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勐拉世紀花園酒店副樓餐廳。
此刻,餐廳的門口鋪著大紅地毯,一直延伸到馬路邊。
在餐廳的門口,還有兩隻舞獅隊在舞獅,鑼鼓喧天,好不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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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接一輛的豪車從路邊駛來,準確地停在馬路邊的紅毯入口處,開始陸陸續續來人。
燈叔穿著一身白色唐裝,腳下踩著千層底布鞋,手裡握著念珠不停的與赴宴之人打招呼。
阿虎站在他身後,尋了一個沒人的間隙問道:
「燈叔,阿孝好像還沒到。」
燈叔頭也不回的輕聲說道:「沒事,他心裡有數,知道該怎麼做。」
頓了一下,燈叔轉動手裡的念珠繼續說道:
「阿虎,心裡有沒有埋怨我,捧阿孝不捧你?」
阿虎搖搖頭:「燈叔,你這麼做肯定有你的道理。」
燈叔微微一笑:「這麼說,心裡還是多少有些怨言是吧。」 阿虎沒說話,只是微微低下了頭。
燈叔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在古代,有四大軍功,先登、破陣、斬將、奪旗。」
「無論是哪一項軍功,只要拿到手,基本就等於逆天改命,可以改換人生的劇本。」
「阿虎,你告訴我,為什麼這四大軍功這麼值錢?」
阿虎低著頭:「因為不好拿,有命拿,也不一定有命享用,說是萬中無一也不過分。」
燈叔點點頭:「對,就是這個道理,你跟了我這麼多年,已經算是我的半個兒子,安安穩穩就能繼承我傳給你的位置坐享其成,何須去貪圖這點軍功?」
「霍永孝不一樣,他是一條餓急眼的瘋狗,正是渴望逆天改命的時候,也只有這樣的人,才有資格去爭奪一下這樣的軍功。」
「我今天只告訴你一個道理,做人,拼到最後是拼誰活得長,活得好,而不是拼誰活得風光。」
「阿鼎就是不懂這個道理,本該享清福的年紀卻是早早去見了佛祖。」
阿虎抬起頭,臉色複雜的盯著燈叔的後腦勺:「燈叔,我知道你這麼做是為了讓霍永孝衝鋒陷陣,做風險最大的事情...」
「我是說如果...如果霍永孝真的頂住壓力成事呢?」
燈叔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連皺紋都在這一刻舒展開。 「那豈不是更好,所有人都知道,是我撐他上的位,他是不是就應該為我們遮風擋雨,頂在最前面。」
「我在江湖上漂泊了四十年,認識的兄弟幾百個都不止,現在,想湊齊一桌人打麻將都做不到。」
「阿虎,年輕的時候,大家都渴望著在江湖上用雙拳打出名頭,年紀大了,你就會知道,有錢才是王道,其他行為都是白痴,以後你就慢慢懂了。」
阿虎沒有再說話,只是看向了餐廳門口停著的一輛黃色蘭博基尼,眼底滿是隱藏不住的羨慕。
那是燈叔今天準備給霍永孝的禮物。
他不是眼紅霍永孝能得到蘭博基尼,他是眼紅霍永孝的風光。
他跟著燈叔已經十年,儘管是燈叔的頭馬兼心腹,但是在元老眼裡,他都只是一個馬仔,大人物聊天說話的時候,他只配站在燈叔身後端茶倒水。
但是!
霍永孝不一樣,今天的霍永孝可是能夠上桌與大人物吃飯喝酒,就算是金董看見霍永孝,也不得不稱他一聲阿孝,而不是像他立在燈叔身後像個隱形人一樣,無人問津。
他知道燈叔說的對,但是年輕人,誰不嚮往嚮往鮮衣怒馬的生活。
比起死亡,他更害怕當一個無名小卒。
只是看著燈叔已經斑白的頭髮,他默默嘆息一聲,又收起了心裡的雜念。 酒店頂層。
霍永孝換上白襯衫、黑西褲,打上領帶,又將頭髮梳成背頭,甚至為了掩飾臉上的凌厲,他還特意戴了一副金絲眼鏡,這才穿上黑得發亮的皮鞋出了門。
在他眼裡,社團也好,集團也罷,都是生意。
他不想給別人先入為主留下一副只會打打殺殺的爛仔模樣,不利於他以後洗白。
這個世界本身就是這樣,先敬羅衫後敬人。
到了一樓,他立刻小跑兩步來到燈叔面前,略帶歉意的說道:
「燈叔,不好意思,路上耽誤了一下。」
燈叔看著身體筆直如同標槍一樣的霍永孝,眼底微微有些感慨,似乎想起了什麼往事,擺擺手說道:「不礙事,我也剛到,走吧,我給你介紹叔父輩認識一下,以後,這些就是你的人脈。」
霍永孝恭敬的跟在燈叔身後來到主桌,主位上坐著的是一個五十出頭的光頭中年,身體已經有些發福,脖子上戴著一塊佛牌,樂呵呵的樣子看起來像是一尊彌勒佛。
「阿孝,你還是第一次見到老金吧,這個就是我們集團的掌門人,金董。」
霍永孝微微彎腰:「金叔。」
金董笑呵呵的說道:「後生可畏啊,燈哥,我們當年像阿孝這麼大的時候,連飯都吃不飽,我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出去做事,刀都拿不穩,還是你教我,用繩子把刀纏在手上免得沾血之後刀會滑。」 「一晃,已經三十來年了,時間過得真快啊!」
燈叔笑眯眯的說道:「是啊,當初為了五百塊,我們就敢做事,誰能想到三十年後,我們能積攢到這些身價,只是錢有了,有些東西確實慢慢的淡了,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金董眼神微微一凝,閉上嘴也不在說話。
燈叔指指一個穿著破舊白色坎肩,頭髮稀疏,酷似火雲邪神的老頭說道:
「這位是你圖叔,圖山鋼瑪,常年在磨礦山那邊搞玉石,你要是以後想要做玉石生意,可以與你圖叔多多接觸,你一個晚輩,他肯定是不好占你便宜。」
圖山鋼瑪笑罵道:「燈哥,這就點我啦。」
燈叔哈哈一笑:「誰不知道你這個傢伙鑽錢眼裡,對自己都摳,我不提前打個招呼,以後阿孝去你那裡買原石,你還不得往死里宰。」
圖山鋼瑪一臉無奈:「不就是宰了你一次嘛,多少年的陳年往事了,還有必要在兄弟們面前提起嘛,行吧,你收門徒,我這個做阿叔也不能沒有表示。」
說著話,圖山鋼瑪從兜里取出一個紫檀木小盒放在桌上朝著霍永孝推了過來。
「男戴觀音女戴佛,前兩天剛好挖到個鴿血紅的好料子,讓人雕了個佛像,阿孝,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燈叔眉頭微皺,還是朝著霍永孝點了點頭。
霍永孝眯起眼睛打開木盒,裡面是一塊通體血紅的觀音,看得他忍不住微微皺了皺眉,合上木盒輕聲說道: 「」「首」「發」「d」「e」「q」「i」「x」「s」「.」「o」「r」「g」
「謝謝圖爺,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圖山鋼瑪哈哈一笑,「這血觀音財運旺,但是煞氣重,我看也就只有阿孝你才能鎮得住,好玉自然就要配俊才,以後有時間到阿叔礦山玩,那邊可比小勐拉有意思多了,大洋馬都有。」
主位的金董看見這一幕,眼角微微抽了抽,眼神也垂了下來,眼觀鼻鼻觀心,似乎什麼都沒看到一樣。
這時,一個留著寸頭,帶著圓形眼鏡,下巴上留著一串鬍子,大約三十來歲青年握著一串佛珠輕聲說道:
「鴿血紅的血觀音,我可是多少年沒見過了,圖山鋼瑪先生出手倒是豪爽,一百萬打底。」
霍永孝聽得一陣膩歪。
玉石翡翠這些玩意,在他眼裡其實就和鑽石一樣,都是資本炒作出來的東西,其實一點收藏價值都沒有。
像黃金、白銀、古董、字畫,這些東西好歹還有二級市場,可以流通二手貨,不至於貶值太多。
玉石翡翠和鑽石就不一樣了,這玩意只有第一次買的時候是高價,想出手,連二級市場都沒有,活脫脫就是智商稅。
至於價格這玩意,吹牛逼倒是一百萬兩百萬,等你賣給他,他馬上又閉嘴了。
燈叔瞥了霍永孝一眼指著寸頭青年介紹道:「這位是烏哈瑪大禪師的第一秘書恰珀,大禪師的禪林就是大曲林,大曲林那座復刻仰光大金塔的佛塔就是以前的軍政府為大禪師修建的。」 霍永孝微微正色,朝著恰珀伸出手:「恰珀先生。」
東南亞的國家普遍都信佛,大禪師在普通民眾心裡的地位那可是至高無上,烏哈瑪大禪師更是其中的佼佼者,為了宣傳老緬,經常都在歐洲傳道,禪林的一應事宜基本都是交給恰珀處理。
在霍永孝眼裡,這個恰珀才是燈叔今晚介紹給他最寶貴的資源。
因為他現在雖然是金山集團大曲林分公司的經理,但是在大人物眼裡,他頂多只能算個後起之秀的混混,沒有一點政治身份,真要被人抓住把柄,該走什麼法律程序還是少不了。
但是如果能結識這個恰珀那就不一樣了,他完全可以做大禪師的路線,像他昨晚請達班的猜叔去作掮客要拜訪的麻牛鎮鎮長兼治安官艾梭一樣,在大曲林謀劃一任治安官噹噹,也就有了政治身份,可以光明正大、合理合法的成立自己的民地武裝。
恰珀為人有些孤傲,只是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霍永孝,馬上又轉頭與身邊的一個留著絡腮鬍的中年交談起來。
燈叔手握成拳頭放在嘴邊輕輕咳嗽一下,恰珀這才有些不耐煩的轉過身朝著霍永孝介紹身邊的絡腮鬍中年:
「阿孝是吧,這位妙瓦底園區林氏集團的董事長林遠山,林董做的生意很大,五花八門,最近要去大曲林考察業務,到時候一起坐坐。」
霍永孝笑笑,朝著林遠山伸手握了一下沒有接話。
什麼狗屁董事長,不就是搞電詐的垃圾,他一向最看不起的就是這樣的人。
明明可以細水長流,賺取幾十年上百年的財富,這些白痴非要搞電詐,把這個剛脫離毒梟魔爪的地方又弄成一個屎坑,硬生生就把這個原本有希望成為東南亞最大的博彩區域弄廢掉。
林遠山不像恰怕那麼傲氣,起身客客氣氣的伸出手與霍永孝握手: 「霍先生,我們遠山集團近期和大禪師合作,在禪林拿了一塊地,剛好就位於北區難民營附近,到時候還需要你多關照,你放心,規矩我懂。」
在老緬,所謂的寺廟並不是單指一個寺廟山門,而是指寺廟所在的那一片區域,一草一木都歸寺廟私有,有的甚至占地幾百上千畝,籠罩住幾個山頭,覆蓋成片的樹林。
因此,寺廟所在的地,又被稱為禪林。
霍永孝心裡升起一股煩躁,他沒想到這些開園區的垃圾居然這麼早就盯上了大曲林的地塊,讓他心裡也是煩得不行。
現在的他,早已將大曲林視為自己的囊中之物,只要等小勐拉這邊的事情忙完,他就準備回去著手狼吞虎咽,吞下整塊大曲林。
而現在,不僅象龍集團來了一個叫做鬼火的白痴,遠山集團居然也要來湊熱鬧,背後還牽著在軍政府心中威望無比高的烏哈瑪大禪師的禪林,讓他心裡也是更加變得有些不爽。
不過還是那句話,咬人的狗不叫。
霍永孝從小接受的教育,以及自己實操帶來的反饋告訴他,無論你多想弄死一個人,在表面上都要和這個人保持和藹的態度,這樣在你下手的時候,別人才會毫無防備,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當下,他也是正色道:「林董客氣了,在大曲林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你隨時開口,別的地方不敢說,北區我還是能做得了主。」
林遠山笑了笑說道:「我弟弟林克和霍永孝差不多年紀,你們年輕人之間應該聊得來,不過他今天有事沒在這裡,改天,改天我請霍先生一起坐坐。」
霍永孝心裡一動,林克,杜克,還都是妙瓦底的人...
他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杜克應該就是林遠山的弟弟林克,不過算了算時間,這個點的林克應該已經在地府徘徊,也不知道頭七還回不回來吃飯。 「林克是吧,好名字,那我就等著林董的電話。」
燈叔等霍永孝說完話,這才輕聲補充道:「水字頭水叔前段時間剛過世,木字頭的木叔在山裡做木材生意,最近局勢有些混亂,他走不開,以後再帶你認識。」
「行了,你心裡估計也嫌棄我們這些老傢伙一身老氣,聊天沒意思,你去拿著酒去打一圈,和集團的同門兄弟也混個臉熟,免得哪天大水沖了龍王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