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林。
霍永孝沒開燈,赤腳走出房門,站在吊腳樓的圍欄邊,手持衛星電話,透過樹影看到一處有著昏暗燈光的吊腳樓。
他能清晰的看到有一男一女兩個人就糾纏在一起。
正是大禪師的秘書恰珀和麻牛鎮治安官艾梭的妻子。
霍永孝嘴角微微翹起,心想,『艾梭還真是個人物,能眼睜睜的看著綠帽子在頭上戴了十二年,孤兒隊的人現在都長大了,他也應該要做事了吧。』
嘴上卻是回復著圖青的電話:「合作愉快,東西一會我讓小寶親自給你送過來。」
「什麼東西?還要送過來給我?」電話另一邊的圖青臉色有些疑惑,「不是金董的秘密嗎?你直接告訴我不就行了。」
霍永孝輕聲說道:「那傢伙嘴有些硬,我還沒有撬開,留著給你試試你的手段。」
圖青瞳孔一縮:「金董的侄兒艾是你抓的!!!三個月了,你一直不聲不響,孝哥,你這算盤打響啊,我在小勐拉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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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永孝臉上露出些許無奈。
他打個球的算盤,都他媽是陰差陽錯的選擇。
不過事已至此,那還有什麼好說的,只是冷冷的說道:「象龍商會和金山集團之間的鬥法能不能占上風,就看你能不能撬開艾的嘴了,我還有事,先掛了。」
圖青沉聲說道:「你到底要幹什麼?」
霍永孝意味深長的說道:「你想做什麼,我就想做什麼,這還用猜嗎?青哥,我們雖然屬於不同的勢力,但其實是可以做朋友的,小勐拉那麼大,一家人也吃不完,對不對。」
「好了,不說了,今晚大曲林的風會很大,不知道會不會吹到我,我點休息了。」
圖青聽著電話里傳來「嘟嘟」的忙音,放下手機,臉上露出些許迷茫的神色。
「我要幹什麼,你就要幹什麼?我他媽都不知道我要幹什麼。」
這時,他手裡的電話又響了起來,圖青看著弟弟的名字,心裡瞬間一緊。
這段時間,他母親一直在春城住院,醫院的關係是有裴青瓷紹的,但是往後的生活護理還是需要人照顧。
又加上最近圖青「做掉」貌泰,在象龍商會很火,相應的也就成了金山集團的眼中釘,他乾脆就讓父母都留在春城養病,還把弟弟妹妹都托霍永孝的關係送過去借讀。
此刻,他最親的親人,在老緬可是一個都不剩了。
這麼晚的深夜,懂事的弟弟基本不會影響他「工作」,他看到電話響,第一反應就是父母是不是又出什麼問題了。
畢竟一個男孩子一旦開始成年,也意味著父母老去,這種夜晚的父母來電真的容易嚇死人。
「老二,怎麼了,是不是媽那邊...」
圖青弟弟壓低聲音小聲說道:「媽沒事,我只是想打個電話和你聊一下。」
圖青神色微微一松,解開襯衫的一個紐扣:「哦,怎麼了,你說。」
圖青弟弟臉上露出遺憾,咬咬牙:「媽現在雖然換了腎,但是每個月都要吃排異的藥,我們那還沒有,我想著是不是就在春城長期租個房子,讓他們老兩口就在這裡生活算了。」
「哥,你知道,這裡真的很好,沒有槍聲,沒有暴力,更沒有當街殺人,媽她...每天都睡好,還能去公園轉轉,年輕了很多。」
圖青眼神有些唏噓:「那可是東大啊,兩千年歷史,他們入侵了一千八百年,東半球的話事人,聽說只要有手腳就餓不死的地方,怎麼可能會不好,那裡的人別說開槍,怕是連槍都沒幾個人摸過吧。」
「你說的對,能在那裡生活,人都要長壽幾年,就這麼定了,我先掛了,還有事。」
圖青弟弟趕忙說道:「哥,還有事。」
「你說嘛!」
「要不我不讀了吧,我去打工,每個月也能補貼點家用。」
圖青眉頭擰成一團:「誰他媽要你不讀的,你給老子好好讀書,沒文化,連他媽出國都不知道怎麼出,錢的事情我會處理。」
圖青弟弟鼓起勇氣說道:「可是你一個月才三千人民幣,在我們那裡是很多了,但是在春城,真不經花。」
圖青眉頭一皺:「怎麼不夠,我自己又不用錢,錢全部打給你們,房租五百生活費...」
「哥,你聽我說!」圖青弟弟打斷圖青,「這些都不算,僅僅是媽吃藥一個月就要六千多,你的錢只夠一半?」
「多少?」圖青的聲音變些詫異,「不是一個月幾百塊嗎?怎麼就六千多了,你是不是碰見黑診所了。」
圖青弟弟面容苦澀的說道:「你說幾百是東大本地人,他們有醫療保險,我們哪有這些東西,沒有報銷的,所以...」
「所以你才想著不讀書,要去打工是吧!」圖青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錢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我最近升職了會加薪,問題不大,好好照顧好爸媽。」
掛斷電話,圖青有些無力的坐在沙發上,用力的搓了搓臉頰,這才慢慢直起身體喃喃自語:
「老二老三要讀書,還要買房子,還要結婚成家,父母活到一百還要吃藥,靠這三千,什麼時候才能出頭...」
「原來,我想要的一直都是錢啊!」
……
大曲林。
北區難民營學校宿舍樓下
黑狗死後上位的阿渣開著車,載著波江公司的二把手程鎧來到這裡。
等阿渣把車停好,程鎧推開後門下車,烏黑髮亮的尖頭皮鞋踩在黃泥土上,忍不住微微皺了皺眉說道:
「阿渣,現在可以說了吧,約我的是誰,霍永孝?他不是已經夾著屁股躲進山里去了嗎?」
阿渣小聲說道:「鎧哥,霍永孝的小弟阿來。」
程鎧臉上露出不悅:「霍永孝在我面前都要老實一點,他不露面安排一個小馬仔來聯繫我,不是說他膽大包天要錢不要命嗎?都是吹的吧。」
阿渣還沒說話,阿來已經從鋼筋混凝土的教學樓里走了出來,平靜的看著程鎧說道:
「鎧哥,孝哥是不是膽大包天可不是他自己吹出來的,江湖上的人都見過,這些廢話就沒必要說來浪費時間了吧。」
「阿渣既然能約到你來,證明你心裡是有想法,也知道我們要幹什麼,何必搞這些小動作,讓人看低了你。」
程鎧臉上怒氣一閃,看到教學樓的樓頂還站著一個光頭大漢,借著月色還能看到他背上有一個長條形的物品,也沒有在口嗨,冷冷的說道:
「說說吧,你們要幹什麼?我時間很緊,還東區處理事情。」
阿來微微一笑:「孝哥常說,做喪家之犬的時候,為了一口吃的,免不了要搏命,但是江湖,從來就不僅僅是打打殺殺,還有人情世故。」
「畢竟大家打來打去,不都是為了利益,能在桌面上談攏,何必去打打殺殺,小弟的命不值錢,但是安家費可是也算成本的。」
程鎧冷冷的打斷阿來:「說重點,我沒時間和你在這廢話。」
阿來背著手來到程鎧面前,盯著他的眼睛:「你知道我們為什麼要在這裡大費周章的修建學校宿舍嗎?」
首發.
「因為你們吃飽了撐。」程鎧臉上露出了不耐煩。
阿來指著教學樓:「這裡,明天將會成立一個鎮,名字就叫平安鎮,而我哥,就是這個鎮的合法治安官,由市長親自任命的。」
「也就是說,過了明天,我們和迪沙一樣就是官,你們還是匪,我殺你,那叫打擊犯罪活動,你動我,那叫襲擊公務人員,抓到就是槍斃。」
程鎧瞳孔一縮,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直不起腰:「不是,阿來,你們金山集團做生意的能力不怎麼樣,吹牛比的本事倒是有一手,你說霍永孝是治安官他就是治安官啊,治安官要是那麼容易當,還輪他霍永孝?他才幾根毛,識字嗎?就當治安官。」
說到這裡,程鎧臉色猛的轉為凶戾,伸手點在阿來的腦門上:「你他媽當我是三歲小孩!」
吭!
教學樓上的光頭黑影朝著天空放了一槍,罵道:「說話就說話,別他媽指指點點,當心手指被人打斷啊!」
程鎧臉色瞬間陰了下來,冷冷的看了阿來一眼轉身就走。
「我他媽以為你們能玩出個什麼花樣來,沒想到還在這裡詐老子,一群白痴,浪費我的時間。」
阿來眼底閃過一絲焦急,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儘量保持語氣平靜的說道:
「孝哥說了,他以後會在大曲林專心從政,街面上的事他不會管,黑白分明,成立大曲林商會規範生意。」
「你和我們一樣,都是東大的人,難道甘心一輩子就跟在波江後面當個木頭人?你背井離鄉來這裡闖的時候,就沒想過給自己打出一片天空?回家光宗耀祖成為人上人?」
「今晚,我們不要你拼命,也不需要你反水波江,只要告訴你把波江引出別墅,明天天亮以後,你就是雄獅集團新任的大曲林分公司經理。」
說到這裡,阿來看程鎧還是沒有停下腳步,眼底的焦急越來越嚴重,繼續補充道:
「有鬼火介入,麻杆今晚肯定是插翅難飛,波江一死,大曲林就是雄獅集團一家獨大了,以後,過了十二點,大曲林就是你說了算。」
程鎧終於停住腳步,回過頭不屑的看著阿來:「然後你們金山集團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阿來低下頭,不讓程鎧看見自己眼底的焦慮,儘量保持語氣平靜。
「你是真蠢啊,我們從來就看不上街頭這點利益,屁大點東西隔三差五就要動刀動槍死人,混街面,哪有當官爽,你見過哪個人把當官的槍殺了嗎?」
「你用你的豬腦子想一想,我們要是有心混街面,建學校幹什麼?為什麼不招兵買馬?就這麼幾個人?」
「實話告訴你,解決掉波江,讓大曲林的地下社會變成可控有秩序,就是孝哥能當上治安官的籌碼,合作還是不合作,隨便你,大不了我們拍拍屁股跟著孝哥回小勐拉給燈叔養老送終,一樣風光過日子,不像你,一輩子只能註定當波江的陰影。」
「你隨便在路上抓一個人問問,說起雄獅集團來,大家除了知道波江以外,誰他媽認識你?連黑狗都比你出名,不過黑狗出名是因為要出殯,你我就不知道了。」
程鎧沒有回應阿來,直接就上車離開了這裡。
大佛從樓頂走下來:「怎麼說?」
阿來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大佛有些急眼了,「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你做,你說不知道?」
阿來深吸一口氣:「給我一支煙。」
大佛一怔,也沒有再說話,默默掏出一支煙給阿來幫他點燃。
阿來吸了一口,被嗆連咳嗽,臉色都憋些漲紅。
「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盡人事聽天命就夠了。」
大佛臉上露出煩躁:「怎麼聽?這他媽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買賣,聽天命?你信嗎?孝哥信嗎?」
阿來回想起霍永孝永遠都是冷靜篤定的樣子,緩緩開口:「應該成了?」
大佛精神一震:「怎麼說?」
「因為人心貪婪,永遠都不會滿足。」阿來丟掉吸了一口的香菸,眼神逐漸變信起來,「尤其是人在面對唾手可利益之時,都會被欲望壓制住理智。」
阿來轉過頭看向大佛:「就像你一樣。」
「我?」大佛眉頭微皺,「我怎麼了。」
阿來平靜的說道:「我們在難民營的時候,做夢都只敢想一個月能賺一千塊錢就是天文數字了,你那時候最大的夢想也不過是想買一輛125摩托車。」
「現在呢,你都已經開始考慮路虎攬勝了,一個月的開支好幾萬吧,尤其是想到我們有機會掌控大曲林的夜晚,收入能翻幾倍,你不也是被欲望蒙蔽了雙眼,根本就看不見其中的兇險,只看到了背後的風光。」
大佛聞言沉默下來,許久才說道:「你說程鎧會把今晚的事告訴波江嗎?」
阿來反問:「重要嗎?」
大佛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叼著煙就朝著馬路走去:「你說的對,盡力就夠了,我去做事,你他媽一個人在這裡,自己注意安全。」
阿來輕聲說道:「你也是,馬上就要發大財了,別他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
大佛頭也不回的擺擺手,消失在街頭。
阿來撿起地上被丟掉的香菸,吹了吹,發現香菸還沒熄滅,試著放入嘴裡小口的吸了一下,臉上的緊張也了緩解,一言不發的又回到了漆黑的教學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