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越知道這件事瞞不久,也做好了準備。
但她沒想到,明明李斯年一直在封鎖消息,怎麼會曝光的這麼突然。
被人當面把「瘸子」,「殘廢」這種詞砸到周慕遠身上。
還砸得那麼理所當然,那麼輕飄飄。
姜清越無法接受。
她眉眼冰冷,正準備開口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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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薄涼上前半步。
「周總的事,是周家的私事,二位在這裡議論,是不是不太合適?」
「薄總,我們只是關心周太太。」
「關心?」薄涼輕笑,「關心的話,不如關心一下自己。」
「據我所知,兩位夫人家裡的生意,最近也不太好過。」
婦人臉色僵住。
她們就是被ZJ打壓,所以才不好過。
薄涼看向姜清越,給足體面。
「姜總,一起去展示區確認一下新品吧。」
姜清越點頭。
兩個人轉身離開,婦人們吃癟,臉色難看。
姜清越攥緊手機,垂眸看向屏幕,周慕遠沒發消息。
可是他,應該也看見新聞了吧。
薄涼和姜清越一起前往展示區。
「姜總,後續的話,我這邊想在新材料上做個延伸,你看看這個花色風格。」
姜清越點點頭,眼睛落在屏幕上,卻什麼都沒看進去。
她腦子裡全是周慕遠。
他一個人在家,王媽在,哆來咪在,他看了新聞,也不會和任何人說。
他只會坐在輪椅上,盯著手機屏幕,面無表情,然後把所有東西咽下去,就像以前一樣。
那些惡毒的流言蜚語會不會刺激到他?如果抑鬱症復發怎麼辦?
姜清越腦子裡亂糟糟的。
「姜總?」
「嗯?」姜清越回過神,「抱歉薄總,我有點走神。」
薄涼沒追問,合上手機。
「那今天先到這吧,方案我讓團隊發你郵箱,後面線上聊。」
「謝謝薄總體諒,我有點事,先回去了。」
薄涼:「這裡不好打車,我送你。」
姜清越猶豫了一秒,點頭。
她現在沒心思等司機,也沒心思應付任何人。
她只想快點回去,看看周慕遠。
薄涼拉開副駕駛的門,她坐進去。
一路上,姜清越緊緊盯著窗外,只希望快點到。
車子在別墅門口停下。
姜清越解開安全帶,直接下車。
「謝謝薄總。」
「沒關係,應該的。」
別墅內。
客廳的落地窗又明又亮,周慕遠坐在輪椅上,一動未動。
他清清楚楚看見停在門口的那輛陌生的車,還有那個從駕駛座走下來幫忙開門的男人。
薄涼站在車邊,對著姜清越點點頭,說了什麼,轉身上車,才離開。
周慕遠深邃的目光從落地窗上收了回來。
他相信清清,他不吃醋,他只是會怨恨責備自己。
他連開車去接送她的資格都沒有了。
不僅如此。
他垂眸看向屏幕上的新聞。
【周慕遠雙腿殘疾,姜清越獨自撐場面】
【京北太子爺落魄,嬌妻宴會受辱】
他跌入塵埃也就罷了,還要連累他的清清受盡冷眼。
周慕遠哪怕是跪在地上,被人踩碎尊嚴的時候,都沒有像現在這麼無力。
自卑,自我厭棄瞬間將他徹底吞噬。
他一遍又一遍的質問自己。
周慕遠,她本可以不用承受的,你為什麼要這麼自私?
姜清越進入別墅,換了鞋,王媽侷促地站在旁邊。
她朝姜清越使了個眼色,指了指廚房,餐桌上擺著一動未動的晚餐。
姜清越搖搖頭,示意沒事,交給她。
她走過去,輕聲開口:「看見那些新聞了?我已經讓李斯年去處理了。」
周慕遠看著她,目光平靜:「沒關係。」
「那些新聞,那些話,都沒關係。」他聲音很平,「我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流言蜚語,撐不了多久就會散的。」
「清清。」周慕遠打斷她的安慰,從輪椅側袋裡抽出一張紙,遞給她。
是她刻意藏起來的產檢報告。
姜清越愣住。
「不是阿榆給我的,李斯年發現了,斯年他不會幫著任何人瞞我。」
這張產檢報告,他已經看了整整一個下午。
每個指標數字甚至都能背下來。
周慕遠垂著眸子,聲音平靜卻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你一個人去產檢,我坐輪椅不方便,不能陪你,我能理解,可你的身體情況也不願意和我說嗎?」
「清清,我會覺得自己沒用,不是覺得,我就是沒用。」
周慕遠攥緊手中那張報告單。
姜清越有點慌了:「這個我可以解釋,我只是不想你……」
話卡在喉嚨里,的確無法解釋。
是她瞞了他,如果是從前,他不會隱瞞的,她下意識還是將他當做一個弱者去對待,她知道自己刺痛了他。
他抬眸望著她,眼底一片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毫無波瀾的死水。
「你一個人去產檢,一個人對著一張全是問題的報告單,還要撐著去參加宴會,被他們羞辱,回到家,面對我還要裝作若無其事。」
「姜清越,你跟我在一起,過的到底是什麼日子?」
「你本來不需要這麼累,這麼委屈,不應該過這樣的生活。」
離開他,會要比現在好很多。
姜清越頓住,脊背很直,語氣固執又堅定。
「我沒覺得現在的日子有什麼不好,周慕遠,我覺得很好。」
他們兩個在一起就很好。
「這樣一點也不好!」周慕遠聲音高了一些,壓抑許久的情緒崩裂,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真的一點也不好,清清,我們分開。」
姜清越愣在原地。
這是他第一次對她說這種話。
客廳內無比安靜,王媽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攥著抹布,聽到周慕遠的話,同樣滿臉錯愕。
空氣讓人窒息。
姜清越盯著他,胸口不住地起伏,被氣得眩暈感陣陣上涌。
「你再說一遍,周慕遠,我可以當做你很衝動,不理智。」
「我說分開,離婚。」
周慕遠垂眸,沒有對上她的眼睛,每個字都充滿了決絕。
「你值得更好的,更完整的,而不是和我這樣一個廢人綁在一起。」
姜清越渾身冰涼,像被人澆了一盆冷水。
「周慕遠,你憑什麼說分開?你有什麼資格說分開?」
周慕遠依舊垂著頭,不敢看她:「我照顧不了你。」
「可我不需要照顧!」
「周慕遠,你是不是覺得這樣特別偉大?你替我做決定,你覺得離開你,我就輕鬆了?」
姜清越腦子裡始終繃著的那根弦,斷了。
「離婚啊。」
姜清越冷笑,眼眶通紅,眼淚已經在裡面打轉。
她委屈,真的好委屈。
她嘴角彎著,笑得比哭還難看。
「離就離啊!」
周慕遠只敢用餘光看她。
姜清越胡亂抹了一把眼淚。
「我告訴你,周慕遠,喜歡我的人能從京北排到巴黎,我犯不上浪費精力,和你這個瘸子耗一輩子!」
她聲音抖著。
「周慕遠,你智商挺高的,臉也好看,基因不錯,去父留子,我姜清越也不虧。」
「以後逢年過節,我帶著兩個孩子,和我的新老公一起去看你,你記得給孩子包紅包,拿撫養費,別摳門!」
周慕遠喉嚨像被死死堵住,手指攥得發白。
她紅著眼睛,眼淚一顆一顆往下砸,砸在他心上。
她聲音越來越啞。
「你放心,我不纏著你,我姜清越還沒掉價到那個地步。」
「你想離,行,明天就讓李斯年把協議送過來。」
姜清越抓起包,直接往別墅外面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憑什麼是我走?這房子是我的名字!」
「該滾的人是你,是你周慕遠!」
「你走!你走啊!這個輪椅也是我從國外定製的,我花的錢,輪椅也給我留下!你爬出去!」
姜清越不想哭的,很沒有氣勢,可是眼淚根本控制不住,心攥成一團,她真的快要無法呼吸了。
主臥的門被推開,又被狠狠關上。
客廳里,周慕遠坐在輪椅上,盯著樓梯的方向,一動不動。
他的清清在哭,哭得那麼厲害。
這是他第一次看姜清越哭的這麼凶,他明明最捨不得她哭的,卻還是把她招惹成這樣。
周慕遠,你他嗎的到底在幹什麼?
他只是……他只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面對她,他永遠都是那麼無措,小心翼翼又總是差那麼一步。
周慕遠低下頭,手攥上輪椅扶手。
他怎麼會捨得讓她走,剛剛不受控制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在心上割。
王媽從廚房出來,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先生,我知道,您不容易,可是夫人也不容易。」
「您出事之後,她就沒睡過一個整覺,您在醫院,她挺著肚子,在別墅和醫院之間來回跑。」
「別墅裡面的改裝,是她一個一個親自量的尺寸,浴室防滑磚,是她自己坐輪椅上試出來的,還差點摔了。」
「就連您坐的輪椅,都是她聯繫國外廠商,為您親自定製的。」
「她一個人扛著,義無反顧的向前沖,從來都沒有抱怨過一句,您怎麼能,怎麼能和夫人說離婚呢?」
「先生,您這樣,太傷姜小姐的心了。」
王媽已經不願意叫「太太」了,她替姜清越不值得。離就離,她是要跟著太太走的。
窗外夜色沉沉,周慕遠閉上眼睛,眼前都是姜清越的模樣,從第一次見她到現在成為他的妻子。
他後悔了。
他不是真的想離婚,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讓她過得好一點。
那些話,他現在很想抽自己兩巴掌,把他的小姑娘惹得那麼傷心。
「滴滴滴。」
哆來咪從充電座上滑過來,在周慕遠面前亮了亮。
「掃描檢測,心情狀態很差,系統綜合評估給出建議,彆扭的,玻璃心的男人都會失去女主人!」
「爸爸惹媽媽傷心了,我要去陪媽媽。」
哆來咪屏幕上的眼睛變成兩道豎線,很明顯的生氣了。
「我要告訴媽媽,哆來咪需要換一個新爸爸!」
周慕遠望著二樓主臥的方向,安靜的氛圍中,隱隱約約還能聽見清清的啜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