停了下來。
阿隆索先開口。
「我看了你三十圈的後翼。」
漢密爾頓接了一句:
「我看了你們兩個人三十圈。」
顧宇看向兩人。 「那說明威廉士的後翼GG位置很值錢。」
漢密爾頓笑了出來。
阿隆索則盯著他看了兩秒。
「下次換一條寬一點的賽道。」
「巴庫夠寬嗎?」
「直道夠長。」
「那我儘量在你前面多發幾個車位。」
阿隆索搖了搖頭。
「排位賽先進去Q3再說。」
「這句話我今天已經聽過一次了。」
三個人沒有繼續站在那裡復盤比賽。
阿隆索和漢密爾頓還有各自的採訪。 顧宇也準備離開圍場。
經過冠軍慶祝區外側時,他看見了勒克萊爾。
摩納哥車手沒有站在人群中心。
杆位。
主場。
最後卻只得到第四名。
即使周圍不斷有人經過,也沒人主動在這時向他討論法拉利的策略。
顧宇從旁拿了一瓶水,走過去遞給他。
勒克萊爾接過,沒有馬上打開。
兩人都看向港口方向。
「下一年。」勒克萊爾說道。
顧宇點頭。 「下一年。」
沒有安慰。
也沒有復盤。
顧宇離開以後,勒克萊爾仍然站在原地。
晚上十點。
顧宇以為這一天終於結束了。
張遠卻帶著電腦敲開了他的房門。
「好消息。」
「你每次說好消息,都意味著我又要工作。」
「這次不用你工作。」
張遠把電腦放到桌上。
「至少暫時不用。」 屏幕上是一份新的商業合作方案。
之前仍在詢價的品牌,已經正式提高報價。
原本的計劃,只是從加拿大站開始進行短期露出。
摩納哥正賽結束後,對方改變了條件。
提前至下一站亞塞拜然大獎賽。
合作周期延長。
車身GG面積增加。
「卡皮托怎麼說?」顧宇問。
「他沒有立即答應。」
「嫌錢少?」
「六分拿到以前,這個價格足夠。六分拿到以後,他認為不夠。」
張遠切換頁面。 上面是威廉士重新提供的GG位置與報價。
「現在雙方談的已經不是要不要貼。」
「而是貼在哪裡,以及值多少錢。」
顧宇向後靠在椅背上。
「所以六分還能漲價?」
「車隊積分榜上的六分不會直接變成現金。」
「但是排在阿隆索和漢密爾頓前面三十多圈,會讓GG被看見。」
張遠笑了一下。
「你自己在媒體區也說了,威廉士後翼的位置很值錢。」
「阿隆索說的。」
「採訪視頻里只有你的回答。」
張遠打開最後一張示意圖。 藍色FW44的側視模型出現在屏幕中央。
新的品牌標識沒有放在側箱,也沒有放在鼻錐。
它被安置在後翼端板上。
顧宇盯著示意圖看了兩秒:「放這裡?」
張遠點頭:把合作方發來的備註推到顧宇面前。
「這個位置在摩納哥的曝光時間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