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家大院。
柏鎖城站在落地玻璃窗前,掛斷韋老頭說來不了的電話眉頭緊鎖的看著窗外的瓢潑大雨,右眼皮不停的跳動。
這場雨來在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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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約了韋老頭,這場大雨就阻止了韋老頭的步伐,讓韋老頭不過來他家這件事變情合理,他根本就無法判斷韋家到底是什麼態度。
只是作為一個能把盤踞在此二十年的彭家趕走的人物,柏鎖城怎麼可能是優柔寡斷之輩。
面對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他決定遵從自己的內心,硬幹。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先下手才為強!!!」
只是短短几秒鐘的時間,他就下定了決心,拿起電話給武裝部的副指揮楊正華打了過去。
「調人,準備困住韋家。」
武裝部的負責人是柏鎖城的大兒子柏老大,但是柏老大不在,那就只能讓楊正華來出面處理這件事。
好在楊正華算是他的半個乾兒子,對他們柏家也是忠心耿耿,面對柏鎖城的要求,知道事情經過的楊正華根本就沒有違背命令的心思,只是說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叔,我們這邊動手容易,那老大那邊...」
柏鎖城面無表情的說道:「後院起火,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鎖關在那邊,能不能救下老大,那就交給天意吧,當了我柏鎖城的兒子,這就是他的命。」
韋家大院。
大雨還在下。
韋家的幾個直系子弟站在二樓的玻璃推拉門之前看向被捆在陽台上淋雨的王安全。
此刻的王安全渾身已經濕透,再加上席捲而來的狂風,已經被凍瑟發抖,嘴唇發青。
不過他沒有絕望也沒有害怕,而是努力的朝著屋裡的韋老頭喊道:
「看見沒有,老天爺都不讓你去柏家,你還要執迷不悟嗎?韋老頭,明家已經投誠了,彭家也答應不追究你們韋家的事情,剩下的劉家和柏家一樣,都是桌上的菜,你還不想上桌?」
「以前是柏、明、劉、韋四家分地盤,現在只有彭、韋、明三家,狼少肉多,四大家族變成了三大家族,你還不滿意?怎麼,你還真想當果甘王啊!你捫心問問自己,你夠這個資格嗎?」
「還拖?柏家要來收你了!」
韋建國臉色有些難看的掃了一眼王安全,小聲對著父親韋老頭說道:
「爸,武裝部的人確實是動起來了,這小雜種沒有騙人。」
韋老頭臉色鐵青。
如果能對柏家趕盡殺絕,他肯定是樂意的。
或者說,無論能夠對誰趕盡殺絕,讓他們韋家能分一塊肉,他都高興。
但是這個前提是在由他自己決定的情況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人被動的推著走。
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他很不喜歡。
但是他清楚一個道理,現在,他沒了。
沉默片刻,他看向王安全:「你能聯繫上霍永孝?」
王安全長長的吐出一口氣:「能能能,我可太能了,我就是霍永孝的人。」
韋老頭面無表情的掃了韋老大一眼,轉身來到紅木沙發上坐下。
韋建國立刻帶著弟弟幾個人把凍瑟發抖的王安全拖進了房間。
王安全身體發抖的跪在地上,顫顫巍巍的說道:「你打這個號碼就能聯繫上他...」
韋建國按照王安全報出來的號碼撥通電話立刻遞給韋老頭,忍不住一腳踹在王安全的身上,直接把王安全踹翻在地。
「小雜種,神仙鬥法你還敢來送死。」
王安全脫掉濕漉漉的外套剛準備繼續脫衣服,韋老頭已經冷冷的說道:
「穿好,我看看你能不能凍死。」
王安全咬咬牙不說話,只是默默的又把濕漉漉的外套穿了回去,任由雨水順著衣服灌進身體裡,帶走了殘餘的熱量。
很快,電話被接通,另一邊也傳來了霍永孝冷靜的聲音。
「喂,哪位!」
韋老頭眯起眼睛:「霍永孝?」
霍永孝聲音平靜:「你是誰?」
韋老頭淡淡的說道:「韋超仁。」
韋家一代是兄弟兩人,老大就是韋老頭,韋超仁,創建了亨利集團,無惡不作。
老二則是韋超仁的弟弟,韋懷仁,負責執掌家族的武裝部隊。
霍永孝當然對這些消息了如指掌,聽到來電的是韋超仁,聲音也有些詫異。
「這陰曹地府還能打電話的?」
韋超仁被霍永孝一句話噎死,冷冷的說道:
「怎麼,不想談?行,那我就先送你這個叫做王安全的馬仔去升天。」
霍永孝不知道王安全怎麼會在韋家,不過只是從這個電話來看他就反應過來王安全應該是主動去撩撥韋家的,要不然也不會動用這個電話號碼。
想到這,他只是冷酷的說道:「一個小弟而已,死了就死了,這年頭喝水都會嗆死人,出門旅遊更是容易丟腰子,有什麼好值驚小怪的。」
「他要是死了,我就給他風光大葬,讓韋建平給他陪葬就夠了。」
「不想談是吧,那就掛了。」
話音落,霍永孝直接就果斷掛斷了電話,留下韋超仁一臉錯愕的坐在紅木沙發上。
自從他掌控韋家以來,他還是第一次遇見有人不給他面子,直接掛斷他電話的情況。
只是想起霍永孝嘴裡的老三韋建平,韋超仁只能強忍著心中的殺意,繼續撥通了霍永孝的電話。
「喂,霍永孝...」
「餵你媽喂!」霍永孝直接打斷韋老頭的話,「把電話給王安全,你他媽一個將死之人,我有什麼和你好聊的。」
韋超仁臉色陰怕:「你什麼意思。」
霍永孝聲音逐漸變大:「我他媽讓你把電話給王安全,我他媽和你這個死人沒話講,你聽不懂普通話嗎?憨雜種!」
「讓你們上船的時候,你們推三阻四要當牆頭草不給答覆,現在明家已經投誠、小勐拉吳主席的人也到了,彭家的同盟軍已經到果甘門口了,柏鎖城的注意力還在你身上,你他媽今天插翅都難飛,你回答我,我還有什麼和你好聊的?」
「我要是你,就趁著現在趕緊洗個澡,一會也能走面一點。」
「草泥馬!我他媽這樣說,你能聽了嘛?憨雜種!!!」
啪!
話音落,霍永孝再次掛斷了電話。
韋超仁眉頭緊鎖的盯著「嘟嘟」作響的電話,臉上的鐵青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驚疑不定。
如果霍永孝說的是真的,那就意味著這件事裡面有明家、第四特區、同盟軍的餘孽以及霍永孝手裡的人馬,四方人馬對付他們果甘四大家族。
而他們四大家族明家已經叛變,那就只剩三方勢力,現在他和柏鎖城之間還起了誤會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互相已經猜忌。
其實不用想他都知道,這一次可能在劫難逃了。
韋建國同樣驚疑不定的看著韋超仁:「爸,上次老三帶消息回來不是說等春節在動手,趁著春節大家在過年的時候最方便嗎?霍永孝這個狗日的怎麼現在就動手了。」
韋超仁冷漠的說道:「因為這個狗日的自始至終都沒信過我們,我們一直都在被他騙。」
韋建國眼底露出些許惶恐:「爸,那如果他們的人都到了城外,現在怎麼辦?」
他的驚恐不是來源於未知的火力,而是來自於自身的壓力。
韋家的武裝部隊在城外,受到他二叔韋懷仁管理。
但是今天營地里的大小頭目包括他二叔韋懷仁都來給韋超仁祝壽,這就意味著營地現在失去了掌控。
就算現在還能聯繫,但是這麼大的雨,他們沒有準備的對付有準備的人,勝算如何一個初中生都知道,更何況他還是一個高中生。
韋超仁不說話,而是保持冷靜在思考。
韋建國沒有韋超仁這種定力,轉頭看向黑壓壓的窗外頭皮更是發麻,總感覺在遠處的山林里有無數的人影在穿行,下一刻老街就要傳來爆炸聲了。
「爸,別猶豫了,還有什麼好說的,不管外面的事情現在是真是假,柏鎖城肯定是不行了,我們再不站隊今天可能真要凶多吉少了。」
嗡嗡!!!
就在這個關鍵的時候,韋建國的電話再次響了起來,他接起來問了幾句臉色頓時也是大變。
「爸,警局的人在全部集合了,目標也是我們家!!!」
韋超仁緩緩吐出一口氣,再次撥通了霍永孝的電話。
「喂!」
啪!
霍永孝聽到聲音直接就掛斷了電話。
韋超仁額頭青筋跳了一下,再次撥通電話,不過這次沒有放在耳朵邊,而是讓韋建國如同拖死狗一樣揪著王安全的黃毛把他拖到面前來。
王安全凍體控制不住發抖,對著電話說道:「喂,老闆!」
電話另一邊的霍永孝這才沒有掛斷電話,輕聲說道:「安全,你還好吧?」
王安全臉上露出些許笑意,控制著發白的嘴唇說道:
「還好,就是有點冷。」
霍永孝冷冷的說道:「韋超仁,我艹你媽,聽好了,給你五分鐘時間伺候好王安全,要不然一會大炮第一個炸響你們韋家的大門,信不信隨便你。」
語罷,霍永孝直接掛斷了電話臉色凝重的給明占泉打去電話。
「泉叔,到位了沒有。」
明占泉摸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罵道:「艹,下雨了,地太滑,車隊陷進去了,還要半個小時,怎麼回事,你那邊現在漏了?」
霍永孝聽到明占泉的人還沒到位,忍不住眉頭一皺,冷靜的說道:「做大事怎麼可能什麼東西都按照你的想法來,事情本就是瞬息萬變的,我嚇住他們,你抓緊時間,不行就棄車直接徒步,搏命的時候來了。」
明占泉嗯了一聲直接就掛斷了電話,皺眉看向邊上的彭大公子:
「我們這做的有些太明顯了,霍永孝那麼聰明,一眼就看出來了。」
彭大公子臉色不變:「泉叔,我們也算是接觸霍永孝最多的人了,他一路走來怎麼走的我們都看在眼裡,引他進來可就是引狼入室啊!請神容易送神難。」
「我們重回果甘以後還要慢慢整理恢復民生,不知道多久才能喘過氣來。」
「他和我們就不一樣了,他不僅把圖青這顆釘子插進了我們的核心區域,手裡握著的大曲林也是失去了外圍的威脅可以猛猛發展為他輸血,假以時日,可就尾大不掉了。」
明占泉搖搖頭:「我懂你的意思,但是他出錢又出力,到處合縱連橫才把這個時機給找出來,還拖住了韋家和柏家的腳跟,我們這才剛贏就想著卸磨殺驢,做些過了。」
彭大公子平靜的說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歷史從來都是勝利的人書寫的。」
「泉叔,柏家帶頭叛變的事情才過去幾個月,你難道就忘記了?這麼顯眼的尾大不掉之勢導致的後果還歷歷在目,你讓我們怎麼安心讓霍永孝插進來釘子?」
「以前等分蛋糕的時候大家起爭執影響到戰後的恢復,不如索性現在就把事情壓到最低,要不然如果政府軍的人反應迅速的回來,我們可就功虧一簣了。」
明占泉嘆息一聲陷入了沉默,也沒有再說話。
霍永孝雙眼死死的盯著電話,沉默了一會才給圖青打去電話
「在哪?」
「到位了!」
霍永孝神色這才微微一松,思索一會說道:「換地方吧,打勐古縣。」
果甘是一個特區,不是指一個地方的名字,下轄一市四縣,市就是老街市,四個縣城分別是果甘縣、勐古縣、貴概縣、木邦縣。
其中四大家族的核心區域就是最繁華的老街市。
霍永孝口中的勐古縣則是在果甘的最邊緣,靠近東大的瑞麗口岸,背靠東大,面朝果甘,算是果甘的邊緣地帶。
本來按照霍永孝的計劃,他是想讓圖青也把腳踩進老街市的。
畢竟老街市有三個區,只要圖青能控制住一個區,也就算在果甘站穩了腳跟。
但是明占泉這種專業的打仗人士偏偏在這個「關鍵」的時候沒有抵達到位,立刻就讓霍永孝察覺到其中的反常。
雖然說明占泉用天氣的原因掩飾了這個問題,但是霍永孝通過與圖青的聯繫還是覺個其中不對勁。
連圖青都能提前準時就位,明占泉偏偏不能,這裡面就有貓膩了。
霍永孝不知道其中的貓膩是什麼,也沒時間仔細思考這個問題,但是現在箭在弦上,不發。
所以,他當機立斷讓圖青調轉槍口,遠離混戰中心的老街市區,圖謀果甘「金角」,不在這個草肚皮的位置浪費時間。
圖青有些意外:「怎麼又換勐古縣了?」
霍永孝站在屋檐下看著瓢潑大雨說道:「小地方的人眼角太窄了,事情還沒成就想著分蛋糕的事,我估摸著明占泉心裡肯定沒想法,但是彭家可能多少還是對我們想要來分一杯羹有些介意,想要藉助果甘的力量先削弱我們一波,後續分蛋糕的時候才好拿捏我們。」
圖青眉頭一皺:「艹!真的?」
霍永孝搖搖頭:「我不確認,但是不重要,既然他們有想法,那我們就不陪他們玩,蛋糕我們都不要,他們想怎麼分就怎麼分,我他媽倒要看看他們幾個能分出個什麼花樣來。」
圖青思索一會:「行,我知道了,十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是吧,媽的,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霍永孝輕聲說道:「注意安全,別他媽死了!」
圖青哈哈一笑說道:「好人不償命,禍害遺千年,我這種人,註定要長命百歲。」
韋家。
王安全洗了個熱水澡,換上韋建國拿來的浴袍坐在紅木沙發邊上喝著熬出來牛肉湯,原本有些懼怕驚恐的神色也逐漸平靜下來。
他加入霍永孝團隊的時間不算長,但是霍永孝是如何對待兄弟們的他也一直看在眼裡。
本來,他是屬於被迫加入,對於霍永孝的團隊都是保持敬而遠之的態度,但是隨著大家都發了財他也逐漸起了不一樣的心思。
今天,霍永孝用強硬的態度回報了他的付出,也讓他知道了什麼叫做底氣,也讓他知道,人原來是可以有朋友的。
在關鍵的時候,你可以永遠相信霍永孝的為人。
韋超仁坐在他對面冷冷的看著他:「現在,可以打電話了吧?」
事已至此,韋超仁現在也沒有了更好的辦法,只能任由霍永孝拿捏,硬著頭皮先和對方聯盟活下來,度過這個劫難再考慮其他的問題。
王安全端起熱氣騰騰的湯碗一口喝乾,用韋建國的睡衣擦擦嘴這才拿起電話給霍永孝打去電話。
「喂,老闆。」
霍永孝平靜的說道:「韋家服了嗎?」
王安全嘴角微微翹起:「服了。」
頓了頓,他認真的說道:「以後我可以叫你孝哥?」
霍永孝斬釘截鐵的說道:「你一直都可以。」
王安全臉上的笑意更加濃郁,聲音也變些激動起來:「哥,我不是鑽地鼠,我就是鑽地虎!!!」
霍永孝笑了笑:「告訴韋超仁,他還有二十分鐘的時間,他不先動手對付柏家,別說是超仁,就是他媽的鋼鐵俠今天也飛不出去。」
霍永孝掛斷電話的同時,滿天的烏雲也在此刻被狂風吹散,瓢潑大雨逐漸開始變疏,黑壓壓的天空也逐漸恢復明亮。
片刻,雨停,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灑落,雲雨已經離開了果甘,朝著其他地方飛去,完美的詮釋了什麼叫做東邊日頭西邊雨。
呲啦...
一輛黃色的計程車輪胎碾過雨水出現在屋檐下避雨的霍永孝面前,一個滿臉胡茬,頭髮有些亂糟糟的中年男人按下駕駛位的車窗朝著霍永孝喊道:
「小老闆,坐車嗎?」
大佛瞥了他一眼,指指頭頂的招牌:「這是八號公館,出入都是坐奔馳的,你禮貌嗎?」
胡茬中年諂媚的說道:「這不是現在沒車嘛,我看你們在這站了這麼久,還以為你們要打車呢。」
大佛剛準備說話,霍永孝已經打斷了他直接朝著計程車走去。
「就坐這個吧。」
大佛一愣:「不開車了?」
霍永孝搖搖頭:「果甘一會就安寧不了了,做太好的車不是什麼好事,你們兩個也上車。」
大佛有些不明所以,不過還是坐上了副駕駛,留下霍永孝和四海坐上計程車的後排。
今天一早,關城帶隊出發去西雙版納交易,裴大寶帶人跟著圖青做事,大曲林其實就變虛起來。
霍永孝的性格是從不輕易涉險,就想留下金山莊園等待收穫結果,不過他這人疑心病稍微有些重,思來想去又覺邊沒人有些不放心。
這要是被有心人安排槍手或者部隊突擊一趟大曲林,身邊沒人的他大概率就要直接咽氣。
所以,他還是決定跟上裴大寶的隊伍,提前一步進入果甘,不僅能隨時監控戰場的變化,必要時候身邊也能及時出現保護他的人手。
為此,他特意選了明家的八號公館賭坊作為暫時落腳的地方。
用他的話來說,整個果甘如果還有哪個地方能安全一點,那就是早就被明占泉說服反水的明家產業。
明占泉的態度他還持懷疑,要進一步確認,但是有燈叔托底,他覺家人目前還是能夠相信的。
只是隨著剛才與明占泉的電話打完,他對明家的態度馬上又有了轉變,也不想停留在八號公館,準備換個地方。
而且這個換的地方可不是亂換,而是有目的的去素未謀面的愛心藥業集團。
來都來了,那就順便把愛心集團的事情也解決掉。
他可是眼饞這個企業好久了。
「打電話給關城,這邊已經差不多了,讓雷霆安保的人直接從東城區進城。」
雷霆安保的人一部分跟著關城去處理柏老大的事情,一部分編入裴大寶的隊伍,最大限度的獅子搏兔,留給霍永孝的能使喚的人手就只有十個人。
現在,裴大寶要帶人和圖青去處理角落裡的勐古縣,那霍永孝身邊就只有這十個人可以接應他,外加一個四海和一個大佛。
十三個人,大事做不了,那就做點小事,儘可能把能拿到的東西都拿到。
畢竟現在計劃出現了變化,他的人手不能扎進老街市,也就無法蠶食愛心藥業集團,他只能親自出手,火中取栗,先拿下他想要的東西,免後等彭家回來,他想再伸手,怕是就有些難了。
大佛點點頭,拿起電話給帶隊的人打去電話:「老闆說了,不要在外面墨跡了,進來吧,我們去東城區愛心藥業集團門口匯合。」
計程車司機都是話癆,中年司機也不例外,聽著大佛的話隨口問道:
「老闆是東大人過來玩的?」
大佛拋給他一支煙說道:「嗯。」
司機再次攀談:「老闆想玩什麼?我可以給你們介紹一下。」
通常來說,一個城市的計程車司機基本還兼職做掮客這個職業,可以給飯店或者景區拉顧客去,能夠拿返點。
在果甘,計程車掮客做的事情就更多,因為這裡不僅有飯店景區,還有博彩賭場和紅燈場所。
而很多外國遊客來這裡,第一目標就是賭兩把,見識一下從未見過的賭場,順便再去紅燈區覓食,做點國內不敢做的事情,試試外國貨的口感。
計程車司機一直和大佛找話聊,也就是想從大佛這裡賺點返點之類的小錢。
不過他今天算是遇見大佛這個神經病,也算是遇見了鬼,直接就被大佛一句話干腦宕機。
大佛叼著煙反問他:「我來玩什麼?當然是來玩弄你的感情了。」
計程車司機下意識的夾緊屁股用力靠在後背上保護好自己,這才訕訕說道:
「小老闆是來找人妖的啊,我們這裡不多,這還是要去隔壁的泰國才行,那邊的人妖就很正宗。」
大佛嫌棄的說道:「放輕鬆,你這種檔次我也看不上,不過你倒是可以給我介紹一下,本地哪裡有歐美...」
「咳...」
霍永孝不耐煩的打斷大佛的話,瞥了一眼司機放在中控邊上的紅色塑膠袋,看見塑膠袋裡裝著的是幾盒藥換了話題說道:
「你這藥是哪裡買的?」
俗話說,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吟。
霍永孝搞了這麼長時間的藥品生意,雖然不會開藥方救人,但是對於各種藥品的價格還是了如指掌,知道哪些藥最賺錢,流通性最廣。
計程車司機紅色塑膠袋裡藥學名叫做甲磺酸奧希替尼片,又叫泰瑞沙,是一款癌症的靶向藥,三十片一盒,剛好就是一個月的量,市場價格差不多在五千元左右,霍永孝對外的售價則是在一千元一盒。
之所以定價這麼低,不是霍永孝有良心,而是東大那邊有醫保,個人支付的金額也就一千八,而且還在逐年下降,賣高了,性價比不高,那出貨量就小了。
聽到霍永孝說藥的事情,司機皺起眉,侃侃而談的神色馬上就低沉下來說道:
「愛心集團。」
霍永孝繼續追問:「多少錢一盒?」
司機臉上的憂愁更加濃郁:「有的時候八千一盒,有的時候九千一盒。」
四海聞言忍不住抬頭看了霍永孝一眼。
八千塊,對東大的人來說都是天文數字,更不用說對這個司機了。
霍永孝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好說道:「價格還不固定?為什麼?」
司機略顯憂愁的說道:「有些時候可以直接買藥,八千就能買到一盒,有些時候要要搭點其他東西,就要九千。」
霍永孝一怔:「搭點其他東西?什麼意思。」
司機解釋道:「就像你們買那些名牌包包一樣,要搭上一些沒人要的東西,說白了就是和買日本車一樣,要加價。」
霍永孝恍然大悟的點點頭接著聊到:「大哥,還是有些好按理說,你的收入應該吃不上這個藥吧。」
司機臉色微變,岔開了話題:「哎,沒辦法,為了生活嘛,你總不能看著家人走了嘛,那還算什麼男人。」
大佛直接點破了司機:「你買的其實大曲林的仿製藥對不對,我看包裝都看的出來。」
司機臉色一變,直接一腳剎車停在路邊哀求道:「老闆些,我也是沒辦法了,一千多還能咬咬牙活下去,八九千你就是把我殺了我也沒辦法,求求你們別舉報我。」
大佛撇撇嘴:「我吃多了舉報你,我也買的。」
司機這才神色一松,再次發動了計程車朝著愛心集團行駛而去,只不過這一次他就學會了閉嘴,不復剛才侃侃而談的樣子。
霍永孝抬頭看著窗外的商鋪忽然說道:「停車!」
司機不明所以還是停了車。
霍永孝按下車窗看著電桿上面貼著的一張藍底防雨紙。
上面的內容是幾個小故事,說的都是假藥害死人的例子,呼籲大家不要相信騙子,要相信一分錢一分貨,不要被騙子騙了錢還害了命。
甚至在內容方面,這張防雨紙都沒有避諱,直接就點出了假藥的來源就是大曲林。
司機有些厭惡的看著防雨紙說道:「什麼他媽的愛心集團,黑心集團還差不多,自己高價賣就算了,還不讓我們買這些大曲林來的仿製藥,不僅讓警察到處抓人,他們自己還有清收隊,專門就負責抓藥販子,生兒子沒屁眼的玩意。」
霍永孝收回視線轉過頭看向司機:「黑心集團?愛心集團的心很黑的嗎?」
中年司機遲疑了一下沒說話。
四海忍不住點了一下司機:「我們不是警察,也不是壞人,是...慈善機構的人,聽到很多人說愛心集團的藥價特別高,特意過來看看愛心集團到底是什麼情況。」
司機這才放鬆一些警惕,沉默一會說道:「賣藥加價就不說了,黑心集團的醫院也是一樣,拔個牙齒幾百塊不說,開的那些藥更貴,有的時候開藥的錢比拔牙還貴,你說不要藥,他就嚇唬你不吃可能會感染以後病,嚴重一些會死。」
「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哪裡懂這些,敢不要嗎?還不是只能咬著牙掏錢。」
「還是你們東大好,什麼東西都便宜,哪裡會有這些腌臢事情。」
霍永孝笑笑說道:「天下烏鴉一般黑,哪裡都一樣,不過比起你們這邊,東大確實要好很多,大哥,你還知道什麼黑心集團的事情嗎?說來聽聽,省去繼續打聽了。」
司機這才發現自己嘴快又說了好多不該說的話趕緊閉嘴搖頭:
「沒了沒了,我也是聽說的。」
霍永孝朝著四海抬了抬下巴。
四海立刻拉開腰包的拉鏈露出裡面厚厚的一沓沓人民幣,從裡面抽出十張一百塊的遞給司機。
「能聊嗎?」
司機馬上改口:「能聊能聊!」
霍永孝這才靠在座椅上朝著他點了點頭。
司機思索一會說道:「除了賣藥加價亂開藥這種情況,黑心集團造的孽還多。」
「就前幾天,我聽說黑心集團的人組織給小學生無償體檢,查出了一個小學生有一個血型來著,我想想,哦,寶石血,對,就是這個名字,一聽這個血就貴...」
霍永孝眼皮一挑,大佛立刻補充道:「鑽石血吧,哪有什麼寶石血。」
「哦對對對,鑽石血!」司機有些尷尬的笑笑,「差不多嘛,反正聽起來都很貴。」
大佛繼續問道:「然後呢?」
司機臉上露出憤怒的神色:「然後醫院就出面找了學生家長,給了家長五百塊錢,說是想要讓這個學生獻血用於研究一下...」
說到這,司機氣的猛的一拍方向盤:「艹,才十歲不到的小孩子啊,硬生生的被抽血抽死了!你說這群狼心狗肺的是不是不是人,也不怕應。」
「然後呢?」四海忍不住皺眉問道:「家裡人不鬧翻天啊!」
相比於冷血無情的霍永孝,神經兮兮的大佛,四海算是他們三個人裡面稍微還算正常的人,儘管人生遭遇了不幸,但是體內還殘留著惻隱之心,對於司機說出來的話他已經有些壓制不住心中的怒氣。
司機臉色怪異的看向四海:「想什麼呢,還鬧翻天?人還沒進醫院大門就給你腿都打斷了,翻天,上天還差不多。」
說到這,司機才想起來四海幾人的身份不一樣,繼續解釋道:
「我們這裡的環境和你們國家不一樣,你們那好歹還有王法,壞人做壞事稍微都要收斂一些,我們這就是明目張胆的硬來的,你敢去鬧事,打斷腿都只是小事,送你一家升天都很正常。」
「你知道最後怎麼解決的嗎?黑心集團丟了五十萬給那家人事情就過去了。」
大佛咂咂嘴:「五十萬?黑心集團能有這麼好心?怎麼不改名就好心集團算球。」
司機一愣,再次解釋道:「緬幣,差不多就是一千六百塊,也就是一千六百塊就買了一個孩子的命。」
大佛一怔,這才閉上了嘴。
司機吐出一口氣,眼神唏噓:「一千六百塊,是不是很意外?在我們這,這人命還不如狗值錢,我聽說黑心集團買了一條藏獒就花了十幾萬的人民幣,一條狗的命都能頂我們十幾條人命了,要不大家怎麼說,我們緬北這個鬼地方的人都是被世界遺棄的人,沒有資格說自己是人。」
「我們這些人可能也就在當人材的時候還值點錢,其他時候,一文不值。」
「他媽的,日夜蹉跎,一晃就是幾十年過去了,人到中年,還他媽的一事無成,活不人鬼不鬼就不說了,連死都不敢,艹!」
霍永孝聽到司機這話眼神才閃了一下,輕聲說道:
「聽你說話的樣子,不像是本地人。」
司機搖搖頭:「人確實是本地的,不過祖上和你們是一個國家的,也不知道怎麼到了我們這一代他媽的就成了外國人了。」
「我從小讀的就是中文,學的也是你們國家的歷史,艹,等我他媽的大一點了才知道,我不是東大人。」
「說來不怕你們笑話,我當時都覺都塌了,我他媽生在這裡長在這裡,親戚家就住在河對岸,我家住在河這邊,結果親戚是你們國家的,我又成外國人了。」
「外國人就外國人,這他媽都是命,也沒什麼好說的,但是他媽的本地人又當我們是東大人,處處和我們對著幹,你說我們這些孤魂野鬼是不是就是被這個世界遺棄的人?」
司機不知道是不是內心壓抑太久了,越說越是激動,唾沫都崩飛到方向盤上面。
「我他媽每天騙自己多努力一點,家裡人日子就會好過一點,艹,但是我他媽活到五十了,我也不知道這輩子什麼時候能活一點,剛有點盼頭吧,這他媽又是一生的病,還不敢跟娃娃說,就怕耽誤了娃娃。」
「小老闆,你知道我跑了多少里程了嗎?都快上百萬的里程了,東大就在隔壁,一腳油門就到,但是我他媽跑了幾十萬的里程,連東大都沒機會去看過一眼,這心裡就是吊著一口氣,一天都不停不下來。」
「艹!」
霍永孝面無表情,內心毫無任何波瀾。
這世上誰他媽好過了,他擁有的一切難道是憑空掉下來的?還不是他媽的他靠雙拳一點一點走鋼絲打回來的。
還是那句話,人生沒有運氣,就媽的試試勇氣。
不敢試,那就認命,別嘴上喊著不認命,心裡又他媽不敢試,這能怪誰?
四海眉頭微皺,掃了一眼霍永孝,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霍永孝瞥了他一眼,這才神色平靜的看向司機:「假設現在有個機會放在你面前,殺一個人你就能改命的機會,你敢嗎?」
司機大聲說道:「這他媽有什麼不敢的,殺人難道還能比死還難過?艹!都混成這樣了,還有什麼事不敢幹的。」
霍永孝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諷。
不過他還沒來繼續說話,計程車司機的對講機裡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我艹,上次那個被抽血死掉的小孩家長來黑心醫院鬧事了,你們快點過來看,嘖嘖,被打個死狗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