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七點。
大曲林。
眉公河邊的藥品倉庫。
木叔和林鹿象被關城扭送進來。
如同雕塑一樣一直在陰影里的霍永孝這才站起身,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木叔,我可想死你了,關城,你這人怎麼這麼不禮貌,對待長輩就要溫和點,老胳膊老腿的,稍微碰一下就斷了。」
關城面無表情的解開繩索,把木叔和林鹿象推到霍永孝面前的凳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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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叔揉了揉手臂,這才扭頭看向霍永孝:「怎麼,想要股份啊?不用做夢了,沒你的份,明燈都知道做準備,我難道連他還不如?抽支煙沒問題吧。」
關城瞥了霍永孝一眼,拿出一包十元的大紫雲抽出一支遞給木叔。
木叔擺擺手:「我只抽大重九,你這煙太辣,對身體不好。」
關城眼角微微抽抽,抽出了一支大重九遞給木叔。
木叔點燃香菸深吸一口:「霍永孝,我早該殺掉你的,成王敗寇,我認。」
霍永孝歪著腦袋:「早該除掉我?林大頭,謊話說多了,自己也信了?你是不想除掉我嗎?」
「你他媽不是等著我挑撥圖山鋼瑪那個豬腦袋跳出來和你作對,你在名正言順的除掉他嗎?」
「畢竟他可是你的親家兼合作夥伴,對付這種人,你多少還是需要一點藉口粉飾一下,要不然過河就拆橋,連親家都殺,你也怕下面的人心浮動對不對?」
木叔抽菸的手臂一頓:「能看到這一點,我年輕的時候,不如你。」
霍永孝平靜的說道:「一個人的智商從出生的時候就決定了上限,只不過需要閱歷來擴大眼界,又不是年紀大就越聰明,你現在難道就如我了?」
「你以為我找你是要股份?會不會想太多了?我找你只是為了報恩而已。」
「報恩?」木叔一怔,臉上露出詫異的神色。
這一點,他是完全沒有預料到。
霍永孝招招手,魏秀雲抱過來一台筆記本電腦放在桌面上,霍永孝抬手對著筆記本打招呼。
「燈叔,這麼早沒打擾到你休息吧。」
筆記本視頻的另一邊,燈叔穿著藍色條紋的病號服躺在床上,蒼老的臉上露出笑容。
「手疼啊,整夜整夜的睡不著,這個點我都還沒睡。」
霍永孝笑笑,把筆記本對準木叔說道:「看看這是誰,一會你就能睡了。」
燈叔直起身盯著木叔:「老夥計,做事,我不如你,做人,你不如我啊!你看,我一無所有了,還有人惦記著我睡不著的事情,你呢?大鐵門不鎖死都根本不敢閉眼睛吧。」
木叔嘴角一抽:「明燈,還沒死啊!」
燈叔呵呵一笑:「你都沒死,我怎麼舍。」
木叔低下頭:「呵呵,那你以後可要難受了,我還沒做好死的準備,你還有的熬。」
霍永孝放下電腦,起身讓攝像頭對準了木叔,解下手腕上的手錶放在桌上,又解開白襯衫袖子的紐扣,捲起袖子輕聲說道:
「木叔,你這樣的大人物,值今天親自操刀,我送你一程,至於股份,你不用太操心,這個世界有一項法律叫做繼承法,你死了,我會幫林鹿象繼承你的股份,我想他應該很願意把股份轉讓給我的。」
「老傢伙,你的骨頭硬,不知道你兒子繼承了你幾成的硬骨頭。」
木叔陡然瞳孔一縮。
受限於眼界,他還真就沒從這個角度考慮過這個問題。
霍永孝伸出手取出一把小斧頭,歪著腦袋看向了木叔如同老樹皮一樣的手掌。
「大佛的手藝太差,稻草人弄不認鬼不鬼的,我今天就給他做個示範。」
這時!
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木叔的神色肉眼可見的鬆了下來,緊繃的身體也了放鬆。
在關城破門而入前的最後一分鐘,他編輯了一條簡訊。
【保我,我轉讓你一半金山集團的股份。】
這條簡訊不是發給別人,正是發給吳班丹背後的吞彌拉贊,也就是大曲林的市長,也是霍永孝背後唯一的官方靠山,是霍永孝能拿下治安官這個職位的關鍵人物。
霍永孝從四方賭場出發前,給吞彌拉贊交「投名狀」,動了書記這邊的人,木叔就意識到,霍永孝這是要和吞彌拉贊死綁在一塊。
那一刻,他立刻就通過朋友的關係臉上了吞彌拉贊,訴求只有一個,倘若真的出現他意料之外的事,這個吞彌拉贊就是他的後手,能破財保他最後的命。
因為霍永孝不可能和書記尿到一個壺裡,那自然也就不能再開罪於吞彌拉贊,要不然同時大曲林的一二把手,他相信霍永孝這個大曲林老本營可就保不住了。
什麼賭場、度假村、酒店,都他媽要離他而去。
面對這種威脅,他相信霍永孝知道怎麼選。
此刻聽到來人,他的嘴角也是忍不住微微翹起。
'年輕人,別太囂張,姜還是老的才辣。'
很快,門口走進來一個四十歲的平頭中年,中年穿著黑襯衫,大腹便便的肚子被襯衫紐扣擠壓變形,如同一個米其林輪胎。
「霍先生,吉祥如意,鄙人羅帕盛,是拉贊市長的助理。」
霍永孝沒有理會羅帕盛,而是看向木叔:「這就是你的後手?」
木叔不說話,只是平靜的看著霍永孝。
霍永孝咧嘴一笑,眼底戾氣一閃,直接一斧頭就朝著木叔的腦袋砍了過去。
木叔身體移動,避開了砍向腦袋的斧頭,卻還是讓斧頭硬生生的砍到了肩胛骨上面,疼始冒汗,他依舊一聲不吭,只是陰著臉看著霍永孝。
羅帕盛眼皮微微一跳,看著斧頭深深的嵌入了木叔的骨頭之中,也看出來了,霍永孝那下帶著殺意動的手,立刻沉聲說道:
「霍永孝,你要幹什麼,林大頭先生是拉贊市長的朋友,立刻住手,我現在要帶他回去找拉贊先生談事情。」
霍永孝握著斧頭的木柄重重地開始扭動,木叔再也吃不住痛,身體不受控制的蹲下,最後只能雙手撐在地上,才避免自己蜷縮在地。
「羅帕盛是吧,你也活膩了?準備陪他一程?」
羅帕盛臉色一陰:「霍永孝,你他媽是不是沒長腦子,領導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怎麼,看你的樣子,還有點不服?」
首發.
「我看你真是飄了,心裡一點逼數都沒有,沒有領導,你能有今天的位置。」
霍永孝一愣,鬆開斧柄,拿起白毛巾擦擦手:「羅帕盛先生,我不承認,你真的很勇敢,已經很久沒有人敢這麼對我說話了。」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至於你說的位置,我有點不解,那不是我花真金白銀買來的嗎?怎麼成領導賞給我的了?你是不是跪著要飯太久,腦子都有些不中用了。」
羅帕盛大怒,抬起手指點在霍永孝胸口:「霍永孝,你他媽不要給臉不要臉,大曲林什麼時候輪到你說話了,怎麼,這是嫌棄自己的博彩生意太好了是吧...」
霍永孝垂下眼眸看著羅帕盛點在他胸口的手指,猛的伸手抓住用力一掰,羅帕盛的身體頓時控制不住跪倒在地上。
他這才微微躬身,眼神冷漠的看著羅帕盛說道:「你都知道我是干博彩生意的,你還這麼勇敢?你不知道干博彩生意的人腦子不好心又黑,張嘴閉嘴都是要殺人的?」
「霍永孝!!!你他媽鬆手!!!」羅帕盛感受著手指傳來的劇痛,臉色疼的漲紅的吼道。
霍永孝嘴角微微一翹,握住羅帕盛手指的手掌猛的發力。
呲啦...
羅帕盛的手指瞬間被他掰斷,森然的白骨直接刺穿了掌心,疼牙咧嘴在地上抽搐,已經說不出話來。
霍永孝這才朝著大佛說道:「給他準備一副水泥棺材,這個世界大抵是病了,什麼阿貓阿狗都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大佛神色再次變奮,拿出手機就給阿來打去電話。
「讓工人從學校那邊開一輛攪拌車過來,再帶個油桶,幹什麼?做水泥棺材啊,埋誰?等下...」
他拿開電話衝著羅帕盛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一隻耳一臉無語:「人家叫羅帕盛,你剛才沒聽嗎?」
大佛撇撇嘴:「從他進門那個鬼樣子我就知道他活不過五分鐘,記他名字幹什麼,聽到沒,叫羅爬山,掛了。」
很快。
攪拌車和大油桶就被工人送了過來,大佛把羅帕盛提著往油桶里一扔。
羅帕盛的臉上終於露出後怕的神色,站起身吼道:「霍永孝,你他媽鬧夠了沒有!!!」
霍永孝沒說話,大佛拿起桶蓋衝著羅帕盛的腦袋就是猛砸。
「草泥馬,讓你站起來了嗎?跪下!」
哐哐!
兩下重擊之下,羅帕盛的腦袋也變昏沉沉又跌回油桶里。
大佛朝著司機打了個響指,立刻指揮著攪拌車裡的水泥往罐子裡面灌注。
粘稠的水泥落在羅帕盛的腦袋上,終於讓他醒過來,驚恐的喊道:
「霍先生,我錯了,我承認我剛才態度有些不好,給我一次機會,我是拉贊市長的助理,你就算不給我面子也給拉贊市長一個面子。」
他這次是真的怕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社團成員居然不給領導面子。
往日裡,他只要報出拉贊的名字,死去的麻杆也好,還是波江也罷,就連象龍商會的艾坤都要對他禮貌一點。
他還是第一次見識到社團分子的兇殘,居然不給領導面子,直接就要給他送水泥棺材。
霍永孝屈指把菸頭彈進水泥棺材之中,平靜的說道:「現在知道錯了,晚了,大佛,封死他。」
大佛獰笑一聲,立刻把汽油桶的蓋子壓在了羅帕盛的腦袋上,硬生生的把羅帕盛壓進了水泥之中,只剩下兩隻手在外面瘋狂的掙扎。
接到大佛電話的阿來此刻也趕了過來,看著羅帕盛已經要被嗆死,阿來立刻意識到,霍永孝這是真的要殺了羅帕盛,而不是嚇唬嚇唬他。
「孝哥...」
霍永孝猛然回頭,眼神凌厲的看向來:「有些話就沒必要說了。」
阿來被霍永孝的視線嚇了一跳,咬咬牙還是說道:「孝哥,咱們畢竟已經交了投名狀,現在動手,是不是...」
霍永孝臉色轉瞬間陰沉下來,伸手點在阿來的胸口上。
「我給他交投名狀,他反手就拿投名狀來威脅我,我他媽活到現在,靠的就是錢多人多,難道是靠他啊,你用腦子想想,吳班丹怎麼不來,就他來,到現在為止,吳班丹打過一個電話嗎?」
阿來眉頭緊皺:「可是為了一個...」
「夠了!」霍永孝冷漠打斷阿來,「你還是沒有看透大曲林的本質,或許在其他地方,權力很重要,但是在這裡,兵才是最重要的,吳班丹不出面讓他出面,就是拉贊在試探我們的底線而已。」
「羅帕盛,說的好聽點他是市長的助理和幕僚,說白了,他在市政府一點身份都沒有,不過是拉贊身邊的一條狗罷了。」
「這次我要是跪下了,那下次遇見書記,遇見其他大人物,我是不是也要跪下?」
「出來混,口碑很重要,無論你是瘋狗還是舔狗,你都要做到表里如一,讓人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們才能學會怎麼和你相處。」
「就像做錯事,說殺他全家,我們就要殺他全家,言出必行。」
說到這裡,他轉頭看向臉色凝重的木叔:「現在,你還有什麼遺言想說的嗎?」
木叔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霍永孝,能拉你墊背,我他媽也不虧。」
霍永孝啞然失笑:「你看,我說了很多次,我們老祖宗鬥法打天下的時候,你們還在和猴子一樣在樹上摘香蕉,你偏偏還不信。」
「行,那就讓你死的心服口服。」
說完話,他拿起手機就給吳班丹打去電話。
「吳班丹先生,這麼早沒有打擾到你吧。」
吳班丹平靜的說道:「我每天要準時上班,可沒霍先生的時間自由,現在在家吃早餐,霍先生要過來吃早餐嗎?」
霍永孝笑著說道:「那就不用了,這幾天都沒睡好,一會忙完我還睡覺。」
吳班丹眼神微微一凝,放下筷子拿起電話走進了臥室。
霍永孝繼續說道:「我這裡來了一個叫做羅帕盛的白痴,他張嘴就要我給拉贊市長跪下當狗,你也知道,我這人生來腰杆就硬,腰都彎不下,怎麼能跪。」
「我想了想,拉贊先生身邊應該不至於有這種給他找仇人的白痴,這個羅帕盛應該是個冒牌貨,我為他準備了一副水泥棺材,一會就讓他去眉公河學習潛泳,你覺沒有問題。」
吳班丹的呼吸微微變促,片刻才穩住心神說道:「這種打著市長先生招牌招搖撞騙的騙子,送他一副水泥棺材都便宜他了,霍永孝覺麼合適就怎麼來,我相信市長先生還是不願意破壞我們之間的友誼的。」
霍永孝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真巧,我也是這麼想的。」
吳班丹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那沒事我就掛了,一會到了辦公室我會和市長先生匯報。」
霍永孝眼神玩味的看著木叔,嘴裡卻是對著手機在說話:
「別著急,還有事。」
「你說。」
霍永孝輕聲繼續說道:「我有個朋友叫林大頭,不,應該說是長輩。」
「他對我很好,人都要死了,還送我一筆現金助我起飛,我想著錢這種東西,留在身邊都是廢物,只有花出去的錢才是錢。」
「你要是有時間,不如幫我打聽一下撣邦或者第四特區有沒有賣大象票的,我想買幾張加官進爵的大象票。」
吳班丹眉頭微皺:「治安官這個位置小了?不符合你的胃口?」
「不不不。」霍永孝笑笑,「我就是個沒吃飽光腳的小人物,一個治安官的位置已經足夠了,我只是在想,你這樣的高材生到現在位置還只是一個秘書,實在有些屈才了,你同學這麼多,要是有門路的話,我可以借你錢買幾張大象票,助你一臂之力。」
「當然,我知道你們這一行講究的是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不過我也有有有句話送給你,年齡是個寶,文憑不能少,豈不聞一步快,步步快,酒香也怕巷子深的嘛,是吧。」
吳班丹的呼吸再次變促,清晰的透過手機聽筒傳到這邊來。
片刻,他才穩住心神輕聲說道:「霍先生的意思我懂了。」
說完話,他直接掛斷電話,連桌上最愛的莫辛加魚粉也沒有再動一口,扣緊西服紐扣,提上公文包就出了門。
他和霍永孝「勾搭」這麼久,不就是在等一個機會,等一個買大象票的機會嘛。
現在,霍永孝鬆了口,機會已經來了,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把握住。
只有羅帕盛這個投石問路的替罪羊,他出門就忘記了這個名字,他覺贊市長也應該忘記這個名字。
霍永孝隨手把電話丟在桌上,再次捲起白襯衫袖子,聲音溫和的看著木叔說道:
「木叔,我一無所有的時候我都沒有怕過誰,我現在有錢有人,馬上又要接手掌控金山集團,我還需要彎腰嗎?」
「你們這些白痴永遠都不懂一件事,槍桿子裡才能出政權啊,有錢不知道招兵買馬攥在手裡有什麼用,只會讓人當成大肥豬。」
木叔怔怔的看著霍永孝,腦海里浮現四個字。
囂張、跋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