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曲林。
象龍酒店頂層辦公室。
阿來腳步輕快的推開霍永孝的辦公室大門。
「哥,柏三進套了,昨晚直接就贏了三百多萬。」
霍永孝還沒說話,四海已經一愣說道:「三百多萬,這麼多,我記不是在賭場才輸了一百多萬嘛,這不是一個晚上把本錢撈回來不說,還淨賺了兩百萬,他不會收手了吧,這不是血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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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來笑著說道:「你知道什麼叫賭徒嗎?贏了想加倍,輸了想扳本,賭桌上贏來的錢,只會在賭桌上輸回去的。」
「柏三昨晚拿錢走的時候,他或許會有想過收手的念頭,但是等今天晚上,他馬上就會準時出現在賭場,知道為什麼嗎?」
四海傻乎乎的搖搖頭:「不懂,我從來不打牌。」
阿來眼神唏噓:「因為他不會認為這三百萬的來歷有問題,他只會相信他自己運氣爆棚,註定要靠賭博發大財,只會加倍的投入。」
四海眉頭微皺:「這不是傻子嘛,怎麼是真有人相信賭博可以賺錢的。」
霍永孝合上手裡的文件,用手指揉搓著太陽穴,身體後仰靠在真皮座椅上平靜的說道:
「舉個例子給你聽,你就懂了,大佛很愛喝酒,幾乎是逢喝必倒,但是他有個缺點,酒量一般,基本每天喝酒都會喝醉吐去活來,你知道他喝醉了說最多的話是什麼嗎?」
四海記憶很好,思索一會直接說道:「他會罵街,罵自己,發誓明天再也不喝酒。」
霍永孝繼續說道:「那他第二天睡醒以後會怎麼樣?」
四海斟酌一會說道:「我見過,他第二天早上宿醉還會繼續罵街,要睡到下午魂才會歸位。」
霍永孝緊接著再問:「那到了晚上五點以後,他要是接到喝酒的電話,他會說什麼?」
四海一怔,臉色變些怪異:「他會說,馬上到,然後重複前一天發誓的過程。」
霍永孝攤攤手:「喏,喝酒這種小事都戒不了,你可以想想,他要是經歷過一件小事就有幾百萬收入的刺激,還願意老老實實幹活,累死累活地掙錢嗎?」
「東大上下五千年的歷史,黃賭兩個行業,可是經久不衰,從來沒有斷過,賭徒賭徒,進了門,就出不去,傾家蕩產才是終點。」
四海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也就沒有再說話。
霍永孝這才看向阿來:「你不會為這個小事來找我的吧,說吧,還有什麼事。」
阿來這才說道:「早上大嫂子聯繫我了,下周就可以安排醫生過來,讓我們儘快把手術設備備我打算直接用大曲林第一人民醫院的手術室,器械不夠的就直接採購。」
霍永孝點點頭,眼神有些古怪:「就這個破事?你自己拿主意不就行了。」
阿來搓搓手:「哥,我是覺們對周紹彰付出這麼多,萬一...」
「萬一他不反水怎麼辦?」霍永孝接話道,「這些問題不是我們考慮的,事情不做,永遠不知道結果,做了,才知道下一步應該怎麼做。」
頓了頓,他看了一眼阿來有些疑惑的眼神,繼續解釋道:「這個世界其實就是這樣,會哭的孩子才有奶吃,兢兢業業的老黃牛,在別人眼裡只是你應該做的,周紹彰就是柏家的老黃牛,失去了壓榨的價值,被人吃干抹淨拋棄很正常。」
阿來還是有些不太理解霍永孝的話,直接問道:
「哥,我還是不懂,連我們都知道要重視人才,柏家憑什麼這麼對待老周這樣的人才?這不是蠢才嗎?」
霍永孝平靜的說道:「其實道理很簡單,因為我們是創一代,是從底層爬起來的人,所以能共鳴底層人士的不公。」
「但是對於柏三和柏老大他們這些人來說,他們對待底層人士的感覺和我們不一樣。」
「他們從小錦衣玉食,出生就有權利和金錢,所以永遠無法共鳴底層人士,甚至在這些人眼裡,周紹彰給他們家當牛做馬應該還要感恩,感恩他們給周紹彰一碗飯吃,怎麼可能會對周紹彰好。」
阿來眉頭緊鎖:「我還是不理解,按你這麼說,那豈不是說富二代都是廢物了。」
霍永孝啞然失笑:「也不能這麼說,但是很大一部分確實是這樣,不過這個東西主要還是根教育有關。」
「我也給你舉個例子,你就能直觀的感受到了。」
「我問你,你今晚找了個女孩子過夜,你可以做床的四周站著幾個人守護你的安全,你還能在床上大戰三百回合嗎?」
阿來認真思索一會搖搖頭:「大佛還差不多,我不行,這也太尷尬了,要我安排,我最低都人在門外守著,在一個房間我還是覺自在。」
霍永孝追問道:「那皇帝為什麼能做到這樣心無旁騖?按理說,皇帝一樣也能讓人守衛在門口,蒼蠅都飛不進來,為什麼要在床邊留人?」
阿來眨眨眼,思索片刻搖搖頭:「這我就不懂了。」
霍永孝站起身來到落地窗前站立,俯瞰整個大曲林,輕聲說道:
「因為在皇帝接受的教育以及他經歷過的眼界裡,侍衛也好,太監也罷,都是他的奴隸,是他的私產,可以一言就決定生死的東西。」
「換個說法,也就是床邊上的侍衛和太監,在皇帝的眼裡,其實就和你養的貓狗沒什麼區別,甚至很多時候可以歸納於凳子桌子這樣的死物。」
「那麼,你在床上大戰三百回合的時候,你需要背著家裡的貓或者桌椅板凳嗎?」
阿來一怔,許久才吐出一口氣,認真的點了點頭。
「我大概懂了,也就是有些東西能通過教育改變,但有些東西沒經歷過、感受過,就永遠無法形成正常的認知,是吧。」
「錯!」霍永孝打斷阿來,「不同層次的人眼裡,認知是不一樣的東西,大千世界無有,你認為不合理不公平的地方,在很多人眼裡,甚至認為已經是施捨。」
「噠噠噠...」
這時,一陣敲門聲打斷了霍永孝與阿來的交談,魏秀雲推門進來說道:
「孝哥,曹國華先生的打電話來問你有沒有時間,想過來找你坐坐。」
霍永孝眉頭一挑:「不是約出去吃飯?而是要來我辦公室?」
魏秀雲點了點頭:「這兩個有什麼區別嗎?」
霍永孝擺擺手說道:「區別大了,你讓他過來吧。」
北區。
曹國華花了十萬人民幣買了一對翡翠鐲子,示意老闆拿木盒裝起來。
同行的趙東山有些尷尬的說道:「要送這麼貴的東西嗎?」
雖然出國辦事的開銷可以報銷,但是趙東山很清楚,這個十萬塊回國以後可不是那麼容易報帳的。
曹國華接過售貨員遞過來的袋子隨口說道:
「畢竟是找他辦大事,送禮送輕了也不合適,不用擔心,這筆錢走我們公司的帳,上面的領導交代,全力配合你們完成營救。」
趙東山斟酌了一下說道:「我聽說你和他交情不錯,還以為...」
「還以為我一個電話就能讓霍永孝幫忙是吧。」
曹國華哈哈一笑:「其實不瞞你說,我給他打電話的話,還是有把握能請動他做事的,不過同樣是做事,方法和態度肯定也是不一樣的。」
首發.
「就這麼說吧,逢年過節給領導送掛曆的能和送電視機的坐一桌嘛,顯然不可能。」
「我和他之間以後打交道的時間還會很多,這點小事,還不人情消費掉。」
趙東山無語的說道:「干你們這一行,心眼都跟蜂窩煤一樣了吧。」
曹國華搖搖頭,一臉認真的說道:「你這個比喻就不對了,馬蜂窩還差不多!」
「哈哈哈...」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哈哈大笑起來,然後上了車。
不過曹國華沒有第一時間帶著趙東山往霍永孝的辦公室走,而是帶著他沿著博彩度假城的工地繞了一圈,指著這片工地說道:
「這就是霍永孝的產業,對標是河對岸寮國經濟特區的趙主席,按照這個標準,我覺續的追加投資至少還在百億人民幣以上。」
趙東山眼底露出詫異的神色:「累計這麼高的投資,這手筆可不小啊!就算落地我們雲省也是龐然大物了。」
曹國華隨口說道:「陳氏家族紮根雲省三十年了,陳東風蟬聯幾屆首富,你們雲省還看這點小錢?」
趙東山搖搖頭:「沒有出海口,註定雲貴高原的發展就要落後沿海地區,一個陳家哪裡夠,十個陳家還差不多,也就是陳東風有魄力,整合供應鏈本地化,要不然我們這裡頂多就只能靠旅遊業勉強吃上一嘴。」
兩人說著話的時候,車輛來到了博彩度假城一期邊的廣場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這裡又已經來了一堆挖掘機,正在緊鑼密鼓的挖著地。
曹國華一愣:「咦,我記里的規劃不是花園嗎?怎麼又改了?」
想到這,他按下車窗朝著一個看熱鬧的村民遞過去一支煙隨口問道:
「老哥,這裡又是修建什麼?」
村民牙齒稀疏,僅剩的幾顆牙齒也是已經發黃,咧嘴笑著說道:
「英雄閣。」
「啊?」曹國華一時間沒聽懂,「英雄閣是幹什麼的?」
村民臉色一黑噴道:「英雄閣當然是供奉英熊魂魄的地方。」
曹國華與趙東山兩人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句話。
『這個霍永孝是一步彎路都不想走啊!』
片刻,兩人又下車看了看英靈殿宏偉的示意圖,這才上了車直奔霍永孝的辦公室。
一進屋,曹國華就遞上手鐲笑著說道:「阿孝,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隨便帶了點小禮物來。」
霍永孝瞥了一眼無語的說道:「曹哥,我們之間哪裡還需要弄這些,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你打個電話不就行了。」
這句話,霍永孝說的倒不是場面話。
雖說在買武器這一塊,他和曹國華只是生意上的關係,但是曹國華幫他介紹了一個楊正過來上班,這點可是幫了他的大忙,不僅順藤摸瓜的抓到駐軍的問題,楊正展示出來的軍事素養也是他這個草根團隊急缺的東西。
就沖這一點,霍永孝覺就應該把曹國華當成一個朋友,希望能從曹國華手裡再搞點專業的人才。
畢竟在東大這種尖中拔尖的地方,隨便從指頭縫裡漏點出來不要的人,已經是他在老緬抓破腦袋都搞不到的人才。
曹國華笑著說道:「我還是第一次來你這個辦公室,肯定要帶點禮物的,給你介紹一下,我的一個朋友,趙東山,老趙,這次過來找你就是老趙碰到點難題,想看看你有沒有辦法幫忙處理一下。」
霍永孝衝著趙東山點點頭也沒急著說話。
他兩世為人走南闖北,也算是見識過一些人,只是看了一眼趙東山,他就從趙東山身上感受到到東大體制內的氣息。
對於這種人,他的原則就是點頭之交,不深交,也不能不交。
趙東山大方的伸出粗糙的雙手與霍永孝握了握,乾脆利落的開口說道:
「霍先生,久仰大名,聽說你在大曲林這塊的影響力比較大,我有個朋友來這邊遊玩,突然之間就失聯了,想要請你幫忙找一下。」
霍永孝平靜的說道:「這個沒問題,四海,你把趙...趙總說的信息登記一下發給烈仔,讓他務必配合盡力把人給找出來。」
趙東山斟酌了一下說道:「我這個朋友有些麻煩,她最後傳遞迴來的信息,人是在駐軍那裡,不過你也知道,這駐軍現在都已經被人屠了營,我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霍永孝眼神微動,瞬間想起了已經長眠於地下的苗克溫以及覺巴欽。
這兩個駐軍的廢物可是什麼事都敢幹,人蛇生意甚至只是其中的一小環,後面的牽扯肯定不止是泰北的蛇心會,肯定還有軍方的高層。
他要是露了自己做事的馬腳,這往後的日子可不好過。
為了一個陌生的女人冒險,他斷然不可能。
就像他聽過的一個故事一樣,假設你現在身無分文,中彩票領了四百萬,但是你最好的兄弟又生病,需要花費四百萬才能救活,你會怎麼選。
霍永孝的回答只有一個,好兄弟是不會在這件事上為難兄弟,既然造成了為難,那只能證明生病的兄弟不是好兄弟。
既然不是好兄弟,為什麼要破費?
想到這,他也是果斷說道:「趙總,要是其他方面我還能想想辦法,駐軍我就愛莫能助了,軍營被屠這件事很敏感,我要是稍微了解過多,只會引起不必要的懷疑。」
拒絕完趙東山,他也朝著曹國華歉意的舉起茶杯:「曹哥,你也知道,我是一個在異鄉要飯的孤魂野鬼,小事踩點線問題不大,這種涉及到軍營被屠的事情,我是真沒辦法。」
曹國華掃了趙東山一眼,也沒有說讓霍永孝為難的話,只是輕聲說道:
「能理解,在大曲林這種地方,謹慎是應該的。」
趙東山眉頭一皺,倒也沒有不識趣的繼續逼迫霍永孝,只是嘆息一聲也就沒有再說話。
霍永孝岔開話題:「喝茶喝茶!我新入手的一餅道光年間的普洱,你們兩個今天來算是享福了。」
他收了曹國華的禮,事情又沒辦法,按理說該把曹國華的東西退回去。
不過看曹國華的樣子,這個翡翠怕是沒那麼好退,霍永孝只能把壓箱底的普洱茶拿出來讓大家品嘗品嘗。
曹國華用腳輕輕踢了一下趙東山的鞋底,示意趙東山別說話,他則是笑著又把話題繞了回來。
「阿孝,這樣,軍營的事情我知道是個敏感的問題,稍微觸碰就會影響到很多人神經,你能不能讓兄弟們在地面上找找,看看有沒有其他方面的線索。」
霍永孝敷衍道:「這個沒問題,我會安排的。」
趙東山常年在警務系統工作,一眼就看出了霍永孝的敷衍,忍不住朝著霍永孝打感情牌。
「阿孝,我跟你實話實說吧,這位女同志是央視的記者,她來也不是為了遊玩,就是來深入這塊地方想要挖掘民眾的生活情況,所以...」
「喝茶!」曹國華臉色微變,直接打斷了趙東山,「老趙,你是昨晚的酒還沒醒是吧,喝茶喝茶。」
他常年在東南亞這一片生活,很清楚的知道像霍永孝這樣的人註定就是鐵石心腸,怎麼可能會被人打點感情牌就能說動,像趙東山這樣說話,不僅不會引來霍永孝的同情,甚至可能會引起霍永孝的反感。
畢竟這年頭,誰他媽活的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