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越笑著點頭：「謝謝你們這段時間的照顧。」
「周太太客氣啦，等下次複查見。」
「好。」
一路走過去，遇見的醫生，護士都對他們打招呼。
周慕遠坐在輪椅上，面無表情，目不斜視，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對誰都冷冰冰。
姜清越低頭看他一眼，無奈搖搖頭，有點想笑。
走出醫院，正是京北春末的季節，陽光很好，風也溫柔。
姜清越停下來，繞到輪椅前面，蹲下身，仰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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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慕遠眼眸動了動。
姜清越伸手，捏了捏他的臉。
「出院了，還不開心？」
周慕遠偏了偏頭，想躲，卻躲不開。
「在哪裡都一樣，沒什麼不開心的。」
「那你還繃著臉，人家和我們打招呼呢，你都不理……」
姜清越望著他，往前貼了點，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響亮的，帶聲音的。
旁邊路過的兩個小護士捂著嘴笑，快步走開。
周慕遠一愣，耳尖慢慢紅了。
「姜清越，你……」
「軟化一下，再黑臉繼續親你。」姜清越直起身，雙手搭在輪椅後背上，推著他往停車場走。
「能不能給大家留一個好印象，嗯？」
周慕遠沒說話，薄唇不動聲色地挑了一下。
別墅內，姜清越囑咐修改的地方都重新裝修完畢。
門檻全部拆平，走廊的柜子換成了窄款，浴室鋪了防滑地磚，臥室的床也做了改造，高度剛好和輪椅齊平。
每一處都是姜清越一點一點親自試出來的。
周慕遠坐著輪椅進門，目光掃過那些細節，眼眸沉了沉。
姜清越推著他繼續往裡走。
「周先生，終於回家了。」
忽然，一道圓滾滾的白色身影從角落裡冒出來。
「嘀嘀嘀！」
腳掌大小的小機器人滑到兩人腳邊。
圓腦袋上的屏幕亮起，兩隻綠豆大的電子眼眨了眨。
「媽媽！是媽媽回來了！」
「哆來咪很乖！哆來咪一直等著媽媽回來！」
小機器人轉了個圈，屏幕上的電子眼換成兩個愛心。
它轉向周慕遠。
「檢測到新人類。」
它滑到周慕遠輪椅前，電子眼上下掃描，發出「嘀嘀」的聲響。
「男性，成年，身高目測一百九十三厘米，體重目測七十公斤，心率七十二，血壓正常，情緒……情緒檢測中……」
周慕遠低頭看著這個在他腳邊轉來轉去的小東西，面無表情。
「情緒檢測完成，略帶不悅，嘴角肌肉微微上揚，判定為宇宙超級無敵大傲嬌！」
周慕遠：……
姜清越忍住，介紹。
「這是我前幾天新買的智慧機器人，可以匯報提醒居家情況。」
哆來咪繼續掃描，屏幕上的界面跳轉，進入錄入模式。
「正在錄入家庭成員信息，滴滴，錄入成功。」
「爸爸！是爸爸！」
周慕遠垂眸，瞥了它一眼，冷聲糾正：「我不是你爸爸。」
哆來咪圓滾滾的頭轉了轉，電子眼眨了眨。
「重新識別，修改為，姜清越的爸爸。」
「是外公，是外公耶！」
姜清越：……
周慕遠臉色沉了沉：「姜清越，少買這種蠢貨。」
他推著輪椅進了浴室。
哆來咪的電子眼立刻變成兩條豎線，屏幕上跳出一行大字。
「我不是蠢貨！我是智能照護機器人！我會報告家庭成員的睡眠情況，用藥情況，還有突發狀況。」
浴室里傳來聲音。
「閉嘴。」
「好的，外公！」
哆來咪乖乖閉嘴，電子眼變成兩個小點，安安靜靜地滑到牆角充電去了。
姜清越打開手機後台，重新輸入周慕遠的信息，改為，姜清越的老公。
她站在浴室門口，忍著笑對裡面道。
「周先生，它很乖的。」
臥室內，姜清越安頓好周慕遠。
「回家了，好好睡覺。」
「半夜要是不舒服，或者想起來，一定要叫我。」
「嗯，知道。」
姜清越盯著他看了兩秒，總覺得不可信，但她實在是太困了。
孕期的嗜睡還沒完全過去，加上又折騰了一整天，睡得很熟。
半夜，周慕遠被渴醒了。
他看了一眼姜清越，捨不得叫醒她，不是什麼大問題，他收回目光，坐上輪椅。
他推著輪圈，出了臥室，往廚房走。
剛到冰箱面前，圓滾滾的白色身影悄無聲息出現。
電子眼亮起，藍幽幽的兩點，盯著他。
「檢測到家庭成員在非正常作息時間活動。」
周慕遠：……
他低頭看了它一眼，沒理，繼續往前推。
哆來咪跟著他滑，輪子在地板上發出極輕的「嘶嘶」聲。
「檢測到爸爸心率平穩，體溫正常，情緒波動不大，是否通報女主人？」
周慕遠停下來，壓低聲音。
「沒特殊情況，不需要通報。」
姜清越還在孕期，睡眠很重要，這點事沒必要吵醒她。
「正在重新評估。」
「評估完成，當前情況：爸爸半夜起床，獨自去廚房，未通報女主人。風險等級，低。」
周慕遠閉了閉眼，太陽穴突突地跳。
白天清清「折磨」他，晚上還有這個蠢東西。
他講道理：「我只是喝水，喝完就回去。」
「收到，是否通報女主人？」
「不用。」
「是否通報女主人？」
「不！用！」
「是否……」
周慕遠沒再廢話，一彎腰，手指扣住它圓腦袋的上半截，把它整個拎了起來。
哆來咪的電子眼瞬間變成兩個感嘆號。
「警報！請放下！」
周慕遠聲音冰冷：「再叫，把你扔窗外去。」
「檢測到威脅！」
周慕遠冷冷一笑，手臂直接一揚，手腕一甩。
空中劃出一道白色的拋物線，哆來咪飛了出去。
它滾了兩圈，停在靠墊縫隙里。
周慕遠收回手，推著輪椅繼續往廚房走。
世界終於安靜了。
他倒了水，喝了半杯，轉著輪圈往回走。
剛滑出廚房，客廳里爆發出一道尖銳的警報聲。
「嗡！嗡！嗡！」
紅色的警示燈從哆來咪圓腦袋上炸開，一圈一圈地閃，整個客廳被映得通紅。
「家庭成員存在暴力傾向，已自動通知女主人！已自動通知緊急聯繫人！」
周慕遠僵在輪椅上。
主臥方向傳來動靜。
姜清越拖鞋都沒來得及穿，連忙跑出來。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哆來咪在沙發縫裡拼命掙扎，屏幕上的字瘋狂跳動。
「爸爸獨自行動！爸爸獨自行動！爸爸把我摔飛了！」
姜清越看向周慕遠。
周慕遠坐在輪椅上，手裡還拿著水杯。
被當場抓包，表情又冷又僵。
「抱歉，我只是想喝水。」
「怎麼不叫我？」
姜清越把哆來咪從沙發縫裡扣出來。
小機器人還在抖，電子眼一紅一藍地閃著。
當初買這個機器人，就是怕周慕遠半夜出狀況，她睡得熟，不知道。
她給哆來咪設了「異常情況自動通報」，把周慕遠半夜喝水也算進去了。
姜清越乾笑了一聲：「我忘了改。」
哆來咪的電子眼暗了暗：「媽媽，那以後還要不要通報？」
姜清越看向周慕遠，男人端著水杯，面上仍舊沒什麼表情，可手指攥得很緊。
她大概知道了，他半夜下床喝水不想叫她，是不想影響她休息，也不想承認自己「需要幫助」。
這些小事，的確應該讓他一個人做。
未來的日子還有很長，平等的，普通的看待，才是對他的尊重。
無論如何，既然要決定一起走，那就要站在他的角度考慮問題。
蔣正涵說得沒錯，遇到這種事，他這樣的天之驕子已經很克制了。
姜清越把哆來咪放在茶几上，重新輸入指令。
「以後爸爸喝水，上廁所，去客廳這種小事，不用通報。但如果他摔倒了或者不舒服，再通報。」
「收到，更新指令。」
姜清越走到他面前，看著他唇上還有點晶瑩的水漬，俯身，吻了吻。
「好啦，周先生，以後這種小事不用哆來咪吵你了。」
周慕遠下意識攬住她，想繼續親。
「少兒不宜，少兒不宜，請勿在公共場合繼續！」
周慕遠：……
就應該直接砸碎。
哆來咪在後台悄悄記錄。
【備註：爸爸，傲嬌，暴力傾向（輕微），愛媽媽（非常非常明顯），繼續保持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