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炮和炮彈偷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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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杜鵑遺憾歸遺憾,倒也沒真的多糾結,畢竟她從來都不是那種一條路走不通,就鑽牛角尖的人。
炮不能偷,炮彈不能偷,不代表別的東西也不能偷。
周杜鵑從金兵火器營附近撤回去以後,坐在草原空間裡想了沒多久,腦子裡突然就轉過了一個彎。
她為什麼非要一直盯著武器?
打仗又不是只靠刀槍火炮。
這麼多人守京城,每天吃什麼?
糧。
十幾萬甚至更多的人,只要還在城裡待著,一天就不知道要消耗多少糧草。巨炮沒了,他們還能靠人守;炮彈沒了,也還能拿弓箭、滾木、石頭頂。
可糧沒了呢?難不成讓金兵喝西北風守城?
周杜鵑想到這裡,眼睛一下亮了。
對啊,真正值錢的東西,金兵現在防得跟眼珠子一樣,可糧倉不一樣。
不是說沒人守,京城這麼重要的地方,軍糧肯定有人看著。
問題是糧倉太大了,糧食也太多了。
他們總不能像防炮彈一樣,每一袋米旁邊都站一個人。
更何況前面兩次丟的全是火器。
金兵現在明顯把大部分防備心思都放在巨炮、炮彈和軍械上,誰會想到周杜鵑這回壓根不碰那些東西,轉頭奔著他們吃飯的家底去了?
她說干就干。
當然,也不是隨便看見一個糧倉就進去搬。
這種大事還是得先問清楚。
最方便的人選自然是宋留白。
宋留白是真正從京城皇宮裡長大的皇子,哪怕以前不負責軍糧,這種關係京城防務和皇家安危的地方,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
周杜鵑當晚就拿著自己重新整理過的京城地圖過去找他。
「京城以前主要的軍糧放在哪裡?」
宋留白聽見這個問題,第一反應就是抬頭看她。
「你想幹什麼?」
周杜鵑特別坦然:「偷糧。」
宋留白:「……」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非常熟練地接受了這件事。
畢竟炮彈都偷過,炮都偷過。
現在想想,偷糧甚至已經顯得格外樸素。
宋留白把地圖拉到自己面前,重新標了幾個位置。
「京城裡面原本有幾個大倉,這裡是官倉,這裡以前主要給禁軍和城防用,還有這一片,靠近北邊,地方大,運輸方便,如果金兵占城以後沒有完全重新調整,應該也會繼續用。」
周杜鵑認真記下來:「哪個最大?」
宋留白抬眼看她:「你打算全部拿走?」
「能拿多少拿多少,」周杜鵑回答得特別理所當然:「我又不是去給他們留口糧的。」
宋留白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你得多跑幾趟。」
好傢夥,現在是連怎麼偷都不會問了,因為只要他敢問,周杜鵑肯定就敢回答她那邊有人能辦到。
「沒關係。」周杜鵑現在最不怕的就是跑。
有紅門在,正常人得繞城、進城、走街串巷。
她根本不需要,只要提前確認好位置,門一開直接進去。
當晚,周杜鵑就開始認真「幹活」。
第一處糧倉比她想像中還大,外面當然有金兵,門口有人,附近也有人巡邏。
但問題跟她想的一樣,他們防的是有人從外面闖進去,根本想不到糧倉裡面會突然出現一扇門。
周杜鵑先確認裡面沒人,然後紅門一開,整個人就站進了糧倉。
第一眼看過去,全是糧,一袋一袋,一排一排,一直堆到很裡面。
周杜鵑看著眼前這一幕,心情瞬間就好了。
不能偷炮又怎麼樣?
這個比炮實用多了,而且都是現成的。
金兵自己從各處搜刮、運輸、入倉、整理,前面的活全乾完了。
她現在只負責最後一步——收!
周杜鵑走過去,手掌往最外面一袋糧上一放,大片糧食瞬間從原地消失。
再往裡面,繼續,能直接連著收的全部收,需要靠近的就往前走。
反正糧倉裡面沒人,她也不著急。
沒多久,原本堆得滿滿當當的巨大倉庫,就空掉了大半。
周杜鵑站在那裡,看著剛才還跟小山一樣的糧袋一批批消失,越收越開心。
這哪裡是偷,這簡直是金兵替她囤好了物資,然後等著她過來驗收。
到最後,連最裡面角落那點,她都沒準備留下。
既然都來了,就別客氣,全部帶走。
第一處糧倉收空以後,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任何變化,門還是好好的,鎖還是原來的鎖。
守在外面的金兵也還在盡職盡責地站崗,甚至有人打了個哈欠,完全不知道自己背後的糧倉,現在已經空得能跑馬了。
周杜鵑關上紅門,又去了第二處。
第二處比第一處稍微麻煩一點,裡面有人值守,她就等。
等對方出去換崗,再進去,收。
第三處也是一樣,能收乾淨的,都收乾淨,不好下手的,她也不強求。
她現在早就過了那種為了多拿一點東西就冒險的階段,安全第一。
但即便如此,一晚上下來,京城裡面幾個最主要的大糧倉,還是被她搬空了大半。
尤其原本供應城防和金軍主力的那幾個,一個比一個空。
周杜鵑最後回到草原空間的時候,看著突然多出來的一大片糧食,心情特別好。
這些東西當然不會浪費,金兵的糧,現在是她的了。
以後拿來養杜鵑軍,很合理吧?
至於京城裡面什麼時候會發現,那就看他們什麼時候開倉。
反正從外面看,什麼變化都沒有,甚至倉門上原來的封條還好好的。
說不定負責看守的人第二天醒過來,還得覺得自己這一夜守得特別成功。
第二天周杜鵑把這件事告訴宋留白的時候,宋留白都安靜了一會兒。
「幾個倉?」
「三個大的,」周杜鵑想了想:「還有兩個小一點的,也拿了一部分。」
宋留白:「……」
周杜鵑看他:「怎麼了?」
「沒什麼。」宋留白忽然有點同情京城裡的金兵。
當然,也就一點,主要還是覺得好笑。
那些人現在大概還在認真防著巨炮,一群人睜著眼睛圍著炮睡,恨不得每隔一會兒就摸摸炮還在不在。
結果炮確實還在,糧沒了。
宋留白拿過地圖,又重新看了一遍京城的布局:「如果他們主力糧倉真的被你搬掉這麼多,這仗反而更好打。」
周杜鵑點頭,這也是她真正想要的效果。
攻城最怕什麼?
耗。
尤其京城這種大城,城牆高,城門厚,城裡面又有大量守軍,正常情況下被圍幾個月都不算稀奇。
可前提是城裡面得有糧,沒有糧,再高的城牆都沒用,十幾萬人每天一張嘴,就是一個無底洞。
更別說京城裡面不只有金兵,還有大量百姓,金兵真到了缺糧的時候,第一反應肯定是搜。
去百姓家裡搶,去商戶倉庫里征,短時間也許還能補上一些,可這麼做的後果就是整個京城都會更亂。
原本那些因為害怕金兵,只能暫時低頭的大虞百姓,真被搶到沒飯吃,還能繼續老老實實?
很難,到那個時候,城外有十萬杜鵑軍,城裡還有越來越不滿的百姓。
金兵夾在中間,想想都難受。
宋留白卻又在地圖上點了幾個位置:「其實還有一個優勢。」
「什麼?」
「京城。」
他手指沿著城牆慢慢移動:「他們現在守的是大虞的京城。」
周杜鵑很快反應過來,然後笑了。
對,這一點,可能才是三王子最大的問題。
他占下京城以後,可以用京城的城牆,用京城的城門,用京城原來的軍營,甚至可以用京城本來就存在的大量倉庫。
可這些東西,都不是金國建的,是大虞的。
而現在站在周杜鵑身邊的這個男人,姓宋,真正的大虞皇族,還是從小就在這裡長大的皇子。
有些地方,三王子剛住進皇宮幾個月,哪裡會比宋留白更熟?
「幾個主要城門的位置,他們肯定已經重兵把守。」
宋留白繼續道:「但是京城除了明面上的城門,還有幾條以前為了特殊情況留下的通道,有些是早年留下的,有些是皇室自己知道的,還有兩處以前用於緊急情況下運送人和消息。」
周杜鵑眼睛亮了:「密道?」
「算是,」宋留白沒有說得特別絕對:「這麼多年過去,能不能用要重新確認,但金兵未必知道。」
周杜鵑已經笑了:「那就去確認。」
「當然。」宋留白也笑了一下。
兩個人一起低頭看著地圖,越看,越覺得這場仗跟潁州完全不一樣。
潁州那一戰,金兵來攻,他們守,能做的事情其實很有限,只能把所有東西提前準備好,然後等人來。
現在卻不一樣,主動權在他們手裡。
什麼時候打,從哪裡打,先動哪一邊,怎麼逼金兵調兵,怎麼讓城裡亂起來,全部可以慢慢設計。
而金兵現在最大的優勢,無非就是占著京城這座堅城。
問題是,城牆是大虞的,城門是大虞的,裡面的路大虞人熟,連那些他們以為可以用來死守的糧倉,現在都已經悄無聲息空了一大片。
周杜鵑最後抬頭看向京城方向,忽然有點期待。
三王子現在大概還覺得,他們主動來攻京城,是在自投羅網。
卻根本不知道,真正的網,已經一點點織起來了。
糧沒了大半,城裡地形,他們更熟,出城的秘密通道,也掌握在宋留白手裡。
外面還有十萬已經準備了一個多月的大軍。
周杜鵑想了想,忽然覺得三王子這個名字,特別適合一個詞。
瓮中捉鱉。
只不過這一次,京城就是那個瓮。
而金國三王子,已經自己坐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