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75章 出師未捷身先死【3000月票加更】

  達班。

  這裡位於大曲林與小勐拉的中間,雖然是個鎮,但更多的來說像個村落。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裡就是但拓長大的地方,也是猜叔的大本營。

  雖然這個大本營...只有五六個人。

  不過由於地理優勢的原因,達班雖然沒有麻牛鎮那麼發達,但是靠著來往的行人和車輛,倒是勉強能賺些農作物以外的小錢過日子。

  黑皮叼著煙坐在副駕駛,按下車窗,把手伸出窗外吹著風,眼神掃過路邊米線攤位上一個長相還不錯的女人,隨口說道:

  「豁,這個鬼地方還有這種姿色,可以啊,停車,肚子也餓了干一碗米線再走。」

  開車的小弟掃了一眼老闆娘嫌棄的說道:「哥,這臉上的皺紋都是夾死蒼蠅了你也看,你最近這胃口,稍微有些刁鑽了。」

  開車的小弟照例掛了一下二檔,這才推開車門下車:「你懂個屁,這種年紀大的才懂照顧人,那種剛接觸生活的還有些靦腆,其實沒那麼好吃,你還導著來。」

  呲啦。

  小弟一個急剎停在小吃攤邊上,濺起滿地的灰塵,嚇板娘趕緊放下罩子擋住灰塵:

  「老闆,你這個車停著有點...」

  老闆娘埋怨的話才說到一半,也看見了下車的黑皮,頓時被脖子上、手臂上全是紋身、滿臉橫肉的黑皮嚇了一跳,後面的話也就縮回了嘴裡。

  窮人嘛,一怕當官的,二怕混街面的,或者說,誰都怕,誰都不起。

  不,準確來說,不是不起,而是惹不起。

  黑皮拍拍屁股走到攤位坐下:「老闆娘,有什麼吃的。」

  老闆娘掀開蓋住食物布匹:「有雲省的涼卷粉,炸洋芋,老闆吃點喃?」

  黑皮眼睛一亮:「你是雲省人?」

  老闆娘有些不知所措的點點頭:「嗯。」

  「雲省人咋個會來我們這個窮地方,整兩碗卷粉,再炸一盤洋芋。」

  老闆娘熟練的先把洋芋下鍋再用剪刀剪卷粉,背對著黑皮說道:

  「混日麼,我老公在這邊干工地,我跟著他過來討生活。」

  黑皮盯著老闆娘豐腴的臀部掃了一眼,眼睛一轉說道:「啊麼,日子也不好過的嘛,太辛苦了嘛。」

  老闆娘笑著說道:「過日子麼,有什麼辛苦不辛苦的,能過去就行。」

  黑皮站起身走到老闆娘邊上,伸手就拍了一下老闆娘豐腴的臀部,嚇板娘猛的轉身用剪刀對準他:「你想幹什麼?」

  黑皮扣扣鼻孔隨意的說道:「干你。」

  三字經里說,人之初,性本善。

  但是現在的學說里,更多觀點認為人之初其實性本惡。

  這個惡不是作惡多端的惡,指的是人性本就自私,只有在父母和老師漫長的言傳身教過程中養成了合格的世界觀,才會有良善壓制住心中的惡。

  不過這也僅僅只是壓制,做不到完全根除,意志力強、世界觀成熟的人,往往能克制一輩子。

  但是總有些人,他其實是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惡,只是迫於嚴苛的律法而不強行壓制這個惡。

  這類人,往往在喝多了酒以後就會如同性格大變一樣,話多,舉止誇張,惹是生非,能做出一些平常時間不敢做的事。

  黑皮恰巧就是這類人,尤其在緬北這個法外之地不需要壓制自己的惡,背後還有柏家作為靠山,黑皮的行事就有些格外的囂張。

  這一點,也跟黑皮小時候的經歷有很大的關係。

  從小,沒有受過教育的黑皮就是一個坑蒙拐騙樣樣精通的主,再大一點,他就學會了用暴力解決問題,經常與人打架鬥狠。

  在長期的打架生涯中,他都屬於勝利的一方,慢慢也就養成了黑皮霸道的性格,到後期甚至發展成只是一個不經意之間的眼神對視,黑皮就會用拳頭「教育」別人,輕則打一頓,重則可能打斷手腳致殘。

  黑皮的母親曾嘗試過糾正黑皮,不過在有一天黑皮喝多了酒回家一個過肩摔把他母親砸在地上,摔斷了三根肋骨以後,也就沒有人再管黑皮,讓黑皮徹底進入無法無天的時代。

  再往後,黑皮成年之後,他的手裡握上了刀槍炮,從打架鬥毆升級到靠暴力徵收保護費,享受到了暴力帶來的快感。

  尤其是在被柏老大收服以後,黑皮更是可以「名正言順」的在果甘搶外地來的遊客或者工人,男的送去當豬仔,女的則是「享用」過後丟進「雞寨」掙錢。

  暴力不僅沒有懲罰,還讓他的生活質量更上了一個台階。

  面對老公不在家的老闆娘,黑皮依仗的底氣就是自身的拳頭,以及腰間別著的...手槍。

  法律失效的地方,暴力能帶來的好處就是這麼簡單粗暴。

  老闆娘看著黑皮腰間露出的手槍,臉色頓時也是一白:

  「老闆,你...你...」

  只是你了半天,她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或者說,她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因為她見過太多黑皮這樣的人,尤其是那些兵痞,吃飯不給錢就算了,喝了點酒還經常砸店,猥褻店裡的女客。

  窮人在面對這一切的時候,只能叫天不應,叫地不靈,打落牙齒和血吞。

  所以,老闆娘最終才會選擇把小吃攤開到達班來。

  在這裡,雖然要把賺的錢上交一部分,但是好歹安全能有個保證。

  啪!

  就在黑皮想要進尺的時候,但拓伸手握住了黑皮的手臂。

  「大鍋,吃飯就吃飯嘛,咋個還吃起豆腐來了,你為難人家一個女的整什麼?你不怕你媽出門時候遇見你這種畜生?」

  「做人嘛,還是少造孽,要不然不報應在你身上,就報應在你家裡人的身上。」

  黑皮瞳孔一縮,伸手就去拔槍。

  多年的「職業」生涯,也造就他對危險的敏感,只是從但拓的話語中,他就知道今天可能要交代在這裡了。

  吭!

  只是他的手才觸碰到手槍,掌背已經被但拓一槍打穿。

  但拓掐住黑皮的脖子拖著他往外走,同時還不忘朝著老闆娘說道:

  「不好意思,影響到你做生意了,聽我一句勸,叫上你老公回去吧,在你們家鄉,日子就算再苦,好歹還有一畝三分地餓不死,也不會有這麼亂,在這裡,能不能活下去,能活多久,老天爺都說了不算,而是手槍說了算,人都是往高處走的,哪有人會往低處走。」

  老闆娘如同虛脫一樣強撐著桌面才站穩了身體,眼神複雜的看著但拓的背影。

  棍子不打在自己的身上,人對痛覺的感受永遠都不會深刻。

  但拓拖著黑皮丟進皮卡兜的時候,小柴刀也捆住了黑皮的小弟把他塞進皮卡里,兩人兜兜轉轉來到了一處橡膠林邊上。

  但拓吹了個口哨把黑皮丟到橡膠樹邊上:「怎麼樣,這個地方不錯吧,要不了幾個月就能腐爛成一堆白骨。」

  黑皮陰著臉看著但拓:「兄弟,我是果甘柏家的人,你是不是膽子有些太肥了。」

  但拓笑著說道:「乾的就是你們柏家,準備一下,要上路了。」

  黑皮臉色這才一變。

  他以為但拓剛才沒動手殺他是因為要找他有什麼事,完全沒想到但拓居然只是為了多此一舉的把他帶到橡膠林里來殺。

  「兄弟...」

  吭!

  但拓一槍打在黑皮的肩旁上,從後備箱裡抱下一個紙紮的紙人放在黑皮的身邊:「兄你媽兄,你也配說這句話,我聽朋友說你這人沒有女人晚上睡不著是吧,這荒郊野嶺的,我也幫不了你,那就給你燒個紙人吧,省路上寂寞。」

  小柴刀則是也拖著黑皮的兄弟走過來:「拓子哥,這個人怎麼處理?」

  但拓頭也不回的說道:「一起燒了,大哥都走了,小弟不著一路。」

  小弟臉上露出驚恐,只是嘴上被纏著膠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隱約能聽到求放他一馬之類的話。

  但拓連正眼都不帶看他一眼,從皮卡車車廂里拿出一個汽油壺,開始往黑皮兩人身上澆汽油,嚇皮眼睛都要鼓出來。

  死的方法分很多種,被槍打死被刀殺死其實都還好,但是要被汽油活活燒死,那就不一樣了。

  「兄弟!!!有話好好說,沒必要這樣,不就是摸了一把屁股而已,多大的仇,至於嘛,我知道肯定是走不了了,給個痛快。」

  但拓把汽油澆在黑皮的頭上,一言不發,只是冷漠的拿出了打火機吧嗒一聲點燃了嘴上的香菸,面無表情的看著黑皮。

  黑皮直接嚇便失禁:「兄弟兄弟!你開槍打死我。」

  但拓還是不說話,只是示意小柴刀把同樣澆了汽油的小弟拖到一邊與黑皮隔開,輕輕就把手中的zpp打火機在小弟驚恐的視線中丟了過去。

  轟...

  昏黃的火焰瞬間暴起將小弟吞沒,小弟只能無助的在地上哀嚎打滾,卻是怎麼都撲不滅身上的火焰,只能爆發出更加慘烈悽厲的哀嚎。

  黑皮看著這一幕,身體直接就嚇軟了。

  他作惡多端多少年,不怕死,但是面對汽油的火攻,他怕死!!!

  但拓把煙塞進黑皮嘴裡,從黑皮的褲兜里掏出火機,揪著黑皮的頭髮把他往哀嚎打滾的小弟邊上拖,嚇皮死命的抱緊了橡膠樹,嘴裡的哀嚎聲甚至比小弟的還要悽厲。

  「兄弟,大哥,給個痛快。」

  但拓蹲下身看著黑皮:「不牛比了?」

  「不牛比不牛比,我是孫子!」黑皮沒有絲毫猶豫的說出了服軟的話,渾身的膽也在小弟的悽厲哀嚎聲之中通通被嚇掉了。

  但拓拿著黑皮的手機掃了一眼,這才說道:「那我現在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你願意配合嗎?」

  「願意願意!」黑皮點頭如搗蒜,「你讓我幹什麼都行。」

  但拓笑笑,示意小柴刀把黑皮丟進車兜里,這才走到一邊拿出自己的手機準備給猜叔打去電話。

  只是在看見猜叔名字的最後一刻,他頓了頓,又翻了下通話記錄,這才發現,他好像從來沒有給霍永孝打過電話。

  但拓沉默一會,從通訊錄里找到霍永孝的號碼撥打過去:「霍...孝哥,黑皮這邊的事情已經處理好了,目前的狀態配合度應該很好。」

  霍永孝聲音平靜:「好的,把人送到四方賭場的地下黑牢,交給...算了,我發個號碼給你,他叫曹國華,你聯繫他的人過來,你配合好他,別人要採訪一下黑皮,請務必讓黑皮把柏家這些年做的惡都一五一十的說出來。」

  在霍永孝看來,僅僅只是林遠山的園區對於小趙記者而言或許還不夠分量,他還需要藉助小趙記者的手,把果甘四大家族的惡行通通都曝光出來,如此,才能讓他的下一步計劃順利的進行。

  但拓輕輕應了一聲:「那黑皮的手機?」

  霍永孝思索一會:「交給阿來,他知道怎麼處理。」

  掛斷電話,霍永孝站在黑色的路虎車面前,認真的對著按下車窗的裴青瓷說道:

  「路上小心。」

  裴青瓷笑笑說道:「克倫軍的人是聰明人,有賀三征的長輩居中調解,不至於會喪心病狂的,他們只是沒文化,但是不蠢,好歹這次我們還扯了東大虎皮。」

  霍永孝臉色平靜:「如果你死了,我一定會讓整個克倫軍連同他們的家人陪葬。」

  裴青瓷翻了個白眼:「你就吹牛吧,走啦,大佛。」

  霍永孝轉頭深深的看了大佛一眼,目送著大佛開車離開,眼底終於還是露出了一抹擔憂的神色。

  說一千,道一萬,終究還是他自己的實力不夠強,在面對克倫軍的時候,還是沒有辦法正面處理。

  想到這裡,他更加堅定了要弄第五特區的想法。

  在緬北這個鬼地方,只有掌握住了槍,才有資格與人平等對話。

  車裡,裴青瓷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霍永孝,手指在手機按鍵上敲下了一行字發送過去,也就直接關閉了手機。

  『與你相識,榮幸之至。』

  放下手機,她把被風吹亂的頭髮束在耳後,露出燦爛的笑容對著大佛說道:

  「佛爺,辛苦你了,手上有傷還我出遠門。」

  大佛眉頭一挑:「嫂子,患難見真情,現在知道了吧,我們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是我可比你親弟弟還要親啊!」

  裴青瓷笑了笑,神色也變真起來:「我知道你陪我去是想讓克倫軍的人知道我們兩個在阿孝心中的份量都很重,加大籌碼讓克倫軍投鼠忌器,為阿孝做事爭取時間。」

  「但是我還是要謝謝你,因為我和你一樣,我也可以心甘情願為了阿孝去死。」

  大佛咧嘴一笑,聲音罕見的變些輕柔:「沒有他,我早就死在大曲林的角落裡了,我媽也多撐不了一年,在我心中,他就是我親大哥。」

  裴青瓷看著窗外輕聲說道:「他也一直把你當親弟弟的。」

  大佛兇悍的臉上露出柔和的神色:「我知道,我都知道,集團里除了我能和他頂嘴還有誰會和他頂嘴,他現在位置越來越高,就連小寶都不會和他頂嘴了,嫂子,這些我都知道的。」

  「嫂子,你睡一覺,放寬心,我哥敢讓我們去心裡肯定是有底的,我五子登科的成就都還沒打成,怎麼可能會掛在這裡。」

  裴青瓷沒有再說話,安靜的坐在後排,腦海里只有一句話。

  真心換真心,石頭也能給你捂熱了。

  妙瓦底北部。

  克倫軍武裝地盤水溝谷邊上的一個村莊。

  這裡,三面環山,一面環水,坐落著成排的吊腳樓,遠遠看去是一副世外桃源的景象。

  不過此刻的村莊裡,卻無任何喧鬧之聲,只有遍地的屍體和刺鼻的血腥味充斥其中。

  一個頭戴綠色軍帽的年輕上校軍官跨過腳下的婦孺屍體走到村長家裡輕聲朝著已經瀕臨崩潰的村長說道:

  「那群背棄信仰的叛徒藏到哪裡去了?」

  村長目光呆滯的說道:「我們這裡沒有反叛軍,什麼都沒有...」

  青年眉頭微皺,掏出手槍頂在村長的腦門上:「我最後問你一次,反叛軍跑哪裡去了?」

  村長不說話,只是呆呆的看著青年。

  吭!

  青年沒有一絲遲疑,直接就扣動了扳機。

  這時,一個面容黝黑的士兵小跑進來朝著青年敬禮說道:「報告上校,羊肉已經烤好了!」

  青年把手槍插回腰間的槍套:「抬進來,就在這裡吃,外面還是有點熱。」

  士兵仿佛看不見滿地橫七豎八的屍體一樣,小跑著出了房門就去抬烤全羊。

  青年隨手把一具老婦的屍體提起來放在床前,趁著屍體還未完全僵硬,強行把屍體的手握住捏在窗台的木欄杆上,隨口對著身邊的衛兵說道:

  「這樣像不像要求救的樣子?」

  衛兵對這一幕見怪不怪,只是平靜的說道:「上校,是否需要清理環境,免響你就餐。」

  青年掃了一眼地面,隨手把一個十歲不到的孩童屍體踢到一邊擺擺手說道:「不用浪費時間了,等會見完人,一把火燒了就行了。」

  說著話,他又抬起手錶看了一眼眉頭微皺的說道:「還有多久到?」

  士兵立刻敬禮說道:「剛才已經聯繫過,人已經到村口,馬上就進來了。」

  青年點點頭,走到端過來的烤全羊邊上坐下,隨手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就開始切割烤全羊,仿佛聞不到這滿地的血腥味一樣。

  村口。

  大佛看著p定位器,回頭對著低頭的裴青瓷說道:

  「嫂子,到了,直接進去?」

  裴青瓷頭也不抬的說道:「直接把車開到門口去,我倒要看看蘇其督手下三駕馬車之一蘇敏烏能給我一個什麼樣的下馬威。」

  蘇敏烏就是剛才槍殺村長的青年上校軍官,他本人也是蘇其督的三個親信之一,負責幫蘇其督管理整個北部的園區,同時他也是克倫軍在亞太新城明面上唯一的股東。

  亞太新城,就是整個妙瓦底最大的園區。

  說是園區,其實把它歸為一個鎮都沒問題。

  因為亞太新城實在太大了,而且不僅是地盤大,背後的人際關係也極為複雜,綜合了多方的勢力。

  強如克倫軍的蘇其督安排蘇敏烏進入董事會,也不過只占據了區區兩成的股份。

  剩下的股份雖然名義上都在一個姓佘的東大人手裡,但是細分到後面的大人物,不知道又包含了多少千絲萬縷的關係。

  霍永孝敢讓裴青瓷孤身前來談判,最大的依仗不是裴青瓷的牙尖嘴利談判,而是他算是唯一能夠捋清亞太新城集團後面錯綜複雜關係的人。

  當然,霍永孝之所以能知道這些東西,不是因為他在各個勢力裡面都安插了眼線,而是因為他和柏家一樣,他知道這個集團從開始到覆滅,以及多年之後曝光出來的關係網絡。

  沒有底氣,那只能叫簽訂喪權辱國的條約罷了。

  裴青瓷盯著霍永孝單獨留給她的紙條,仔細看了一遍,這才拿出一個打火機點燃了紙條,靜靜的看著紙條燃燒,直到快要燒到手,她才合攏雙手,將已經燒成黑灰的紙條搓飛煙滅。

  哐當!

  黑色的路虎攬勝行政加長版行駛在狹窄的村道上,不停的上下起伏,仿佛輪胎下面都是坎一樣,裴青瓷不用看,都知道下面這些坎就是一具具屍體。

  她臉上沒有任何害怕的神色,反而是按下車窗向外看過去,沿路除了屍體以外,還有一群虎視眈眈的持槍士兵,個個滿身煞氣的盯著路虎車。

  其中一個矮瘦的青年還朝著裴青瓷露出猥瑣的目光,當著她的面掛了一下二檔,嘴角露出淫笑:「美女,多少錢一晚上?」

  裴青瓷瞥了他一眼的同時,路虎車也來到了村長家門口。

  大佛停下車,回頭輕聲說道:「嫂子,到了。」

  裴青瓷點點頭,推開車門下了車。

  她還是那副打扮,短髮不戴耳釘,白t恤牛仔褲,腳下踩著一雙乾淨的白板鞋。

  一個身穿防彈衣胸口掛著ak47的士兵走過來,用生硬的雲省話說道:

  「長官在裡面等你們。」

  裴青瓷不說話,只是面無表情的跟著青年朝著村長家的房子走過去。

  沿路上,無論是遇見屍體或是流淌成一個水窪的血潭她都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筆直的一步一個血腳印踩著過去。

  等到了村長家門口的時候,她的白板鞋四周已經變成了猩紅色。

  到了門口,士兵推門讓開,裴青瓷神色平靜地走進去,也看到了正在大口吃烤全羊的蘇敏烏。

  「裴小姐是吧,坐!吃飯了沒?沒吃的話我給你切一塊羊肉?」

  蘇敏烏指指烤全羊邊上的桌子示意裴青瓷坐下。

  「抱歉,有點亂,多擔待。」

  裴青瓷沒有聽從蘇敏烏的話坐在桌邊,而是走到蘇敏烏的對面,和他之間隔著一隻烤全羊,四下看了一眼,提起邊上滿是鮮血的凳子放在一具雙眼大睜的屍體身上擦乾淨,這才輕輕坐下,身體前傾,雙手交叉靜靜的看著蘇敏烏。

  蘇敏烏的臉上微微露出一絲意外。

  在老緬這個國家,九成九的女人都是男人的附庸,尤其是在軍閥團隊裡面,女人更是沒有話語權,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裴青瓷這樣的女人。

  不過聯想到將軍蘇其督身邊的大房,他倒也沒有覺過多的意外。

  當大哥的女人和當大哥的金絲雀可是兩種概念,而且能代表大哥出來談事情的女人,那更不是簡單角色。

  很多時候,這類女人只是礙於身份的原因無法自立,要不然做事比大哥還要殺伐果斷。

  一瞬間,他就對裴青瓷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不過想到將軍蘇其督的交代,他的臉上也沒有露出異樣的神色,只是平靜的用匕首割下一塊羊肉遞給裴青瓷說道:

  「吃肉嗎?」

  裴青瓷搖搖頭,不過她嘴裡說出來的話可不是不吃肉,而是更加的狂妄、囂張、難聽。

  「你們的手藝太差,羊肉也沒有醃製,根本就不入味,吃這種烤全羊,跟茹毛飲血的猴子有什麼區別,我吃不下。」

  蘇敏烏臉色瞬間就陰了下來:「你這個女人,有點...嗯,用你們東大的話來說,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他邊上的一個中年接話道:「敬酒不吃吃罰酒。」

  「對!」蘇敏烏掃了裴青瓷一眼,「敬酒不吃吃罰酒,給臉不要臉,殺了我的人,還敢來找我談判?」

  裴青瓷沒有被蘇敏烏的話牽著鼻子走,只是輕聲說道:

  「沒吃過好羊肉的人會覺這個羊肉很美味,但是在我眼裡,它就是一盤垃圾,改天要是有機會到東大,我請你吃正宗的內蒙烤全羊,讓你們這些做小孩桌的人見識一下,什麼才叫烤全羊,而不是照貓畫虎,摸著貓就以為是老虎了。」

  蘇敏烏眯著眼睛看向裴青瓷,臉色有些變晴不定。

  他是一個聰明人,要不然也不會被將軍蘇其督收為親信。

  但是越是聰明人,想法也就越複雜。

  裴青瓷孤身前來,看似是因為有賀三征的居中說和來談事,但是這個態度,可不像是要談事的樣子,尤其是裴青瓷話里話外都帶上東大,更加讓他覺感。

  然而沒等他開口,裴青瓷已經繼續說道:

  「我看你們用的武器都是ak47,怎麼回事?你們的那些美式裝備在叢林戰效果不行?還是美式裝備太精貴,舍不出來用?」

  裴青瓷這話一出,蘇敏烏臉色頓時也是微微一變。

  別人聽不懂裴青瓷話里話外的意思,他可是聽清楚。

  普通民眾對這些東西還沒感覺,但是在上層人物眼裡,這老緬的局勢其實一目了然,三分之一繁華富饒的地方是軍政府管控,另外三分之二就是各種民地武裝控制的區域。

  但是民地武裝這種有游兵散將能打府軍節節敗退可不是靠著個人勇猛來完成的,而是這些人背後多多少少都有幕後的黑手支持。

  緬北不用說,毗鄰雲省,與東大接壤,連說的都是雲省方言,貨幣也使用人民幣。

  但是在靠近泰國的妙瓦底,這裡使用的就是英式美式的裝備。

  上層人物對外的解釋是當初英國殖民老緬的時候留下來的軍事器材,但是實際從哪裡來的,大家心知肚明。

  『裴青瓷是東大的?』

  一瞬間,蘇敏烏的內心也是變些焦慮起來。

  以前他們不怕東大,是因為東大向來在國際上都宣稱不插手別國內政。

  但是!

  大毒梟糯康搞出了眉公河事件,傷亡人數還不到兩位數,東大可是對整個東南亞的國家露出獠牙,派出了特種部門硬生生從深山老林里把糯康活抓回雲省判刑。

  蘇敏烏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老緬人,清楚的知道,想要在毒梟的地盤抓一個人,那可是比登天還難,更不用說還抓的「活口」。

  就這一點,在東南亞人的心中,東大的特種部隊簡直就是神仙,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因為...在他們的認知里,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但是!

  東大偏偏又完成了。

  這番操作不僅解決了湄公河事件,同時還像一記重錘砸在這些軍閥的胸口,讓他們清楚的意識到,東大想解決他們其中的人,完全就是如同探囊取物一樣簡單。

  這一刻,蘇敏烏的心也不免的升起些許緊張。

  僅僅是一個眉公河事件,死亡兩位數不到的人,東大就做出這麼強有力的反擊。

  那麼...

  電詐園區涉及到生命可是成千上萬,受害的家庭更是高達幾十上百萬。

  如此反推,是不是東大也會做出回應?

  裴青瓷雙手交叉合在胸前,仔細的看著蘇敏烏的神色急劇變化,心裡也確認了蘇明烏落入自己的陷阱話術之中,開始被自己牽著鼻子走,當下也不再猶豫,準備再放出一張牌,直接嚇退蘇敏烏。

  「我聽說哥都禮...」

  呲啦!

  蘇明烏抬手就是一匕首扎在烤全羊上面用力一拉,弄出聲響打斷了裴青瓷的話。

  他不能確認裴青瓷的話到底是真是假,但是他清楚的知道,不能再讓裴青瓷把節奏帶下去,要不然他只會陷入自我矛盾之中。

  所以,他立刻改變態度,主動出擊,不牽扯其他的事,就只針對霍永孝偷襲克倫軍地盤這件事來說事。

  「裴小姐,你還真是牙尖嘴利,不過我不是來和你討論這些事的,我只問你,霍永孝在我們的地盤襲擊遠山集團是不是越界了?」

  「因為你們的出現,導致我們這裡的投資者人心惶惶,很多原本都要簽訂合同的生意都被這件事攪黃了,嚴重影響了我們妙瓦底的經濟發展,所以,將軍的意思很簡單,要拿你們的腦袋來平復大家擔驚受怕的心情。」

  「要讓投資者知道,我們克倫軍做人向來都很遵守承諾,說了保證大家的安全就一定能保證,誰敢招惹他們,誰就是我們克倫軍的敵人。」

  「衛兵,把他們兩個拖下去割掉腦袋。」

  大佛上前一步擋在裴青瓷面前,隨手就杵在一個走過來的衛兵胸口,無視衛兵端起來的來槍,斜眼看著蘇敏烏說道:

  「做人不是火候更重要嗎?什麼時候變成信譽更重要了?」

  蘇敏烏一怔,抬頭看向大佛:「你誰啊!心挺大的哈。」

  大佛撇撇嘴:「我是霍永孝的親弟弟,心怎麼能不大呢?要不然怎麼辦?我跪下來給你磕一個,你會放過我們?」

  蘇敏烏冷笑一聲:「你這話倒是說的沒問題,我確實不會放過你們,衛兵!!!」

  聽到指令的士兵沒有再猶豫,伸手就去抓大佛的衣服,要把他拖到門外去。

  大佛直接一巴掌打掉衛兵的手,衛兵立刻把槍頂在大佛的腦門上。

  大佛沒有害怕,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用腦袋撞了一下槍口,囂張的說道:

  「來,現在就開槍打死我,省一會出去還要割腦袋,艹,我他媽下去以後也不會忙著投胎,我在那等著我哥殺你全家送你下來和我匯合。」

  蘇敏烏不屑的說道:「就他?」

  大佛保持強勢的態度:「對,就他,你不需要給我整這個樣子,上一個在我們面前裝比的人,早就已經腐爛了。」

  「呵呵!」蘇敏烏冷笑一聲,「我這些年親手送去轉世的人沒有上百也有幾十,我倒要看看,他霍永孝有多牛比。」

  裴青瓷扒開大佛站起身:「蘇明烏,霍永孝牛不牛比你說了不算,你充其量不過是蘇其督將軍的一條狗而已,你也配評價霍永孝?」

  「怎麼?不爽啊,難道我說的不對,我們為什麼敢兩個人來談事,那是因為蘇其督知道我們是什麼身份,有意避開不見我們,讓你這個替死鬼來做事而已,糯康藏在深山老林都被活抓了,難道你躲進深山老林就能活下去了?」

  「我要是你,就老老實實的坐下來給蘇其督打一個電話過去告訴他我們的態度和身份,我們再坐下來慢慢談。」

  「亦或者說,你覺刀槍不入,那就直接...殺了我們唄。」

  蘇敏烏臉色鐵青,但是又不承認,他確實被裴青瓷扯的虎皮給驚到了。

  只是他這樣殺伐果斷的人,怎麼可能因為別人的三言兩語就扭轉態度。

  想到這裡,他眼底凶光一閃,就要直接就地槍決裴青瓷和大佛兩人。

  瞬間,他拔出手槍就頂在大佛的腦袋上。

  裴青瓷眼底閃過一絲憂慮,沒有一絲猶豫的搶在蘇敏烏開槍之前說出了話。

  「蘇其督,來你們克倫軍之前,我們還有人去了哥都禮自衛軍,現在人就在門口,只要我這邊一死,他們馬上就會進入其中找哥都禮自衛軍的人談判,開給你們的條件,我們雙倍開給他,總之就一個要求,往死里打你們。」

  蘇敏烏在聽到「哥都禮自衛軍」幾個字以後整個人也是迅速冷靜下來,眉頭緊鎖的看著裴青瓷一字一句的說道:

  「你對我們這裡還是很了解嘛。」

  老緬只有一個軍政府,但是大大小小的民地武裝那就數不勝數,到底有幾百個還是幾千個,從來都沒人能統計出來準確的數據。

  因為這個數據每時每刻都在不停的發生著變化。

  可能今天還是上千,但是因為民地武裝之間的爭鬥,一夜之間就消失了幾十上百個武裝組織,也有可能明天不知道哪裡又出現人占山為王,宣布成立自己的民地武裝組織。

  沒有人在乎合不合法,反正我成立了武裝組織,這裡的法律就是我說了算。

  在妙瓦底這一片,克倫軍的蘇其督雖然是最大的組織bf的首領,但是不代表妙瓦底就是蘇其督一個人說了算,近在咫尺的哥都禮自衛軍就是蘇其督的心腹大患。

  而且霍永孝還知道,因為哥都禮自衛軍和克倫軍背後的推手不是一個派系,未來的自衛軍會狠狠的給克倫軍上課,直到打趴下自克倫軍,最後還會宣布脫離老緬,成立自己的國家。

  哥都禮共和國。

  所以,別人看蘇其督囂張跋扈,是妙瓦底的話事人。

  但是在霍永孝的眼裡,蘇其督外強中乾,其實已經拿日益壯大的哥都禮自衛軍沒有辦法。

  他給裴青瓷的底牌就是哥都禮自衛軍。

  要麼蘇其督答應和解,他做出賠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蘇其督也能拿著他賠的錢回一口血。

  要麼蘇其督不答應和解,他轉手就把錢「援助」哥都禮自衛軍,讓哥都禮自衛軍加快壯大,一樣能幹死克倫軍。

  作為一個合格的梟雄,霍永孝憑藉直覺和後來的經驗以及蘇其督的言行舉止可以判定,蘇其督知道怎麼選。

  還是那句話,成年人的世界不講,只講利益。

  區區一個林遠山而已,還不值其督為了他引火燒身。

  裴青瓷看到蘇敏烏最終沒開槍,而是開腔,心裡就知道,又被霍永孝賭對了。

  不,不能說是賭對了,應該說是霍永孝又判斷對了。

  想到這裡,她的底氣瞬間也更加充足,從容不迫的說道:

  「我們東大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做事之前,早就想好了結果,蘇敏烏上校,現在,我們有資格坐下來和你談談了嗎?」

  蘇敏烏收起手槍:「有,你現在可太有了,裴小姐,請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