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27章 倀傀

  第127章 倀傀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省心 】

  江不系在州署緊鑼密鼓查案追兇,晏州城卻是一片歲月靜好,可江湖人士依舊暗感一團疑雲籠罩在晏州各地。

  茶樓酒肆,匯聚著各方武林人士,高談闊論。

  此刻,晏州城最大的銷金窟臨平樓,人聲鼎沸,討論著各方消息。

  一穿著汗衫,腰挎長刀的江湖漢坐在大堂,高聲說道:「聽聞近些時日,晏州多有患病發瘋者,皆拜魂絲坊所賜,定是魔門妖人以人命練那邪功!」

  「呸!魔門妖人就是魔門妖人,枉害無辜,草菅人命,若不是江天師下山緝賊,又立道觀,無償救人,還不知要死多少無辜百姓!」

  提及江天師,坐下江湖人士,言語間又多有讚嘆欽佩,一八尺大漢悶了口酒,頗為激動道:「聽聞,那江天師便是南俠江不系?南俠為何莫名其妙去當了道士?」

  有一書生打扮的青年,一揮摺扇,扇風笑道:「莫不是南俠追求天策府玉令無果,又在朝廷吃了閉門羹,封心鎖愛,出家為道?」

  聞聽此言,堂內各處都不禁而笑,言辭頗為親切,「這麼一想,南俠倒是接地氣不少,唉,也是志同道合的正道人士啊,可惜,此次南俠攪局,壞了魂絲坊大事,定是要被魔門報復。」

  「說不得魂絲坊聽得九闕名頭,當下望而卻步,不敢再動,君不見近些時日,晏州頗定嘛————」

  二樓一間雅室,一深灰錦衣直裰,頭戴雲巾的中年男子,端著酒杯,饒有興趣望著大堂內的討論,輕輕一笑。

  「都聽見啦?江不系多次攪局,不僅拔了李沐謙這暗子,更是坐擁不知何等秘術,竟解開了《明骨魂牽典》,讓爾等諸多心血毀於一旦。」

  「當下江湖人士可都在看著你魂絲坊的熱鬧,若是再不做出點什麼實際來,怕是得被全天下嗤笑,魂絲坊也得列為四大魔門之恥。」

  若是有玄樞秘宗的人在,定會知曉,這雲巾男子,當初當初在秦州教唆歲衡子破桃花大陣的男人。

  屋內酒桌,還坐著兩個男人,一穿黑衣,一穿白衣,一蓄著鬍鬚,一俊美陰柔,頗為反差。

  魂絲坊內,上下層級,大體以閻羅殿為名————倒不是刻意如此,而是江湖人給的諢號,他們也便順勢承下了。

  只因煉人為傀,過於陰損,如若驅役倀鬼,令人膽寒心悸。

  這二位,看打扮便知其乃黑白無常,勾魂鬼差,在江湖頗有惡名,皆在琳琅譜二十四客之列。

  但他們自外看去,倒不似渾號那般陰氣沉沉,容貌氣質與常人無異。

  白無常穿著書生袍,手持摺扇,冷笑一聲。

  「徐行之你有完沒完?在江湖四處拱火,那玄樞秘宗的歲衡子都被你給硬生生咒死了,如今反倒來借我魂絲坊的刀?」

  黑無常臉色冷硬,沉默寡言,只是淡淡道:「掃把星。」

  名為徐行之的雲巾男子稍顯無辜,合上窗戶。

  「我拱什麼火?歲衡子是因貪圖桃花陣內的寶貝,留在福臨鎮遲遲不走,這才被不歸妖女尋到機會,引來藏鋒道鷸蚌相爭,跟我有什麼關係?」

  「此次晏州一事,我可從頭至尾都沒做什麼,是江不系自作主張,壞爾等好事,這才使你魂絲坊被架住————」

  「喂,幹嘛這麼看著我?」徐行之望著黑白無常頗為冷冽的眼神,稍顯無語反駁,「你這兩條鬼,莫不是以為是我給江不系透露了什麼線索罷?老子四處幫爾等煉藥凝丹,搜羅各地藥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我若當真給江不系透出什麼線索,你二人還能擱這兒吃酒?江不系早便殺上門來降妖伏魔。」

  「你最好沒有。」白無常冷冷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魂絲坊與江不系並無仇怨,他身為九闕,我等也不願隨意招惹————他拔出幾顆釘子,救助再多人,皆無關痛癢,只消煉成明骨魂牽丹即可。」

  明骨魂牽丹,與魂絲坊秘法《明骨魂牽典》,僅有一字之差,明顯是為此邪功量身定製。

  《明骨魂牽典》,便是那黑氣源頭,可蠶食人體經脈骨髓,將常人化作血肉傀儡。

  卻有弊端————那黑氣,需原主自行打入傀儡體內,且在黑氣蠶食之際,寸步不離,直至傀儡煉化。

  而明骨魂牽丹,便是為彌補這弊端而煉製的丹藥————或者說蠱毒。

  只消日復一日服用,傀儡可成,無需寸步不離————如此,若想尋到他們,可就更難了,這對於魂絲坊這些「傀儡師」可是極大增強。

  這也是朝廷近些時日苦尋無果的根源。

  各地患疾發瘋者,明顯是被暗中投毒,充當人體耗材用以試驗————實際上,早在惡人谷時,魂絲坊就已借著許庭深的路子開始研究。

  近些日子方才丹成,於是投向晏州各地用以試藥。

  若非如此,發瘋者也不可能遍及百里————畢竟《明骨魂牽典》乃十二正經,屬《棲雲煙》的分支邪功。

  魂絲坊內學會的武夫,也就那麼幾位宗師,他們又不會飛,不可能滿地兒跑,只能靠蠱毒,才能造就如此大範圍的傳播。

  徐行之撇了撇嘴,「秦州時,爾等一位宗門聖子,可是死在江不系手中————這也無所謂嗎?」

  「魔門從不尋仇,他死在秦州,無外乎技不如人,死便死了,他的身後,還有不知多少聖子聖女等著替代他的地位,掠奪他的資源。」白無常嗤笑一聲。

  黑無常板著臉,做了定論。

  「只消沒有利益衝突,那我等便不會隨意刺殺江不系,區區江湖風評————我等既是魔門,又何須在乎這些?是否為魔門之末,看得是宗門勢力,而非江湖風言。」

  徐行之心底暗暗嘆了口氣。

  太清醒了。

  魂絲坊與玄樞秘宗截然不同————這宗門習慣了藏身幕後,穩健得不像話。

  想讓他們與江不系狗咬狗,還是太難了————其實倘若江不系只是一介平平無奇的二十四客,那黑白無常早便勾了他的魂,要了他的命,將其煉化為傀。

  但九闕的名頭,還是太容易使人理智清醒————不理智的早死在江湖了。

  不過徐行之本就不指望魂絲坊與江不系有所衝突————他的手段,還在後頭。

  當下也不多言,施施然告辭離去。

  待他走後,黑白無常才輕聲討論起魂絲坊下一步的動作。

  「明骨魂牽丹已成,經由一個多月試藥百次,也有了改良之法,如今晏州一事已引起那皇帝老兒的注意,再繼續待在此地,風險太大。」

  該風緊扯呼了。

  白無常嘴角勾起一抹嗤笑。

  「永安帝,懸鏡司,江不系,九闕三顧————又待如何,還不是跟在我們屁股後面吃屁。」

  他頗為病態舔了舔嘴角,「待我們走後,他們還留在晏州,加派人手,到處查案,一想想便想笑————

  ————可惜,江不系武藝太高,我等沒有十足把握拿下他,否則,將他煉製為傀,你我

  兄弟二人定可一躍成坊主之下。」

  黑無常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三石已潛入知州府上,不消多久,晏州知州也是我魂絲坊的人,往後,朝堂之上,被我等煉化的高官厚祿,滿堂朱紫只會更多————只待徐徐圖之,天下似也在咫尺之間了啊。」

  念及此處,兩人不免望向知州府上的方向,波瀾不驚的眼神里,漸漸流露出一抹宗教似的狂熱。

  「以天下為傀————若有朝一日當真可行此業,哪怕即刻暴斃,也無愧此生————」

  煉化血肉為傀,本就為常人所不能接受,因此能在此道修至宗師者————無一不是心理扭曲的變態。

  但他們不這麼認為————這對於他們而言,是一種聖潔,尊崇,值得前赴後繼欣然赴死的理想。

  或者說,「道」。

  因此魂絲坊更像邪教,而非江湖宗門。

  就在此時,一聲極為細微的咔」,好似陶瓷碎裂的輕響,在他們懷中響起。

  兩人狂熱目光,剎那間一滯,白無常機括似的,在懷中取出一面漆黑令牌。

  令牌宛若黑玉,染著流光,其上刻字三石」。

  此乃魂絲坊秘術,利用《明骨魂牽典》真氣外放的特性,將一縷本源真氣留存在特殊材質製成的玉牌中,可探安危。

  若是離得近了,還能感知到彼此的方位,頗有妙用。

  可如今,代表三石的令牌,碎了。

  這意味著————

  「三石死了!?」兩人再也不復此前平靜,面面相覷,瞳孔瞪大,不可置信。

  8

  月余前。

  李家近些時日,在小小的新馬巷,可是揚眉吐氣,只因楊知州,那日在街上偶遇李家小女,看上了她,隔天便給了身價銀。

  身價銀,便是買妾的彩禮」,並非娶妻,不算聘,但也有百兩之巨。

  李家住在貧民所居的新馬巷,家境一般,單是賣些織席編履的小生意,此事可謂天降之喜,近乎將他們一家砸暈了過去。

  李家小女面容頗為清秀,當得知此事時,唯有沉默,並未反對。

  於是李家父母,當她也樂意。

  她只能樂意,她知道,攀上楊知州的高枝,對自己家裡意味著什麼。

  只是隔天,她在河邊洗衣時,救下了一位,沿河飄來的青年。

  那青年身負重傷,臉色蒼白,腰挎長劍,是江湖人。

  李家小女是個心善的,人命關天,只能臉紅紅解開他的外衣,撕下自己肚兜,為他包紮,將自己帶來的乾糧,一點點碾碎,送入他的唇里。

  江湖人醒來後,定定望著她,直言想娶你為妻」。

  李家小女紅了臉,罵了他一句粗鄙,便提著裙擺跑開了。

  午後,她茶不思,飯不想,卻沒想到,臨了夜,那江湖人竟一路打聽,尋到李家。

  李家小女喜不勝收,又羞於見他,卻是那江湖人堂而皇之,登門提親。

  李家父母雖窮苦,卻也不是什麼迂腐之輩,再度詢問了李家小女的意見。

  「大不了,我們離開晏州城,去別地討生活便是,橫豎以你的想法為重。」

  「呀!娘~」李家小女又驚又喜。

  這一次,她沒有沉默。

  江湖人,留在客房歇息,李家小女去尋他,想同他聊聊楊知州的事。

  「你應該嫁給楊知州的。」青年說道。

  李家小女一怔,滿目不解。

  「為何?」

  「不,我說錯了,不是你。」

  青年自顧自回答,默默來至門前,插上門栓,在燭火下,他忽的回首看向滿目茫然,惴惴不安的李家小女,咧嘴一笑,後那嘴,竟勾至耳旁。

  「是我要嫁給楊知州。」

  青年形若鬼怪,反手拉住上唇,這嘴唇,好似人皮的豁口,猛地向後一掀,拉過天靈,露出了藏在人皮之下的男人。

  那是形若侏儒,瘦若竹竿的男人,他五官醜陋,奇形怪狀,膚色慘白。

  透過廂房燭火映照下的窗紙,只看一道侏儒黑影猝然向前撲去,將那纖細人兒撲倒在地,繼而便是開膛破肚的細響,緊跟著,傳出一陣好似鑽入皮肉之中的滲人動靜。

  少頃,窗紙後,一道人影緩緩站起,上下整理了自己的衣裙,動作頗為生疏,來至門前,撩開門栓,推門而出。

  李家小女」越過院子,來至大堂。

  此刻,她的動作,已不再晦澀。

  李家父母坐在堂內,頗為緊張望著她,「閨女啊,可是與那青年說好了?你是什麼想法兒?」

  李家小女」眼神沒有絲毫情緒,擠出了一抹故作釋懷的微笑,好似人偶。

  「爹,娘,我要嫁給楊大人————」

  李家父母,卻全然未覺,只當小女傷心過度,當即相視一笑。

  「好,好,跟著那不知來路的江湖人,浪跡天涯,讓我等如何放心?」

  「還是嫁去楊府好————」

  「真是為爹的好女兒。」

  三石,魂絲坊宗師,因自幼體似侏儒,面容醜陋,惹人白眼,心理扭曲。

  常用魂絲坊秘法,謀害年輕俊朗的江湖青年,將其煉製為傀,奪皮罩身,幻想著,自己也能如傀儡這般俊美。

  因行事隱蔽,從不以真面目示人,琳琅譜評價其,三生鐫厄,丑骨貪妍」。

  於懸鏡司通緝榜單上,赫赫有名。

  8

  嘩啦啦一場春末細雨,不期而遇,天色漸漸昏沉,如若帷幕籠在城中。

  楊府。

  作為晏州老大哥的宅子,自是豪華,三進大院,市價近乎六七千兩,地段優渥,白天也頗為靜謐。

  繁花點綴,雕欄畫棟的後院,三兩小妾撐著傘串門,捏著馬吊牌,尋一房內鬥牌,不時傳出嬌笑連連。

  一僻靜小屋,李家小女」站在窗邊,面無表情望著昏沉天色,後合上窗戶,點起燭火,坐在梳妝檯前,望著鏡中人。

  那清秀的臉龐,漸漸開始扭曲,眼神透著說不盡的驚恐,牙關咬著,嘴唇起伏,囁嚅

  著說:「放了我,放了我————」

  「我同你無冤無仇,放了我好不好————」

  「嗚嗚嗚————」

  李家小女落下淚來。

  砰砰有人敲門,「小妹,玩不玩馬吊?」

  有一小妾推門而入,那方才還在哭泣的李家小女」,扭過側臉,用衣袖擦了擦眼淚,後朝她露出一抹平和溫柔的笑。

  「近來有些乏,姐姐們玩罷。」

  「喔,近日多雨,莫要染了風寒。」

  小妾隨意關切一句,又拉上房門,嘀咕著「李小妹好生冷淡,總不和她們玩」。

  待她走後,李家小女」的表情再度扭曲,不住哭泣。

  一個死人,雖也可以煉製傀儡,但那死氣,卻不可能瞞得過知州身邊的門客高手。

  唯有活人,才能毫無破綻。

  李家小女還活著,只是痛不欲生。

  她能感覺到,自己已近乎不是人,自己的血肉骨骼中,鑽著另一個人。

  操縱她的身體日常生活。

  她的心神,幾欲崩潰。

  三石早已見慣此事,不以為意,只是在心底琢磨。

  計劃很成功,楊知州已漸漸為他所控,再有一段時日。

  這倀傀也可丟棄了去,轉而煉製楊知州。

  楊知州白白胖胖的,頗為適合藏身,就是有點丑,而且————還是個不舉之人。

  難怪娶這麼多小妾,卻半點不碰,原是個心理扭曲的死太監。

  計劃大為順利,三石心態放鬆,也開始在心底琢磨起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就在此時,三石身為宗師,敏銳察覺到,有人在朝後院靠近。

  是誰?

  他甫一起身。

  忽然間!

  身後窗紙被一抹清麗劍光猝然攪碎!

  面前的銅鏡,反射出身後的畫面。

  一白衣青年,戴著斗笠,渾身沾滿雨珠,提著一柄墨青長劍,劍勢飄然如若雲鶴沖天,身法又似白衣男鬼。

  猝然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