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宋留白果然說到做到。
每天早晨,杜鵑軍吃飽喝足,收拾好裝備,便在宋留白的指揮下,浩浩蕩蕩地朝京城城牆推進。
金兵起初還以為,經過第一天的試探,宋留白第二天必定會發動更加猛烈的進攻,爭取一鼓作氣攻入京城。
為此,三王子連夜調集人手,修補被炮火轟開的城牆,又從城內各處抽調精銳,安排到幾個最容易遭到進攻的缺口附近。
結果第二天,宋留白確實來了。
不僅來了,還帶著一大批火炮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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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一聲令下,杜鵑軍的炮兵再次開火,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接連響起,昨天才勉強修補好的城牆,還沒來得及發揮什麼作用,便再次被轟得磚石飛濺。
金兵氣得幾乎要吐血。
他們辛辛苦苦修了一整夜的城牆,結果人家幾炮下來,便又給炸開了!
可氣歸氣,仗還是得打。
不得不說,金兵能夠一路南下,攻破大虞那麼多城池,甚至連京城都占了,確實不是憑運氣。
即便在火炮的巨大威脅下,他們依舊錶現出了相當強悍的戰鬥力。
城牆被炸開,他們便組織兵力堵住缺口,城頭被火槍壓制,他們便利用殘存的牆垛和廢墟尋找掩護。
杜鵑軍的步卒剛剛推進,他們便揮舞著刀槍迎上去,硬生生將戰鬥拖入近身廝殺。
有些金兵明明已經受了傷,依舊不肯後退,甚至有人抱著必死的決心,試圖衝進杜鵑軍的隊伍里,與他們同歸於盡。
陳小將軍率領的那一路,便險些吃了個虧。
一隊金兵借著倒塌的牆體作掩護,突然從側面沖了出來,想要切斷前後兩支隊伍之間的聯繫。
幸好杜鵑軍反應及時,前排迅速舉盾,後排火槍手跟著補上,才將這批金兵重新逼了回去。
即便如此,還是有好幾名士兵在混戰中受了傷。
陳小將軍一邊組織人手把傷員送回去,一邊忍不住感慨:「這些金兵還真是塊硬骨頭!
要不是咱們手裡有這些好東西,光靠刀槍跟他們打,想拿下京城,還不知道得填進去多少條人命。」
旁邊的副將深以為然。
他們如今的火槍射程、裝填速度和威力,雖然還遠遠達不到周杜鵑所說的新時代那些先進武器的水平,可放在眼下這個時代,已經足夠占據優勢了。
再加上火炮、護具、盾車,以及專門負責清理障礙的工兵,整支軍隊的作戰能力,根本不是尋常冷兵器軍隊能夠相比的。
可即便占著這麼大的便宜,金兵依舊能一次又一次地組織反擊。
這要是換成裝備差不多的兩支軍隊,鹿死誰手還真不好說。
然而,宋留白顯然沒有給金兵證明自己的機會。
第二天的戰鬥持續了大半日,眼看金兵又從城內調來了兩支生力軍,準備與杜鵑軍在缺口附近拼個你死我活,宋留白卻再次下令撤退。
金兵都懵了。
不是,你們都打到這裡了,怎麼又不打了?
他們原本還準備好了迎接一場慘烈的廝殺,甚至連負責支援的兵馬都已經趕到,結果杜鵑軍拍拍屁股,帶著傷員和裝備,竟然又回去了!
留下金兵站在滿目瘡痍的城牆上,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三王子更是氣得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木凳:「宋留白!他到底想幹什麼?!」
這問題沒人能回答,不過到了第三天,金兵終於明白了。
因為宋留白又來了。
還是熟悉的火炮,熟悉的進攻方式,熟悉的轟鳴聲。
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杜鵑軍換了個方向,專門朝城牆另一處相對薄弱的位置開炮。
金兵前一天晚上剛剛修補好的幾個缺口,反倒沒有成為這一輪進攻的主要目標。
這下好了,昨天修好的地方暫時沒用上,今天沒怎麼修的地方,又被炸出了新的缺口。
三王子站在城樓里,看著一處接著一處冒起的煙塵,氣得胸口不斷起伏。
他算是看出來了,宋留白壓根就沒打算跟他痛痛快快地決一死戰!
對方仗著火炮射程遠、威力大,每天過來轟上一輪,再派兵試探他們的防守,等金兵好不容易組織起反擊,便毫不猶豫地撤退。
大虞軍撤得倒是輕鬆,金兵卻不能跟著休息。
城牆炸壞了得修,死傷的士兵得處理,防守的位置得重新安排,城裡的百姓還得安撫。
尤其是那些被炸開的缺口,如果不儘快堵上,萬一宋留白半夜突然帶兵偷襲,他們豈不是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於是金兵只能白天打仗,晚上修牆,幾乎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
偏偏他們還不能不修,誰知道宋留白第二天會不會突然改變主意,直接率領十萬大軍殺進來?
更要命的是,杜鵑軍似乎根本不缺炮彈。
金兵原本還抱著幾分希望,覺得這種威力巨大的火炮,彈藥必定十分珍貴,只要多堅持幾天,等對方的炮彈消耗得差不多了,情況自然就會好轉。
可連續三天下來,宋留白那邊的炮火非但沒有減弱,反倒越來越熟練。
炮兵們甚至已經摸清了京城不同位置城牆的情況,哪處牆體比較堅固,哪處經過反覆轟炸後更容易坍塌,心裡都有了數。
金兵不知道的是,這三天對於杜鵑軍而言,除了攻城,也是在不斷積累實戰經驗。
火炮該如何配合步卒推進,工兵該什麼時候上前,受傷的士兵怎樣才能儘快撤下來,各部之間如何保持聯絡,經過一場又一場實戰,都在逐漸變得更加熟練。
當然,傷亡也無法完全避免。
畢竟金兵不是擺在那裡任人宰割的木頭樁子,哪怕杜鵑軍占據著裝備優勢,每次攻城,依舊會有人受傷,甚至戰死。
周杜鵑每天都會查看傷亡情況。
看著那些被送回來的傷員,以及統計出來的陣亡名單,她心裡自然不好受。
但她也清楚,戰爭不可能完全沒有傷亡。
如果為了追求零傷亡,便一直不敢出兵,那麼這場仗永遠也打不完。
好在宋留白足夠冷靜,從不因為一時占據上風便貪功冒進,每次都能在傷亡進一步擴大之前及時撤軍。
因此,連續三天下來,杜鵑軍雖然也付出了一定代價,但總體傷亡始終維持在能夠承受的範圍之內。
反觀金兵,情況便沒有這麼樂觀了。
他們不但每天要承受炮火轟炸,還得一次又一次地組織反擊,傷亡比杜鵑軍大得多。
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折磨,遠比身體上的疲憊更加難熬。
如今京城裡的金兵,最害怕的已經不是杜鵑軍衝上來跟他們拼命,而是每天早晨聽見城外響起那一聲熟悉的炮響。
因為那意味著,新一天的折磨又開始了。
而城外的杜鵑軍,卻依舊吃得好,睡得香。
到了第四天早晨,周杜鵑更是早早便起了床。
她先是通過紅門回了一趟新時代,將這邊急需的一批藥品、彈藥和生活物資收進空間,又將大虞這邊準備好的一批貨物送了過去。
等兩邊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她才重新回到軍營。
這幾天她簡直快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專業搬運工。
雖然不用親自扛著東西來回跑,可每天光是清點物資、確認需求、安排調運,便有一大堆事情等著她處理。
幸好如今周家的生意已經逐漸走上正軌,許多事情都能交給底下的人去辦,否則光靠她一個人,就算一天有四十八個時辰,恐怕也忙不過來。
周杜鵑剛回到軍營,便看見宋留白、周大宇和劉景元正聚在一處沙盤前面,一邊研究京城的地形,一邊吃早飯。
沙盤上插著幾面小旗,標註著這幾天炮火轟開的缺口,以及金兵重新布置的防守位置。
不過周杜鵑的注意力,只在沙盤上停留了一瞬間,便被旁邊桌子上的早飯吸引了。
肉包子、水煮蛋、雞蛋餅,還有一大鍋熬得香噴噴的白米粥。
甚至還有幾碟鹹菜和切好的醬肉。
周杜鵑看得眼睛一亮,十分熟練地拉過一張凳子坐下,順手拿起一個肉包子。
「喲,今天伙食不錯啊!」
周大宇嘴裡正塞著半個雞蛋餅,含含糊糊地說道:「姐,你回來得正好!今天伙頭營做的包子可香了,裡面全是肉,趕緊吃,不然一會兒就涼了。」
「那我可得多吃兩個。」
周杜鵑笑眯眯地咬了一口包子,又拿起一個水煮蛋,熟練地在桌角敲了敲,剝開蛋殼。
宋留白見她回來,順手將面前那碟切好的醬肉往她那邊推了推,又給她盛了一碗熱粥。
周杜鵑一邊吃,一邊看著桌上豐盛的早餐,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咽下嘴裡的包子,隨口問道:「對了,你們說,京城裡的三王子,現在發現他們的糧倉被偷了嗎?」
「什麼糧倉?」
周大宇一時沒反應過來,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
劉景元也抬起頭,疑惑地看向她。
周杜鵑眨了眨眼睛,「就是京城裡的那幾座大糧倉啊,之前我不是讓認識的人去城裡轉了一圈嗎?順便就把他們的糧倉搬得差不多了。」
「噗——咳咳咳!」
周大宇剛喝進嘴裡的粥,差點連米粒都從鼻子裡噴出來。
他被嗆得連連咳嗽,好不容易緩過氣,瞪大眼睛看著周杜鵑。
「姐,你剛才說什麼?!」
劉景元手裡的筷子也停在了半空中。
「等等,杜鵑姐,你說的搬空糧倉,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