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勐拉曼巴灣爛尾樓。
這裡距離城區遠,旁邊還有一個湖,是很多人製作「水泥棺材」的絕佳地方。
圖青站在角落的的一棟爛尾樓里,手裡握著電話和霍永孝通話。
「嗯,已經確認了,她一會就到,特意和我約了在這裡見面,應該就是為了方便審問猜叔,州彬那邊沒有動靜,她可能還暫時信不過州彬,應該會找其他人護送她過來。」
「你確定能處理?行,那我就不管了,一會記人聯繫州彬,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
「注意安全?這玩意怎麼注意,又不是我注意就一定能注意的,出來混,不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嘛,放心,真要是我漏了,我也不會賣出你的消息,你記應過我的事情,就這樣,掛了。」
掛斷電話,圖青點燃一支煙,對著被他「綁」來這裡的猜叔說道:
「猜叔,你說這個計劃能行嗎?」
猜叔背著手打量著夜空,淡淡的說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諸葛孔明都不敢保證這輩子能算到極致,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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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棕櫚別墅區。
霍永孝掛斷電話,看了看牆上的時鐘,十一點半,嘆息一聲無奈起床。
他有十二點之前睡覺的習慣,但是顯然今天是要打破這個習慣了。
剛下樓,他就聽到林鹿豹大呼小叫的對著一隻耳吼道:「一對二,報單,要不起了吧。」
「炸!」大佛瞥了他一眼,「你狂個雞樅,我他媽還沒出牌。」
林鹿豹神色僵硬的看著大佛:「你他媽有病啊,我和你一家的。」
大佛摳摳鼻孔:「我知道。」
「知道你還炸。」
大佛一臉的看著他:「不是你說要不起了吧,我怎麼要不起。」
「傻比!你他媽就是個神經病。」大佛挑釁的看了林鹿豹一眼,「我這人最見不人在我面前裝比。」
霍永孝面無表情的說道:「開車,出門辦事。」
他本來以為木叔說把林鹿豹送來跟他是和他開個玩笑,沒想到這才吃完飯,木叔就讓林鹿豹直接跟他走。
甚至為了林鹿豹方便,還專門在他的別墅邊上又買了一棟給林鹿豹,同時送給霍永孝一輛豐田埃爾法作為代步車讓林鹿豹當司機。
他一臉無語地想拒絕,燈叔給他打了好幾個眼色,他才反應過來,這哪裡是送人給他帶,分明是送「人質」給燈叔,表明同進退的決心。
其實在霍永孝看來,木叔這個表態根本就沒必要。
說實話,就林鹿豹這個鬼樣,還不如現在就嗝屁,沒準木叔心裡念著開小號的事情,好能多活幾年。
只不過燈叔都發了話,他只能勉為其難的先將就帶著,等這邊的事情定下來再丟回去給木叔。
林鹿豹看了看手上的綠水鬼手錶:「這麼早?出去嗨?」
霍永孝掃了他一眼:「給你上第一課,記清楚,是我教你做事,不是你教我做事,聽指揮,不是反問?k?」
林鹿豹顯然已經被木叔上過課,也沒有犟嘴,只是翻了個白眼說道:
「那去哪裡總要說吧。」
「曼巴灣。」
「去那個地方幹什麼?黑燈瞎火?交易麵粉啊!」
霍永孝眉頭微皺:「帶你去殺人。」
林鹿豹頓時就把嘴閉上,老老實實跟著霍永孝上了豐田埃爾法的後排。
霍永孝一愣:「我開車?」
林鹿豹詫異的看著霍永孝:「不是,你不會真讓我開車吧?我爸就是和你意思意思。」
霍永孝不說話,指指大佛和一隻耳:「你要是能說服他們兩個也行。」
大佛立刻拿出蝴蝶刀耍了個刀花,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刀刃,挑釁的看著林鹿豹。
林鹿豹神色不自然的吞了一口唾液:「你小心點,別傷到舌頭。」
「我他媽專業玩刀幾十年,我還能傷到...哎呦,我艹!」
大佛話說一半,舌頭已經被割破,趕緊朝著地上吐血。
林鹿豹嫌棄的說道:「淹死的都是會水的,說你了你還不...」
聽字還沒說出口,他就看到大佛不善的眼神,頓時再次閉嘴看向了一隻耳。
一隻耳不說話,只是隨手拋著手裡的「大菠蘿」,看鹿豹把話又咽了回去,無奈坐上駕駛位開車。
來到曼巴灣的爛尾樓別墅區,霍永孝掃了一眼圖青打過來的電筒光,示意林鹿豹熄火,放平座椅就開始閉目養神。
就連大佛和一隻耳也安靜下來,抓緊時間補覺,只有林鹿豹一臉懵逼的坐在駕駛位,想說話吧又不知道說什麼。
夜裡十二點。
小勐拉紅燈區。
四十歲未婚的黑警拉萬下了班就會來這裡放鬆一下。
小勐拉是一個博彩產業相當大發的城市,博彩自然就離不開色情。
同樣,小勐拉的色情業也很發達。
特區政府對此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經濟實在是窮,如果什麼都禁,反而不利於市場的發展。
不過紅燈區這一片屬於快餐行業,相對就要魚龍混雜一些。
拉萬來這裡不是因為這裡便宜,而是因為...不要錢。
當然,不是他不給,是他給了老闆也不收。
因為...這裡就是他的轄區。
走進紅燈區的街道,拉萬解開一個皮帶扣子,伸出手悠閒的對著一個個五光十色的紅光點出手手指:
「點兵點將,點到誰就選誰。」
隨著話音落下,他的手指也落在一個叫有容髮廊的門牌之上。
「有容髮廊?我記一個叫兔兔的還不錯,來頭不小。」
首發.
拉萬滿意的點點頭,背著手走進了有容髮廊。
坐在大廳里嗑瓜子的老闆娘有容看見拉萬進門,眼底露出一抹厭惡轉瞬即逝,立刻搖曳上前,整個人趴在拉萬身上:
「拉萬大哥,來啦!哪一個?」
拉萬隨口說道:「兔兔。」
老闆娘有容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拉萬大哥,兔兔她現在正在...」
「給你十分鐘時間!不要跟我扯東扯西,動作快點。」
拉萬不等有容說完話,直接打斷他,背著手就上了二樓。
老闆娘有容厭惡的盯著拉萬的背影:「砍血腦殼的,嫖錢都不給,遲早出門被車撞死。」
只是嘴上罵歸罵,她還是只能無奈的去找正在工作的兔兔。
二樓。
拉萬往床上一躺,剛準備脫鞋,褲兜里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他拿出電話一看,臉上頓時露出諂媚的笑容,身體都不自覺的佝僂起來。
「陳總,您有什麼吩咐。」
電話另一邊的陳潔冷冷的說道:「十分鐘之後到北區大路口來接我,陪我去個地方。」
「沒問題,馬上到!」
陳潔補充道:「開警車,多叫一個人,帶上自動步槍。」
拉萬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陳總,這個點...」
「雙倍付你錢。」
「馬上,十分鐘之內準時到!」拉萬掛斷電話火急火燎就往樓下跑,就連老闆娘有容跟他打招呼都沒聽見。
作為一個黑警,他雖然接觸不上「大象票」這種高端的玩法,卻能為來遊玩的客戶私人定製服務,但是他自己也積攢了點類似於陳潔這樣的人脈。
他做的活就是開警車護送這些人辦事,用小勐拉警局的警車嚇住那些想亂來的人。
因為在小勐拉可和大曲林不一樣,軍政府的威嚴不容挑釁,跟警察作對,就是在找死。
可以說,除了軍隊之外,警局就是這片土地合法的持槍機構,開槍打死「歹徒」那都不叫正當防衛,叫為民除害,不僅不需要承擔法律責任,甚至還能加官進爵。
十分鐘之後。
開著爆閃警燈的拉萬叫上了一個同事取了槍的同時,還準時接到了陳潔,賠笑著說道:「陳總,這是我同事提通,自己人。」
陳潔掃了一眼提通手裡抱著的自動步槍,衝著他點了點頭,拉開後排車門坐了上去。
「陳總,我們現在去哪裡?」拉萬回頭問道。
陳潔丟給他一個黑袋子:「曼巴灣的爛尾樓別墅區。」
拉萬撥開袋子看了一眼裡面嶄新的五疊人民幣,立刻調轉車頭直奔爛尾樓。
拉萬來這裡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一路上開著警車也是風馳電掣,很快就抵達了這裡,熟練的門口停車。
一身米黃色風衣的陳潔下了車,隨手對著駕駛位的拉萬說道:「半個小時,如果我沒出來,你知道怎麼做。」
拉萬諂媚的說道:「你放心,陳總,我懂。」
陳潔點點頭,提著一個旅行袋就朝著一棟有手電筒燈光射出來的爛尾別墅走去。
拉萬半彎著腰,拿著手電幫陳潔照亮前面的路,眼睛下意識往邊上一看,這才發現在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豐田埃爾法。
不過他也沒在意,拉開車門又坐上了車。
提通抱著槍,熟練的關閉保險,按下副駕駛的窗子讓空氣灌進來,這才朝著拉萬說道:「哥,要是一會動手怎麼算?」
拉萬毫不猶豫的說道:「如果陳總有需要你就直接動手,一個人陳總會加兩萬。」
提通遺憾的說道:「才兩萬啊...」
拉萬皺著眉說道:「你以為能有多少?五萬還是十萬?有錢人只是大方,但是不傻,兩萬已經很多了,不管是幫派分子還是其他刁民,都是一個價格,我告訴你,陳總可是我的大客戶,你態度好一點,一會忙完事我帶你去紅燈區洗個澡。」
提通撇撇嘴:「紅燈區有什麼好去的,要我說還不如桂花坊會所。」
「你請客?」拉萬反問道。
提通立刻閉嘴:「當我沒說。」
拉萬這才提了一下皮帶:「紅燈區好歹不要花錢,蘭桂坊去一趟,今晚進的帳不就又飛走一半了,想學會存錢,你總不能一輩子待在這個鬼地方吧。」
提通點點頭:「這倒確實是,哥,有個事求你一下,我堂弟昨天喝了酒,在酒吧和一個女孩子發生點關係,那個女孩子今天醒來不認帳,死活要去報警,給錢都不要,你看能不能幫我和局長打個招呼,幫幫忙,該走什麼流程我一分不少。」
拉萬丟給提通一隻煙,自己也點燃一支,皺眉問道:「遊客?」
提通搖搖頭:「遊客倒是好處理,大不了直接就給突突了往橡膠林一丟就行了,是下面縣城一個小官的娃娃。」
「艹!」拉萬一臉煩躁的看向駕駛位的窗外罵道,「我他媽說過幾百遍,要麼搞窮鬼的娃娃,要麼就找遊客,不要讓他們整這些坐地虎,你們他媽的就是沒腦子,行了,我知道了,明天我問下局長。」
提通立刻笑了起來:「哥,你放心,該孝敬的我...嗬...嗬...」
「你他媽的好好笑,太他媽滲人了。」
拉萬被提通的笑聲笑皮疙瘩都冒了出來,轉過來就想錘提通一下。
下一刻,卻是滿眼都是驚駭的神色。
只見副駕駛的車窗位置有一顆人頭大小的鴕鳥蛋,在鴕鳥蛋的上面還有一條大蜈蚣趴在上面,等他眨了一下眼睛,這才反應過來哪裡是鴕鳥蛋,分明就是低著頭的光頭,猙獰的蜈蚣就是光頭腦袋上的紋身。
而提通則是捂著脖子,雙眼暴睜,指間全部都是鮮紅的鮮血,已經進氣多,出氣少。
這時,光頭才抬起頭衝著他咧嘴一笑,揚了揚手中的蝴蝶刀:「破甲,你還。」
『破甲?』
拉萬沒聽懂這個光頭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只是下一刻,他就從光頭的瞳孔里看見,他邊上駕駛位的窗戶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摸過來一個寸頭青年。
寸頭青年只有一隻耳朵,另一隻則是殘缺只有一半,像是被什麼動物咬過一樣。
而此刻寸頭青年已經握著一把匕首橫架在他的脖子上。
呲啦...
拉萬還沒來轉頭,胸口就傳來一片溫熱,緊接著耳朵邊傳來一聲咔擦之聲,眼前就陷入了黑暗。
這一瞬間,他只有一個想法。
『夜路走多了,遲早會碰到鬼。』
一隻耳鬆開按住拉萬脖子的手,黑著臉掃了大佛一眼。
「說的很好,下次別說了。」
豐田埃爾法車裡。
林鹿豹臉色煞白的看著大佛和一隻耳,手指哆哆嗦嗦半天才摸出香菸和打火機。
他沒想到霍永孝真的是帶他來殺人。
霍永孝手杵著下巴透過車窗往外看,瞥了一眼林鹿豹,忍不住皺眉說道:「你沒殺過人?」
林鹿豹都快要哭出來了:「哥永孝...」
「叫孝哥就行,好好的文化傳承不學,學這種老緬叫法,你不覺扭嗎?」霍永孝拿過香菸點燃,「你連人都沒殺過,怎麼出來混的?難怪你家老頭要把你硬塞給我。」
「呼...」
吐出一口煙,他淡淡的說道:「要我說,你既然不是這塊料,那就沒必要留在這裡了,好好套現移民其他國家過正常人的日子。」
林鹿豹哭喪著臉說道:「哥...孝哥,不是我不想,那正常人的日子也不好過,金山角好歹賣命就能掙錢,正常人玩腦殼,賣命也掙不了錢,我這不是想試一試嘛。」
霍永孝搖搖頭沒有再理會蜜罐里長大的林鹿豹,而是若有所思的看著大佛和一隻耳。
在他的規劃里,組織會有三個暴力團隊。
其一,裴大寶帶領的治安隊成員,這些人的要求不用那麼高,養護費用也是最低,主要是起到威懾的作用。
其二,大佛帶領的尖刀隊,這些人就要是一些精銳,能夠貫徹他的很多要求。
其三,一隻耳帶領的保安隊,這些人就是負責保護重要成員的安全,避免組織出現重大的損失。
現在來看,大佛瘋批的性格其實不適合尖刀隊,反倒是冷靜的一隻耳更適合。
大佛的作用,其實更多的有些像是核武器,在面對硬派集團的時候,能硬橋硬馬的打開局面。
「保安隊的人手需要重新物色一個,另外就是還需要一個專業的教官。」
霍永孝思索片刻,暫時也對這兩塊沒有頭緒。
按理說,東大每年退伍的人那麼多,肯定是有高手的,只要能稍微引進幾個就行,但是他沒有人脈,總不能直接去東大招聘吧。
「呼...慢慢來,看樣子還是要等青瓷那邊的消息。」
大佛那邊已經辦完事,正在抽汽油澆在車上,霍永孝也下了車,林鹿豹聞著刺鼻的汽油味,手指更是哆嗦,火機都不敢用了。
霍永孝心裡一動,輕聲說道:「鹿豹,你知道嗎?我其實不太喜歡阿豹這個名字。」
林鹿豹愣了一下:「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霍永孝彈彈菸灰:「我大哥就叫阿豹,每次叫你的名字,總是讓我想起死去的他。」
「怎麼死的?」林鹿豹微微皺眉,隨口問道。
霍永孝意味深長的盯著林鹿豹,淡淡的補了一句。
「我親手殺的。」
林鹿豹頓時一噎。
霍永孝眉頭微微一挑,沒想到他話都說道這個份上了,這個林鹿豹還沒嚇尿褲子滾蛋,看這個樣子,他是鐵了心以後做這一行。
見狀,他也沒有再說話,丟掉菸頭就朝著別墅區走去。
有一點他認可林鹿豹的說法:在金山角,至少窮人還有搏命翻身的餘地。
在其他地方,上升的路早就被堵死了,普通人的未來,就是送外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