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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見鬼,哪那麼多新裝備?

  城牆缺口處,喊殺聲震天。

  金兵原以為,只要守住缺口,憑藉人數和悍勇,便能將衝進來的杜鵑軍重新趕出去。

  可真正交上手,他們才發現,對面這支軍隊與他們過去遇到的任何一支大虞軍都不一樣。

  最先讓金兵吃盡苦頭的,便是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槍口。

  杜鵑軍並沒有像傳統步卒那樣,一窩蜂地湧上來拼命。

  他們沿著預先劃分好的位置向前推進,前排士兵舉槍射擊,後排及時補上,槍聲雖算不上密不透風,卻始終沒有斷過。

  金兵剛從缺口後面探出頭,試圖用弓箭壓制,迎面便挨了一輪射擊,只能狼狽地縮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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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什麼東西?!」

  一名金兵校尉剛吼完,便看見一名大虞士兵頂著箭雨從盾車後方衝出。

  他身上穿著與尋常布甲截然不同的護具,頭上扣著一頂圓弧形的鋼盔,箭矢撞上去,發出一聲脆響,竟沒能直接穿透。

  那士兵踉蹌了一下,旁邊的人立刻將他拉回盾車後面,檢查過後,發現只是撞得有些發暈,便迅速把他交給後方的軍醫。

  金兵校尉看得眼皮直跳。

  這是什麼甲?看著不算厚重,行動起來卻比他們身上那些層層疊疊的甲衣靈活得多。

  更叫人惱火的是,對面士兵似乎根本不把箭雨當回事,只要沒傷到要害,便有人接替傷者繼續向前。

  當然,杜鵑軍也不是刀槍不入。

  城頭滾落的石塊砸下來,照樣能把人砸得頭破血流,箭矢若是從護具遮不住的地方射進去,同樣能要人性命。

  只是相比起金兵身上那些厚重又笨拙的甲衣,他們的裝備確實更便於行動,也更能扛住混戰中的一些意外。

  這點差距放在平日裡或許不算什麼,可當兩支軍隊真正廝殺起來,差距便會一點點變成勝負。

  周大宇帶著一隊人衝到缺口旁邊,手裡火槍已經打空。

  他將槍往身側一掛,抽出刀,跟著前面的士兵越過半截斷牆。

  金兵見他們終於換了近戰的傢伙,立即揮刀迎上,誰知杜鵑軍士兵抬手便將槍管下方的刺刀遞了出去,動作乾脆利落,逼得沖在最前面的金兵連退數步。

  周大宇看得眼熱,忍不住沖身邊的人喊道:「看見沒有?這才叫省事!打得遠,近了也不怕,回頭咱們再練練配合,爭取讓他們連近身的機會都沒有!」

  「周副將,先看路!」

  親兵及時提醒了一聲,周大宇腳下正踩著一塊碎磚,險些滑倒。

  他趕緊穩住身形,罵了句晦氣,重新提刀沖了上去。

  另一邊,陳小將軍已經帶人繞到了城牆缺口外側。

  炮火轟出的碎磚和石塊堆成了一道亂坡,普通人想要快速爬上去,稍不留神便會摔個跟頭。

  可杜鵑軍的工兵早有準備,幾個人掄起工兵鏟,迅速把坡面上鬆動的大塊石頭撥到一旁,又將較大的坑窪填平,硬是在雜亂的廢墟里整理出一條能夠供士兵通行的路。

  「這邊再挖開些!碎石往兩側堆,別堵住後面的路!」工兵隊長蹲在地上,用手比劃著名位置,「那幾根木頭搬過來,墊在軟土上!」

  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有人揮鏟,有人搬木料,還有人推著手推車,將裝滿碎石的車子運到一旁。

  若換成過去的攻城戰,光是清理出一條能讓大隊人馬通過的道路,就不知道要折騰多久。

  如今他們攜帶的工具趁手,分工也清楚,幾個人配合起來,效率快得驚人。

  金兵守將站在後方,看得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原本以為城牆炸開之後,大虞軍只會趁亂猛衝,自己只要把人堵在缺口前,再用弓箭和長槍不斷消耗,便能把這股攻勢磨下去。

  可對方不但有遠射火器,近戰也不落下風,甚至連腳下的廢墟都能迅速整理成通路。

  他們到底準備了多少東西?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守將便看見幾輛造型古怪的木車被推了上來。

  車身外側包著厚實的木板,前方還有可以活動的遮擋,幾名士兵躲在後面,緩緩推動著車子向前。

  城頭金兵立刻放箭,箭矢釘在木板上,發出一陣噼啪聲響,卻沒能阻止那幾輛車繼續前進。

  「砸!把石頭砸下去!」

  守將怒吼著下令。

  幾塊石頭從城頭落下,砸得盾車一陣晃動,其中一輛甚至歪向了一側。可後面的士兵馬上用繩索穩住車身,旁邊又有人頂上來,將它重新推正。

  躲在車後的工兵趁機觀察缺口周圍的情況,確認哪一段牆體已經鬆動,哪一處還能供人通行,再打出旗語,讓後方隊伍調整位置。

  整個過程沒有想像中的驚天動地,卻讓金兵越看越心驚。

  他們以為大虞軍只會拿炮轟城牆,沒想到連炮轟之後該怎麼進攻,都像提前安排好了一樣。

  城牆上,三王子同樣看見了這一幕。

  他站在相對安全的位置,身邊圍著一圈親兵。

  炮火剛開始時,他還抱著幾分僥倖,認為大虞軍的火炮雖厲害,卻未必能真正攻下京城。

  京城城牆高大堅固,城中又有數萬金兵,只要拖住對方,等北邊的援軍趕到,未必不能扭轉局面。

  可眼前的景象,漸漸打破了他的盤算。

  對方不急著把所有兵力一口氣壓上來,而是用火器壓制城頭,用盾車掩護工兵清理道路,再讓步卒沿著整理好的路線向缺口推進。

  每支隊伍都有自己的位置,彼此之間配合得相當默契。

  即便前面有人受傷,後面也很快有人補上,不至於讓整支隊伍亂成一團。

  這不是一支臨時拼湊起來的軍隊。

  這是經過長期訓練、裝備統一、各部之間能夠互相配合的精兵。

  三王子的目光落在城牆缺口處,眼底終於浮起一絲凝重。

  「傳令下去,守住缺口,絕不能讓他們繼續擴大突破口!再調一隊人過去,把那些木車給我毀了!」他沉聲下令,「弓箭手不要只顧著射人,優先壓制他們的工兵!」

  傳令兵匆匆離去。

  城牆上的金兵也開始改變戰法,弓箭不再漫無目的地往人群里射,而是集中朝盾車和正在清理道路的工兵傾瀉。

  幾名工兵很快被迫退回掩護後方,進度頓時慢了下來。

  金兵總算找到了一點反擊的機會。

  可還沒等他們高興太久,遠處的大虞炮兵陣地又有了動靜。

  轟!

  又一聲巨響從城外傳來。

  金兵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伏下身去,許多人甚至顧不上看炮彈究竟落在哪裡,先把腦袋埋到了牆垛後面。

  直到震動過去,他們才戰戰兢兢地抬起頭,發現這一次炮彈仍舊沒有衝著城中街巷亂飛,而是精準地砸在城牆一處早已出現裂紋的位置。

  磚石崩飛,牆體轟然塌下一大片。

  城頭一陣混亂,幾名來不及躲避的金兵被掀翻在地,剩下的人連滾帶爬地往後撤。

  原本就不算完整的牆體,又多出一道豁口。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意識到,對方的炮火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城外,宋留白放下手裡的望遠鏡。

  「夠了,傳令撤退。」

  身邊的傳令官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主帥會在這個時候下令撤軍。

  他朝城牆看了一眼,眼下缺口已經被炸開,杜鵑軍也確實在裡面占住了一些位置,只要再加一把勁,未必不能繼續往前推進。

  「主帥,城牆已經打開了,前面的弟兄也快站穩腳跟了,現在撤,會不會太可惜?」

  宋留白神色平靜,目光仍舊落在城牆上,「我們今天的目的,是把城牆打出缺口,試出金兵的應對方式,不是非要今天就把京城拿下來,

  再往前壓,傷亡只會越來越大,既然能用炮火解決的問題,就沒必要讓士兵拿命去填。」

  他說得輕描淡寫,傳令官卻聽明白了。

  主帥並不是打不下去,而是不打算繼續打。

  宋留白很快補充道:「讓陳小將軍、周大宇和陳彪各部依次撤出缺口,工兵最後走,

  受傷的先送回營地,清點人數,不許為了搶幾步路把隊形衝散,炮兵注意掩護,等前面的人撤出來,再收攏陣地。」

  「是!」

  傳令官立刻領命而去。

  軍令傳到前線時,周大宇正帶人頂住金兵的反撲。

  他聽見撤退的命令,眉頭頓時擰了起來,「這就撤?咱們好不容易衝到這兒,再往裡推一段,說不定就能把他們的防線徹底衝垮了!」

  傳令兵只得大聲解釋:「這是主帥的命令!各部有序撤退,不許戀戰!」

  周大宇還想說什麼,陳小將軍已經從側面趕了過來。

  他一刀逼退衝上來的金兵,沉聲道:「你還真想一口氣打進皇宮?別忘了城裡還有多少金兵,咱們今天占了便宜就收手,才是正經事。」

  「我當然知道!」周大宇憋著一口氣,「可眼看著他們挨炸,我總覺得還沒打夠。」

  陳小將軍瞥了他一眼,「那就留著勁,明天再打。」

  周大宇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忍不住咧了咧嘴,「也是,反正炮彈又不會長腿跑掉。」

  「少貧嘴,帶人撤!」

  兩人沒有繼續糾纏,立刻按照軍令組織隊伍後撤。

  盾車緩緩退回,工兵帶著工具最後離開缺口,沿途還順手把幾處容易絆倒人的碎石撥到一旁。

  受傷的士兵由同伴攙扶著走,軍醫在後方早已準備妥當,藥品、繃帶和清潔用具分門別類擺在擔架旁。

  傷員一送到,便有人接手檢查、包紮,再按傷勢輕重安排後續救治。

  沒有人因為撤退而亂了陣腳,也沒有人為了爭一口氣,非要留在城牆底下多砍幾個金兵。

  這反倒讓城頭的金兵更加不安。

  他們原以為大虞軍會趁著炮火製造的缺口瘋狂衝鋒,哪怕付出慘重代價,也要爭著攻進城內。

  誰知對方打了一陣,竟說撤就撤,行動有條不紊,連最後撤離的工兵都沒有被他們抓住機會圍殺。

  守將望著逐漸遠去的杜鵑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追不追?」一名副將小心翼翼地問。

  「追什麼追!」守將幾乎是吼出來的,「你沒看見他們後面還有炮?真追出去,是嫌城牆塌得還不夠快嗎?」

  副將被罵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城外,杜鵑軍撤回了預定位置。

  宋留白親自確認各部人數和傷員情況,得知傷亡遠低於預估,才微微點頭。

  他沒有因為這場戰鬥占了上風便露出多少喜色,只讓各部按計劃休整,炮兵檢查火炮,工兵整理工具,其他人抓緊吃飯睡覺。

  周大宇回來時仍有些意猶未盡,一屁股坐在營帳外的木箱上,灌了幾口水,「主帥,我看金兵今天都快被炸懵了,怎麼不乾脆一鼓作氣?」

  宋留白正在查看偵察兵送來的城防記錄,聽見這話,頭也沒抬,「你覺得,金兵今天最怕的是什麼?」

  「炮?」周大宇想了想,又補充道,「還有咱們的槍。」

  「都對,但還不夠,」宋留白將記錄放到一旁,「他們怕的,是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今天城牆被炸開,明天可能再被炸開一次,今天守住一個缺口,明天可能又多出兩個,

  只要我們還在城外,他們就得守著,得修牆,得分兵,得提防炮火隨時落下來。」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我們沒必要每次都拿人命去換一座城牆,能用一天炮火讓他們疲憊一天,能讓他們多擔驚受怕一夜,就夠了,京城這麼大,城牆這麼長,他們守得住一天,守不住天天如此。」

  周大宇慢慢坐直了些。

  他以前總覺得打仗就該趁著氣勢往前沖,越快打贏越好。

  可如今聽宋留白這麼一說,才明白攻城未必非要一口氣撞開城門。

  城牆可以修,人卻不能憑空長出來;士兵可以輪換,精神卻經不起日日夜夜的折磨。

  尤其是當對方擁有遠超己方的火炮時,每一天都可能變成煎熬。

  「所以咱們明天還來?」他問。

  宋留白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明天再炸一輪,後天若有必要,再炸一輪,什麼時候打,打到什麼程度,主動權在我們手裡。」

  周大宇咂摸了一下,忽然笑了,「這招好,咱們吃好睡好,他們天天提心弔膽,等他們哪天一聽見炮響就腿軟,咱們再進去收拾他們。」

  宋留白沒有接這句玩笑,只重新拿起記錄,目光沉靜。

  城外的營地逐漸安靜下來,炊煙升起,士兵們吃過飯便各自休息。

  炮兵清理炮膛,工兵將用過的工具擦拭乾淨,受傷的士兵則在軍醫安排下接受治療。

  該巡邏的巡邏,該值守的值守,沒有因為白日裡取得優勢便放鬆警惕。

  而京城之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金兵忙著清點傷亡、搬運碎石、搶修城牆。

  被炸塌的地方必須儘快堵住,缺口旁邊還要重新布置防守,原本負責休息的士兵也被臨時叫起來幫忙。

  三王子下令各處加強戒備,尤其是城牆上的炮位,剩下的巨炮必須重新檢查,絕不能再讓大虞軍輕易找到機會。

  可命令下得再多,也改變不了一個事實:他們連對方下一輪炮火什麼時候落下,都無法確定。

  夜色漸深,城頭仍舊燈火通明。

  有人一邊搬磚,一邊忍不住抬頭看向城外。

  有人聽見遠處傳來一聲悶響,便下意識地抱住腦袋,直到發現那只是夜風吹倒了木架,才慢慢鬆開手。

  三王子站在城樓內,望著那些神經緊繃的士兵,臉色越來越沉。

  他終於意識到,宋留白今天撤退,並不是因為攻勢受阻。

  恰恰相反,是因為對方根本不急。

  他們有足夠的炮彈,有足夠的兵力,也有足夠的耐心,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把城牆炸開,再從容地撤回去。

  只要大虞軍願意,這場煎熬就能一直持續下去。

  三王子攥緊了拳頭,目光投向漆黑的城外。

  他最不願意面對的,正是這樣的敵人。

  因為一個不肯急著決戰、卻能日日消耗你的對手,往往比一個孤注一擲的瘋子,更難對付。

  而他不知道的是,城外的大虞軍已經吃飽喝足,準備睡個好覺。

  至於明天?

  明天再來炸一輪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