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遠推著輪圈，上了姜清越特意為他安裝的室內電梯裡，直達二樓主臥。
門關著，周遭過於安靜，讓房間裡斷斷續續的抽泣聲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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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輪椅抵在門邊，喉嚨澀得發疼。
「清清。」
哭聲頓了一下，又繼續，難受得要他命一樣。
「清清，剛剛是我不好，我沒想離婚，更沒想離開你。」
門內，姜清越窩在床上，仍舊氣得要命。
她本不應該哭，也沒什麼好哭的，但孕激素作祟，她根本停不下來。
被周慕遠養了這麼久，她還從沒受過這麼大的委屈，偏偏始作俑者就是他！
「清清，對不起……」
對不起？聽見這三個字就煩！
她終於理解了那句經典台詞，她說：「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幹什麼？」
更何況，他剛剛那些話和「殺人」有什麼區別？
男人聲音很低：「你先開門，別哭了，我們談談。」
沒人理他。
周慕遠眼眸微垂，軟得不行，只能用「不要臉」的。
他又敲了敲門。
「清清，我很冷，毛毯在床上，你能不能……幫我拿出來？」
果不其然，不到半分鐘，臥室的門開了。
姜清越眼睛紅的，鼻尖紅的，兇巴巴地將毛毯砸在周慕遠腿上。
「給你！」
「清清，孕期哭對眼睛不好。」
姜清越臉上掛著眼淚：「孕期哭不好？孕期生氣還不好呢！你不還是在招惹我？」
她越想越氣，指著他。
「我懷了兩個孩子，孕激素反應很大，為了你，我每天壓著忍著，讓自己別那麼敏感，別那麼矯情。」
她聲音顫抖著控訴。
「我處處退讓，就換來你要和我離婚？周慕遠，我告訴你，老娘不伺候了！」
周慕遠渾身一僵，上前兩步又怕撞到她，殺伐果決的人此刻小心翼翼又凌亂到手足無措。
哆來咪檢測到氛圍不對。湊上前勸和。
「媽媽，你就原諒爸爸吧。」
小機器人一邊說，一邊想溜進主臥。
「砰！」
結果被姜清越連帶著周慕遠一起關在外面。
哆來咪被撞倒，原地打了好幾個圈才穩住機身，小臉屏幕上彈出一個紅色的生氣感嘆號。
「爸爸壞蛋，媽媽狠心，哆來咪可憐！」
「哆來咪氣暈暈，再也不幫壞爸爸哄媽媽！」
長廊內，哆來咪滑走，徹底安靜下來。
周慕遠進了她隔壁的客房。手機震動，李斯年來電，他按下接通。
「周總，新聞的事查了，沒查到源頭，放料的人很乾淨，用的境外伺服器，追不到。」
「知道了。」周慕遠語氣冰冷，「周氏集團最新的兩個項目，繼續抬槓桿，讓他做不成。」
李斯年頓了一下：「周總，從目前的線索看，這件事應該不是老爺子那邊的手筆，他正忙著找周乘風。」
周慕遠眉眼間一片冷戾。
「我知道不是他，但是我想砍了合作，聽懂了？」
「明白。」
李斯年聽懂了，不管是誰，反正都拿周老爺子開刀。
周老爺子大冤種一號，沒辦法，誰讓他碰上極度不爽的Boss了呢？
周家老宅。
周行軍端著茶杯，鼻子莫名其妙一癢，打了個結結實實的噴嚏，茶水潑出來，燙得他嘶一聲。
管家趕緊遞上手帕：「老爺子，天氣還沒熱起來，您得多注意身體。」
周行軍擦了擦手，最近公司那邊的確是諸事不順。
一整夜，周慕遠沒再敢去打擾姜清越。
第二天一大早，周慕遠睡醒睜眼，掀開被子，挪到輪椅上，準備去找姜清越繼續賠禮道歉。
手按上操控杆，往前一推，輪椅卻是紋絲不動。
他又推了一下，還是不動。
儀錶盤黑著，電池倉空空如也，兩塊電池不翼而飛。
周慕遠按下床頭呼叫鈴。
王媽推門進來。
周慕遠眉頭緊蹙：「輪椅的電池呢？」
王媽眼神飄了飄，尷尬咳了一聲。
「先生，那個，姜小姐說，反正您也看不上她買的東西。」
「您本事大，心氣高，不用電動的，手推也能走。」
周慕遠垂眸沉默兩秒，一點也不氣，反而想笑。
的確是他的清清，急了的兔子愛咬人，睚眥必報。
也只有她敢這麼折騰他。
「她人呢？」
「夫人一大早就出去了，說是和慕玥小姐逛商場去了。」
周慕遠知道清清在氣頭上，便給周慕玥發微信，想問問具體在哪個商場，沒人回。
他撥通號碼，響了兩聲，被掛斷，再撥，又被掛斷。
周慕遠沒辦法，點開定位軟體，屏幕上跳出一個紅點，正停在市中心的奢侈品商場，世茂大廈。
周慕遠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
他後腦抵住椅背，閉上眼。
要去商場找她嗎？一個公共場合，他沒有坐輪椅去過，他也不想出門。
可他想去找姜清越，和她相比，體面沒那麼重要，別人的眼光也不重要。
他直接撥通了李斯年的電話。
「備車，過來接我。」
世茂大廈門口，李斯年放下輪椅，準備推周慕遠進去。
「不用，我自己去。」
「可是周總……」
「總要習慣的。」
商場內。
ML奢侈品店，燈光亮得晃眼，玻璃櫃架上擺著琳琅滿目的包，每個都標價六位起。
周慕玥一身西裝裙，小寶跟在她身後，手裡還拿著冰淇淋，吃得歡快。
姜清越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店員端來的熱牛奶，她沒喝，眼睛還有點腫。
雖然出門前補了妝，可看起來還是沒什麼精神。
今天是周慕玥約姜清越出來的，出來之後才知道她弟弟幹了什麼畜牲事。
她放下包，在她身邊坐下。
「還生氣呢？別搭理他，他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我都沒回。」
姜清越薄唇動了動。
周慕玥抽出一張黑卡，拍在她手心裡。
「拿著，隨便刷，不是應該包治百病嗎？」
「行了行了，別為了一個男人垂頭喪氣，來，看包。」
姜清越陪周慕玥出來逛街，不想掃興，強行打起精神，目光落在玻璃櫃裡一隻奶白色的手提包上，款式簡潔，線條利落。
「這個，幫我拿出來試一下吧。」
店員面露歉意：「女士，您眼光真好，這款是經典款，但是因為面料的原因，停產了，現在全球門店都沒有現貨。」
姜清越輕嗯一聲，重新靠回沙發里。
「停產了啊。」
她垂下眼，手落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抓了抓。
停了就停了，也不是什麼大事。
可這麼一件小事，此刻輕而易舉就扎破了她脹鼓鼓的情緒。
什麼事都不順利。
她扁了扁嘴，孕激素加持下，眼圈不受控制地又開始泛紅髮酸，心裡難受得要命。
討厭死周慕遠了！
都怪他！讓她懷孕，一懷還是兩個！竟然還說要和自己離婚，還非要氣她！
周慕玥一看她這表情，趕緊勸。
「別別別，不就一包嗎，姐給你找，全球調貨，翻遍倉庫也給你翻出來。」
話音剛落，奢侈品店鋪自動拉門打開。
周慕遠一個人控制著電動輪椅緩緩出現。
他穿著一件黑色大衣，一枚熟悉的胸針閃爍著溫潤的光澤，是姜清越之前送給他的。
他眉眼淡漠，明明是在喧鬧的商場，卻帶著一股清冷的氣場。
商場裡人來人往，路人沒什麼惡意，可眼神還是會在周慕遠的輪椅上停留幾秒。
這是男人第一次坐輪椅出現在在公眾場合。
從電梯到店門口這段路，周慕遠行動的很慢，他在努力適應這樣的環境，接受眾人的目光和審視。
他想和清清在一起，就要努力去做一個正常人。
周慕遠眼眸微垂，眼裡只有沙發上悶悶不樂的小姑娘。
找到她了。
因為一個包不開心了嗎？
他看了一眼品牌名稱，隨後撥通了李斯年的電話。
「聯繫總部和代工廠，奶白色的限定新款，面料的問題ZJ出資解決，不限量生產。」
電話另一端的人正在商場外面等著，立刻應下，早就見怪不怪。
不用想，一定是周總在哄太太。
烽火戲諸侯嘛，這種賠錢事，李斯年早就得心應手，立刻去聯繫。
姜清越看著他，第一反應是看向他的身後，李斯年竟然沒跟著。
連她出門都知道要在暗處帶四個保鏢。
她咬唇，想問他怎麼來了，又硬生生忍住。
周慕遠他最是會手段，要忍住，要忍住。
如果這次就這麼輕易原諒他，他肯定還敢這樣推開自己。
姜清越別開臉，沒吭聲。
周慕遠推著輪椅在她面前停下。
「別不開心。」
「只要你喜歡的就不會停產。」
店內，座機鈴聲驟然響起，店長接通，臉色從疑惑變成驚訝，最後愣住。
掛斷電話，店長上前，立刻對著姜清越賠笑解釋。
「女士，這款包總部剛剛下通知，恢復生產了，首批訂單已經在排期，最快下周就能到店。」
「我們會安排人給您送上門，您現在是我們品牌終身VIP摯友。」
終身？！VIP？！
周慕玥看了看自己的會員等級。
ML只要出新品她就會購買，平均每個季度消費五百萬，就算這樣，還是沒有達到終身摯友的會員級別。
她弟弟，承包了生產線？
姜清越腦子裡沒想著包的事情，看了一眼他的輪椅，眉頭緊蹙。
「你自己出來的，李斯年呢，讓他送你回去。」
周慕遠扯藉口：「他有事在忙。」
姜清越不相信，直接撥通了李斯年的電話。
「李特助，周慕遠在世茂商場，麻煩你過來接他一下。」
「知道了，夫人……」
「咳咳。」電話外，周慕遠不輕不重地咳了兩聲。
姜清越甚至沒有發現什麼異常，而電話內，李斯年直接話鋒突轉。
「夫人，但是我這邊有一個跨國會議，走不開。周總還得麻煩您照看，我這邊忙完，立刻過去接他。」
「辛苦夫人了。」
「嘟嘟嘟……」
姜清越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電話已經被掛斷了。
「喂，李特助！李特助！」
周慕遠給李斯年發了消息。
【年假加10天，季度獎金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