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遠渾身赤條條地縮在薄被裡,耳根紅透,一路蔓延至脖頸。
姜清越大發慈悲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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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行,給你穿上。」
姜清越從衣櫃裡拿出一套睡衣,又拉開抽屜,拎出幾條內褲,眼裡含笑。
「選一個吧,白色,淺色,灰色,還有你萬年不變喜歡的純黑色。」
「挑個喜歡的,我給你換上。」
周慕遠像快被煮熟,整個人焦灼又彆扭。
「隨便,都可以,你快點。」
「隨便可不行哦。」姜清越指尖勾起一條深灰色的,在他眼前晃了晃,「這條?純棉的,穿著舒服。」
周慕遠閉了閉眼。
她又拿起一條藏藍的:「這條呢?莫代爾,滑滑的。」
他咬牙:「我說,隨便。」
「這條白色的,我見過,好像顯得更大了……」
「姜清越!」周慕遠終於忍不住,連名帶姓叫她,聲線又悶又急。
姜清越看到他這副樣子,唇角勾起。
這樣才對,很有活人感。
姜清越拿起一套睡衣和內褲,掀開被子。
周慕遠拉著被子,不願鬆手。
「你不方便,我幫你換,很快的。」
姜清越掰開他的手指,不再逗他,動作利落,三下五除二把睡衣套上去,又幫他穿好內褲。
周慕遠全程偏著頭,眼睛盯著窗外。
她指尖不經意划過他的肌膚,讓她忍不住渾身緊繃,薄唇也跟著抿成一條線。
系好最後一顆扣子,姜清越退後半步,端詳了兩秒,滿意點點頭。
然後抬手,「啪」地一下,不輕不重拍在他屁股上。
聲音清脆。
周慕遠肢體僵直得更厲害。
「姜清越!」
「羞什麼?」姜清越收回手,理直氣壯,「等出院回家,我得天天給你換,你要習慣。」
周慕遠瞥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拉起被子將自己重新裹好,扭過身,只留給她一個後腦勺。
「哼,矯情鬼。」
姜清越吐槽一聲,去浴室簡單收拾了一下,躺在陪護床上。
懷著身孕,又折騰了這麼久,她又困又累,躺下沒一會兒就睡熟了。
病房內安靜下來,能聽見她淺淺的呼吸聲。
周慕遠慢慢轉回身。
姜清越正側著身子,一隻手搭在小腹上,眉頭舒展,睡得很沉。
他看了很久,然後撐著床沿坐起來。
這幾天,周慕遠已經掌握了下床技巧。
他靠著手臂力量挪進旁邊的輪椅中,動作乾脆利落,全程沒發出什麼聲音。
周慕遠推著輪圈,出了病房。
走廊盡頭,電梯口,李斯年已經在那裡等著了,一身深色西裝,手中拿著幾份牛皮紙袋。
李斯年上前接過輪椅,推著周慕遠進了電梯。
電梯下行,地下停車場。
一輛黑色商務車在等著,司機拉開後門,周慕遠被李斯年扶上車,輪椅摺疊好,放進後備箱。
車門關上,隔絕外面的冷光。
李斯年從牛皮紙袋裡抽出幾份材料,遞上。
「先生,周立志名下所有的項目清單都在這裡。」
「目前正在進行的,三個房地產,兩個物流供應鏈,還有他在周氏集團掛名兩個子公司。」
周慕遠翻著材料,目光一行一行冷冷掃過,合上,丟在一旁。
「都做空。」
周慕遠繼續。
「他早年靠銀行貸款拿的地,槓桿拉得很高,先斷他的供應鏈回款,再讓銀行那邊風控介入。」
李斯年記下,頓了頓:「先生,周立志背靠周氏集團,如果老爺子出手,我們會不會很被動?」
「他不會,周行軍最擅長的就是棄子。」
周慕遠很清楚,周立志不會平白無故地挑釁他。
應該是周行軍許諾了他什麼,條件是讓他把姜清越帶回老宅。
周立志任務沒成功,周行軍不可能花血本救他。
一個廢物,無恥無能的廢物。
商務車啟動,往城西走。
半個小時後,車停在一棟廢棄廠房前,周圍荒草叢生,路燈全部廢棄。
李斯年下車,拉開後門。
周慕遠坐上輪椅,李斯年推著他,進入廠房,穿過一條狹長黝黑的走廊,停在一扇厚重的鐵門前。
李斯年拿出鑰匙,開門。
房間內,燈光昏暗,空氣里滿是潮濕發霉的味道。
椅子上,綁著一個人。
周乘風。
他臉上有傷,嘴角裂著,頭髮亂成一團,衣服破爛,手腕被束帶捆著,無法動彈。
他抬起頭,看見周慕遠坐在輪椅上,咧開嘴笑了。
周乘風盯著周慕遠的腿,笑得越來越大聲,肩膀都跟著抖起來。
「真廢了?哈哈哈哈……周慕遠,你也有今天啊。」
「你以前多風光啊,現在呢,坐輪椅了?站不起來了?」
「看來我還得好好謝謝那個安炸彈的,幫我把你變成了一個殘廢。」
周乘風癲狂,笑得喘不上氣,眼淚都溢出來了。
「姜清越呢?發現你廢了,她是什麼反應?後半輩子和守寡有什麼區別!」
周慕遠沒說話,表情平靜,他推著輪椅,緩緩靠近。
輪子碾過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音。
周乘風看著他那張沒有半點怒意的臉,笑聲一點一點消失,恐懼感隨之漫起。
輪椅停在他面前,周慕遠抬眸,看著周乘風像在看垃圾。
「我廢了雙腿,不代表我廢了手腕。」
「既然這麼開心,我可以讓你變得和我一樣開心。」
周慕遠偏頭,看向李斯年:「幫幫他。」
李斯年從牆邊抄起一根鐵棍。
周乘風臉色變了。
「周慕遠,你想幹什麼?你,你瘋了?」
「你,放開我,別碰我……」
周慕遠眼神冰冷,打斷他。
「你把姜清越騙上船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我是一個瘋子。」
「這麼久了,你不是最想看我瘋了嗎?」
他勾唇,一字一頓。
「周乘風,外面一群人都在找你。」
「警方,周立志,還有老爺子的人,大家都認為你掉進海里了,不知所蹤。」
「打撈那批人再撈幾天,應該也都會撤出,把你定性為失蹤。」
「你說……」周乘風手指輕點著輪椅扶手,「在這裡,是不是神不知鬼不覺?」
周乘風瞳孔驟縮。
李斯年走上前,鐵棍抵在周乘風膝蓋上。
周乘風渾身僵住,冷汗瞬間打濕衣服。
「周慕遠,你殺了我吧!我可以死,但是絕對不能變成一個和你一樣的廢人!」
李斯年手下鐵棍用力,周乘風痛得慘叫出聲。
「周慕遠,炸彈真的不是我裝的,真的不是我!」
周慕遠抬眸:「U盤在不在你這裡?」
周乘風搖頭:「掉進海里的時候,都不見了,不見了……」
周慕遠抬手,示意李斯年拿周乘風的手機錄視頻。
「說,告訴周行軍,U盤在你這裡,讓他不要輕舉妄動,不然就魚死網破。」
周乘風不知道他想幹什麼,聽話照做。
李斯年用周乘風的手機,把視頻發送給周行軍。
「先生,還要處理他嗎?」
「先留著。」
他推著輪圈,轉身離開廢棄廠房,李斯年在後面立刻跟上。
周乘風不甘心的聲音飄出來。
「周慕遠,你憑什麼,你他媽現在就是個廢人,你憑什麼?!」
周慕遠沒理,鐵門在身後合上。
他面無表情回到車裡,靠在后座,閉著眼,看不出情緒。
「先生,老爺子那邊會怎麼樣?」
周慕遠睜開眼。
「有實驗室U盤的把柄,他會老實一段時間。」
車子駛入主路,返回醫院。
周慕遠低頭,看向無名指上的婚戒。
素圈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溫潤的光。
他抬手,唇輕吻了吻。
清清還在醫院等他,還是不要讓她擔心。
「快一點。」
李斯年應了一聲,踩下油門。
周慕遠推著輪椅進了病房,陪護床上,姜清越還保持著那個姿勢,睡得正沉,被子滑到腰間。
他推著輪椅過去,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然後挪回床上躺下。
他轉過頭,慢慢伸出手,越過兩床之間不算遠的距離,勾住她垂下床的手。
周家老宅。
檀香燒到了尾,飄著幾縷煙。
周行軍捏著手機,屏幕最後定格在周乘風那張狼狽但陰險的臉上。
他盯著那個畫面,管家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他還活著。」
「不僅活著,還敢威脅我!」
「老爺,U盤的事,周乘風的話,未必可信。」
周老爺子神情嚴肅。
「信與不信,現在我都不得不信,難不成你要我去賭?那些東西要真的被曝光,周氏就完了!」
他守了這麼多年的商業帝國將付之一炬。
周行軍睜開眼,渾濁的老眼裡翻湧著陰沉的算計。
「周慕遠和姜清越那邊,先別管了。」
「當務之急,全力去找周乘風,U盤不管真假,必須拿回來。」
管家頷首:「明白了。」
話音剛落,書房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周立志衝進來,額頭上還貼著紗布,臉色慘白,竭力壓制著慌亂。
「爸!」
周行軍皺眉:「出什麼事了?」
「爸,你救救我!」
周立志聲音發顫。
「銀行那邊突然打電話,說風控審核出了問額,貸款全部暫停,供應鏈那邊也是,所有回款被卡住了,合作方上門催債,撐不住了。」
周立志快哭出來,狼狽又卑微。
「是周慕遠,一定是他,他報復我,爸,你得幫我,你給銀行那邊打個電話。」
「夠了。」
周行軍聲音不大,周立志求饒聲戛然而止。
老爺子抬起眼皮看他:「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周老爺子聲音冷漠。
「別以為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被人按在地上磕頭,你還有臉來找我?」
他繞過書桌,在周立志面前站定。
「周乘風,你養的那個好兒子,還活著,你知道嗎!」
他抬起拐杖,指著周立志的鼻子,暴怒。
「一個畜牲,攥著東西在外面逍遙!你連你兒子一半的魄力都沒有!」
周立志渾身發抖:「爸,乘風他,他做的事我不知道,什麼東西?」
老爺子收回拐杖,在周立志肩膀上重重戳了一下。
「廢物,真是讓我失望。」
「你的事,解決不了,就滾出周家。」
管家上前,把周立志拖了出去。
周老爺子揉了揉眉心,慕遠傷成那樣,還能如此拿捏周立志。
唉,老天爺待他周家不公!
次日,周慕遠出院。
李斯年辦好所有手續,保鏢提前把行李拿上車。
姜清越推著輪椅,從住院部大廳走出。
護士站的幾個小姑娘探出頭,主動和他們打招呼。
「周老師,周太太,出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