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進行到一大半的時候，李尋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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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來看了一眼。
可愛的小劉。
李尋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站起身。
「我出去接個電話。」
卡爾·拉格斐抬了抬眉毛。「crystal liu？」
「嗯。」
「去吧。」揮了揮手。
「年輕人。」
李尋走出宴會廳，沿著走廊走到盡頭的露台上。
他按下接聽鍵。
「茜茜？」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傳來劉亦妃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忙完了嗎？」
「剛結束晚宴，在外面透氣。」李尋靠在露台的欄杆上，聲音放柔了。
「怎麼還沒睡？不對，紐約現在幾點了？」
劉茜茜笑了一下：「還是白天，我剛上完課，在回公寓的路上。」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疲憊，又有點雀躍，兩種情緒混在一起。
「大秀成功嗎？」她緊接著問道。
「你說呢？卡爾先生的秀基本沒有失敗的。」
「我就知道。」劉亦妃的聲音裡帶著一點藏不住的興奮。
「我看了vogue網站的直播，雖然只有幾分鐘的片段，但那些設計好好看。」
「那隻酒紅色的，亮片和緞面拼接的雙蓋包，還有金色的五金……很不錯。」劉亦妃認真地描述著。
「肩帶的設計也很特別，不是普通的皮穿鏈，上面有小的華夏結裝飾。」 「你觀察得挺仔細。」李尋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那隻包的五金是desrues手工做的，每一個華夏節都要單獨鑄造，再做舊金處理，整個系列只有十隻。」
「這麼少？」
「手工坊系列本來就是限量的，而且那隻包的工藝太複雜了，lesage的亮片刺繡加上緞面，拼接的地方很容易出問題……打樣的時候廢了十幾隻。」
「那你給我留了嗎？」劉亦妃的聲音裡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
李尋笑了。「你說呢？」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其實就是開玩笑的……」劉亦妃的聲音軟下來。
「李尋……」
「嗯？」
「我想你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
李尋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有多想？」他故意逗她。
「很想。」劉亦妃認認真真地說，「今天上形體課的時候，老師讓我們做放鬆練習，閉上眼睛感受身體，結果我腦子裡全是你。」
「全是我？」
「嗯。」她的聲音有點不好意思。
「就是……你在公寓裡，早上起來做咖啡的樣子，還有你畫圖的時候皺眉頭的樣子，還有在花神二樓，最後……」
她停住了。
「最後還有什麼？」李尋笑著追問。
「不告訴你。」劉亦妃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又有點害羞。
李尋低笑了一聲。「茜茜，你學壞了。」
「才沒有。」她反駁，聲音卻越來越軟，「就是……真的很想你嘛，來紐約幾個月了，感覺像過了幾年一樣，沒有你在身邊，真的就像度日如年。」
「訓練很辛苦吧？」李尋關心道。
「嗯。」劉亦妃的聲音低了一點。 「昨天上聲音課，凱恩教授說我的軟齶抬不起來，讓我每天早上練哼鳴，練到最後嗓子都啞了，媽咪給我燉了冰糖雪梨，但是這邊的梨和國內的不一樣，味道怪怪的……」
「那就別練那麼狠。」
「不行的。」劉亦妃很認真地說，「溫斯頓教授說，身體是演員的樂器，樂器不准就彈不出好曲子，我既然來了，就不能浪費時間。」
她停頓了一下，又小聲補了一句：「而且我想快點學好，早點回去見你。」
李尋沉默了幾秒。
他能想像她說話的樣子，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耳朵尖紅紅的。
「茜茜。」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柔了。
「嗯？」
「慢慢來，不急用的。」
「可是我想你啊。劉亦妃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委屈。
「今天看到學校里那些情侶一起吃飯一起上課，我就特別想你，想你在巴黎的時候，每天都能看到你，你休息的時候會帶我去吃喝咖啡，吃可麗餅……」
「等你聖誕放假，我抽一抽時間。」李尋說。 「真的？」劉亦妃的聲音一下子亮了。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李尋笑著說道。
「不過你得先把這周的作業完成好，溫斯頓教授那邊怎麼樣了？」
「他……」劉亦妃的聲音變得有點複雜。
「他今天誇我了哎。」
「誇你什麼？」
「誇我感官記憶進步很快。」劉亦妃的語氣裡帶著一點小得意。
「今天的命題是觸摸不同材質的原料，讓我們閉上眼睛通過指腹的記憶分辨，我全部答對了，溫斯頓教授說我的觸覺敏感度比大部分新生都好。」
李尋笑了。
「那你是不是應該感謝我？」
「想我怎麼感謝你～」
「等我下次見你的時候，你親自告訴我。」 劉亦妃在電話那頭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軟得像棉花糖。
「對了。」李尋忽然想起什麼，「你上次說埃莉諾教授的戲劇文學課很難，現在怎麼樣了？」
「還是很難。」劉亦妃嘆了口氣。
「她讓我們讀契訶夫的全部劇本，還要寫讀書報告，我每天晚上讀到很晚，有些地方英文翻譯得怪怪的，我得對照別的譯本一起看。」
「需要我幫你找資料嗎？」
「不用啦，我自己可以的，而且媽咪幫我找了一個老師，專門輔導我戲劇文學，她人很好，就是說話太快了，我有時候跟不上節奏。「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你又不是真的去拿學位的，進修而已。」
「那也不能丟人啊。」劉亦妃很認真地說。
「安娜·溫圖爾的推薦信，還有你花了那麼大的力氣幫我安排的，我要是學不好，不是給你丟臉嗎？」
李尋的語氣淡了一點。
「你是去學習的，不是去考試的，學得好是應該的，學得不好也正常，畢竟你才學了多久。」
「可是……」 「沒有可是。」李尋打斷她。
「你只要盡力就好。其他的，有我呢。」
劉亦妃在電話那頭安靜了。
「李尋。」她忽然說。
「嗯？」
「你怎麼對我這麼好啊。」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鼻音，像是快要哭了。
李尋的心一下子軟了。
「不對你好對誰好，你是我女朋友啊。」
「可是……」劉亦妃的聲音有點哽咽。
「我真的什麼都幫不了你，你那麼厲害，設計那麼好看的衣服，所有人都喜歡你，而我……我連表演……很難學。」
「誰說你什麼都幫不了我，你在我身邊的時候，我畫圖都畫得快一些。」 「真的？」
「真的，以前你坐在我旁邊看書，我兩個小時就能出一個小系列的草圖，現在一個人對著畫板，有時候一個小時都下不了筆。」
「騙人。」劉亦妃破涕為笑。
「你哪有那麼誇張。」
「不信你問奧黛麗，她有時候抱怨，說我改稿改得她都快瘋了。」
……
過了好一會兒，劉茜茜小聲說：「李尋，我真的好想你。」
「我知道。」
「你不知道。」劉亦妃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執拗。
「你不知道我每天早上醒過來，第一個想的就是你，你不知道我走在紐約的街上，看到好看的東西就想，這個李尋會不會喜歡。
你不知道我上課的時候，有時候走神，就會想起你在巴黎的時候，晚上抱著我睡覺，手放在我腰上的溫度……」
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李尋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我很想很想你，想得都快睡不著覺了。」
「茜茜，我也很想你。」
……
露台的風有點涼，李尋卻覺得心裡很熱。
他靠在欄杆上，聽著電話那頭劉亦妃細碎的聲音——她在說今天形體課上的趣事，說有一個男生平衡感特別差，做單腿站立的時候差點摔倒，說老師讓他們練貓步，結果全班都走得像企鵝。
李尋一邊聽一邊笑。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放鬆過了。
最近不是在改稿就是在工坊盯樣衣。
因為大秀的原因，老佛爺和維吉妮，很多具體的事情都交給他在處理，因為親自上手熟悉流程是最好的。
又聊了一會兒，李尋聽見電話那頭有人叫劉亦妃的名字。
「茜茜，你到公寓了？」 「嗯，媽咪在門口等我呢，那我先掛了？」
「好。」
「李尋。」
「嗯？」
「你記得按時吃飯，別忙起來就忘了，還有，少喝點酒，晚宴上那些酒度數都很高的。」
「知道了。「
「還有，回巴黎的時候注意別感冒，飛機上好好休息。」
「嗯。」
「還有……」劉亦妃頓了一下，「記得想我哦。」
李尋笑了。
「每天都想。」他說。
「我也是。」劉亦妃的聲音很輕，「那……我掛了？」 「掛吧。」
「你先掛。」
「你先掛。」
「不行，你先掛。」劉亦妃很堅持。
李尋無奈地笑了一聲。「好吧，我先掛。」
他沒有掛。
兩個人就這麼拿著電話，誰也沒有先掛。
過了好一會兒，劉亦妃才小聲說：「李尋，你怎麼還不掛呀。」
「等你掛。」
「我讓你先掛的嘛。「」
「我捨不得。」李尋說。
劉亦妃又不說話了。 又過了幾秒，她才輕輕說：「那……我們一起掛？」
「好。」
「一、二、三……」
數到三的時候，李尋還是沒有掛。
他聽見電話那頭劉亦妃輕輕的笑聲，然後是「嘟」的一聲，電話掛斷了。
李尋握著手機站在露台上，嘴角的笑意久久沒有散去。
黃浦江的風吹過來，他卻一點都不覺得冷。
……
李尋回到宴會廳的時候，晚宴已經接近尾聲了。
卡爾正跟維吉妮說著什麼，看見他進來，抬了抬下巴。
「打完了？」
「嗯。」李尋坐回位置上。 「年輕人，戀愛中的人智商可能會出現問題。」
維吉妮在旁邊笑了。
「你年輕的時候不也一樣。」她笑著說。
「我年輕的時候比他理智多了，我可不會為了一個電話，跑到外面吹半小時冷風。」
李尋笑了笑。
「所以聖……」
「咳咳！」
維吉妮沒等李尋開口就趕緊瞪了他一眼。
惹生氣了你和我拍拍屁股走人了。
倒霉的就是容克管家了。
李尋吧唧了一下嘴，趕緊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夜景上。
上海的燈火很亮，但他心裡想的卻是紐約的天空。 「在想什麼呢？」維吉妮問他。
「沒什麼，在想設計圖。」
卡爾拉格斐看了他一眼，沒有拆穿他。
談戀愛中的小孩子就是這樣，什麼都寫在臉上。
……
兩天後，李尋飛回了巴黎。
飛機上，他拿出筆記本，開始畫草圖。
不是下一個系列的設計圖。
是劉茜茜。
他畫她站在排練廳里，光著腳，頭髮紮成馬尾，眼睛閉著，正在做呼吸練習。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輪廓很柔和。
他畫得很認真，每一根線條都很仔細。 畫到一半，他停下來，看著畫紙上的人，不自覺地笑了。
「漂亮。」他自言自語。
但他還是繼續畫了下去。
……
回到巴黎之後，李尋立刻投入了工作。
春夏高級定製的籌備已經開始了，romano工坊的褶襉實驗、lesage的刺繡打樣、lemarié的山茶花新系列，還有massaro的鞋履設計，一堆事情等著他親自上手處理。
老佛爺和維吉妮輕鬆了，他就累了呀。
伊索爾德把日程排得滿滿當當，從早上九點到晚上八點，中間只有一個小時的午餐時間。
……
就這樣忙碌了兩周。
「boss，這是這周的日程表，卡爾先生說……」伊索爾德把一個文件夾放在他桌上，表情一如既往地酷酷地。
「周一上午romano工坊，下午跟維吉妮總監開定製系列會議。 周二上午lesage，下午lemarié。
周三上午試裝，下午飛倫敦。
周四跟英國版vogue談合作，晚上回巴黎。
周五晚上burberry的晚宴……」
「周五不行。」李尋翻著日程表。
「周五我要到紐約。」
伊索爾德抬了抬眉毛。「周五？但是burberry的晚宴是晚上……」
「改一下吧。」李尋道。
「burberry的晚宴我就不去了，讓維吉妮代我去，周四談完vogue的合作我直接飛紐約。」
伊索爾德沉默了幾秒，語氣更冷了些，明顯是生氣了。
「你之前沒告訴我有紐約的行程。」
「我，這個，那個……這是我私人行程，之前沒想起來……你別告訴卡爾先生和維吉妮女士。」 「boss，burberry的邀請很正式，christopher bailey親自發的邀請，你不去的話……「
「沒事。」李尋趕緊說。
「我跟他說一聲就行。」
伊索爾德看著他，撅撅嘴，明顯不高興。
「不行。」
「哎，別呀，我好不容易等到現在。」
「不。」
「姐，真別搞。」
「那你求我。」
李尋直接笑了。
「行，姐，我求你了。」
伊索爾德抿了一下嘴唇，就突然發現，自己的上司，有時候真的好有趣。 傻傻的。
「好吧，我來安排。」
她轉身要走，李尋又叫住了她。
「伊索爾德。」
「嗯？」
「那個，幫我訂一束花，送到紐約上東區的一個地址。」李尋報了一個地址，「玫瑰，不要包裝得太複雜，簡單一點就好。」
「什麼時候送？」
「周四下午。」李尋想了想，「送到她上課的地方也行，帝勢藝術學院，tisch hall前台，就說給crystal liu。」
伊索爾德記了下來。
「好的。」
「還有，這是給你的生日禮物，生日快樂。」
李尋沒送什麼其他東西，一套禮服還有禮服的設計草圖。 伊索爾德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輕輕搖了搖頭。
冰山一樣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
「還以為他不知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