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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金兵學聰明了

  九月十五。

  這是提前請人仔仔細細算過的日子。宜出行,宜動土,宜祭祀,最重要的是,宜出征。

  周杜鵑其實對這些東西信得不算特別深,但這種時候,該走的傳統流程還是得走。

  十萬大軍北上不是小事,不只是軍中的將領在意,下面那些普通士兵也在意。

  挑一個大家都覺得吉利的日子,再把出征儀式辦得正式一點,對軍心只有好處。

  天還沒完全亮,潁州城外已經擠滿了人。

  祭旗、祭天、敬酒,一套流程走下來,戰鼓一輪接一輪,十萬大軍整整齊齊列在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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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前面的旌旗被清晨的風吹得展開,上面那個巨大的「周」字迎著剛剛升起的太陽,看起來格外醒目。

  周杜鵑今天又穿上了那套專門為都督大元帥定做的甲冑,還是原來那套,只不過潁州大戰之後已經重新修補過。

  破損的披風換了,肩甲重新調整,原本那些被刀刃劃出來的痕跡卻沒有全部磨掉。

  周杜鵑自己堅持留了一部分。

  她覺得挺好,至少每次穿上都能提醒自己,這東西不是拿來好看的,是真正上過戰場的。

  等最後一道儀式結束,負責司禮的人高聲喊出吉時已到,城外所有戰鼓幾乎同時響起。

  「咚——!」

  「咚——!」

  厚重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

  周杜鵑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黑壓壓的大軍。

  十萬。

  不是上一世當初逃荒路上的難民,不是兩年前南湖村那些一起遷移的鄉親。

  也不是後來剛剛拉起來、裝備都還很簡單的隊伍。

  是真正的十萬大軍。

  她甚至有那麼一瞬間覺得有些恍惚。

  當初從南湖村離開的時候,她哪裡想過,有一天自己會騎在馬上,帶著十萬人反過來往北走。

  而且這一次,不是逃,是打回去。

  「出發!」

  周杜鵑一聲令下,號角隨即響起。

  最前面的騎兵開始緩緩往北,後面的步卒跟上,再後面,是軍需車、糧車、藥車、火器運輸隊,還有一眼根本望不到頭的後勤隊伍。

  整個潁州城外很快只剩下密密麻麻移動的人影。

  這一次北伐,周杜鵑依舊是總統帥,宋留白任副統帥,陳小將軍和周大宇是副將。

  至於陳大將軍,反而沒有跟著一起去。

  這個決定還是他自己提的。

  幾天前最後確定出征將領的時候,周杜鵑本來把陳大將軍的名字也放了進去,結果陳大將軍自己劃掉了。

  「我不去。」

  周杜鵑當時還愣了一下:「為什麼?」

  陳大將軍特別淡定:「年紀大了。」

  旁邊陳小將軍當場就想笑。

  因為前兩個月潁州守城的時候,他爹狠狠干人的樣子一點都不像年紀大。

  陳大將軍瞪了他一眼,又看向周杜鵑:「這次北上,是你們年輕人的仗,京城拿回來以後,後面還有得打,建功立業這種事,總不能一直讓我們這些老傢伙占著。」

  他說得輕鬆,可真正的理由,所有人都明白。

  大軍全往前走,後方一樣重要。

  安慶府、潁州,還有剛剛重新穩定下來的大片區域,糧草要繼續往前送,新兵要繼續訓練,傷員可能不斷往後送。

  甚至前線真出了什麼意外,後面必須有人能立刻接住。

  陳大將軍這種帶了一輩子兵的老將坐在這裡,比跟著一起往前沖更讓人安心。

  陳大將軍自己也說得特別直白:「我在後面,你們才敢放心往前,真出了事,至少還有個老頭子給你們收尾。」

  周杜鵑聽到最後一句就不樂意:「什麼叫收尾,說點吉利的。」

  陳大將軍笑了:「行,我在後面等你們把京城打回來。」

  這句話周杜鵑愛聽,所以最後就這麼定了。

  陳大將軍坐鎮後方,而且確實有他在,周杜鵑心裡踏實很多。

  至少她不需要一邊往前打,一邊總想著後面會不會突然出亂子。

  唯一不太高興的人,是周忠信。

  周忠信是真的想跟。

  兒子在最前面,女兒還是總統帥,一雙兒女全跑去打京城,讓他一個人在後方待著,怎麼想都不放心。

  更何況這還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北伐。

  要是順利,他們很可能真的會把京城拿回來。

  這麼大的事情,周忠信也想親眼看。

  所以出兵名單定下來的那天晚上,他還專門找周杜鵑商量:「我跟你們去。」

  周杜鵑頭都沒抬:「不行。」

  周忠信:「為什麼?」

  「因為你不能走。」

  「我怎麼就不能走了?」

  周杜鵑終於抬頭看他:「爹,你現在不是以前那個只管我們一家子的周忠信了。」

  周忠信一愣。

  周杜鵑直接給他算:「安慶府、潁州、贛州、粵州,還有跟蘇府之間的商路,現在幾個府州之間大宗貨物怎麼調,哪邊缺糧,哪邊要補藥材,哪邊的東西要往瓊州送,誰最清楚?」

  周忠信沒說話,因為答案就是他。

  以前他最開始只是幫周杜鵑收貨,再後來管車隊,管倉庫,管商隊,一路做到現在,整個後方的商貿和大宗物資調度,他已經是最熟悉的人之一。

  更別說周杜鵑在兩個世界之間倒騰的那些東西。

  真正知道該從哪裡收、收多少、怎麼送到指定位置的,也就是他們最核心這一批人。

  周杜鵑又道:「我在前面打仗,每天糧食要吃多少,藥材要補多少,火器用了多少,後面的車怎麼接上,這些都得有人管,

  新時代那邊賺來的錢和東西,也得不斷往這邊送,爹你一走,我找誰?」

  周忠信沉默。

  周杜鵑特別認真地看著他:「真的不是不想讓你去,是離不開你。」

  周忠信聽到這裡,原本還想再爭取一下,最後到底還是嘆了口氣:「我就是想親眼看看。」

  周杜鵑當然知道他想看什麼,她笑了一下:「京城又不會長腿跑了,等我們打下來,你再去,我親自帶你看。」

  周忠信這才算勉強接受。

  不過臨出發之前,還是把周杜鵑和周大宇挨個叫過去,翻來覆去叮囑。

  別逞強,別亂沖,吃飯得吃,受傷別硬撐,尤其周大宇,被他說了最多。

  「你給我聽你姐的,上次潁州打成那樣,你還覺得自己挺光榮是不是?」

  周大宇一臉無辜:「我不是贏了嗎?」

  「你閉嘴。」

  「哦。」

  所以真正出發以後,周大宇騎著馬跟在前面,都已經走出去好遠,還在揉耳朵。

  「爹現在怎麼這麼能念叨。」

  周杜鵑瞥他:「你要是少讓他操點心,他就不念了。」

  周大宇立刻不吭聲。

  旁邊宋留白聽見,嘴角輕輕勾了一下。

  整個大軍就這樣一路北上。

  而他們這麼大的動靜,當然不可能瞞得過金兵。

  事實上,在十萬大軍真正從潁州拔營之前,京城裡的三王子就已經收到消息。

  周杜鵑要北上,目標很可能就是京城。

  三王子拿到戰報的時候,最開始甚至沒說話。

  又看了一遍,確定自己沒有看錯,臉色才一點點沉下來。

  「她要打京城?」

  下面的人低頭。

  「是。」

  「十萬?」

  「目前探到的消息,大約十萬。」

  三王子忽然就笑了,不是高興,是氣的,連聲直呼:「好,真是好得很。」

  旁邊幾個金將都沒說話,誰都聽得出來,三王子是真的怒了。

  前面金軍在潁州吃了大虧,後來去打蘇府,又沒打下來。

  連續兩次損失以後,他們沒有繼續南下,本來就是準備先休整、補兵、重新把京城和周邊地區穩住。

  在三王子看來,這已經算給了大虞那些人喘息的機會。

  結果呢?

  他們不老老實實縮在南邊,反而直接打回來,還直接奔京城。

  三王子越想越覺得荒唐:「我們不繼續打他們,他們是不是就真以為我們怕了?潁州贏一次,蘇府守一次,膽子就這麼大了?」

  旁邊一個將領沉聲道:「殿下,這次絕不能再退。」

  三王子當然知道,京城不比普通城池。

  這地方他們剛打下來沒多久,如果大虞的人反攻第一仗就把京城拿回去,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前面金國狠狠干出來的威勢會直接被撕開一個口子。

  所有原本已經被他們打怕的人都會開始想,原來金兵也會輸,原來京城也能奪回去。

  甚至那些已經暫時投降、表面臣服的人,都會重新生出心思。

  所以這一仗,不能退,更不能輸。

  三王子猛地站起來。

  「傳令,京城全城戒嚴,所有城門加兵,城牆上的軍械重新檢查,糧草全部清點,周邊能調回來的兵,全給我調回來。」

  命令一道接一道發出去。

  整個京城也迅速進入戒備。

  三王子站在地圖前,盯著潁州到京城那條路線,眼神越來越冷。

  「真當我們金國是吃素的?以前是我們一路南下,大虞那群人只會跑,現在會打兩場了,就以為自己站起來了?」

  旁邊的金將也全都憋著一股氣,他們確實已經連續輸了兩次,軍中不可能一點影響都沒有。

  越是這樣,越需要一場真正的大勝,把那口氣重新打回來。

  更何況這一次不是他們去攻,是周杜鵑自己帶兵過來。

  京城城牆現成,糧草現成,人也在,攻守的位置徹底反過來了。

  不少金將甚至覺得,這反而是好事,省得他們自己往南跑。

  周杜鵑主動把人送上門,狠狠干一場,直接把這十萬大軍吃掉,南邊還有誰敢動?

  三王子顯然也是這個想法。

  「讓所有人都準備好,這一次,我要讓大虞這群懦夫重新想起來,他們以前是怎麼被我們一路追著打到南邊去的。」

  京城裡,金兵開始重新集結。

  而另一邊,十萬杜鵑軍的旌旗已經一路北上,方向沒有半點偏移,直指京城。

  兩邊都憋著一口氣,誰也沒準備退。

  這一場真正決定大虞能不能重新往北走的反攻戰,終於來了。

  當然,這一路上,周杜鵑也不是沒想過再故技重施一次。

  畢竟金兵那個巨炮,她已經輪流偷過炮彈和巨炮兩回了。

  現在又要打京城,周杜鵑本來還琢磨著,要是能提前再把這些東西弄沒,後面攻城的時候多少能省不少麻煩。

  結果她偷偷過去看了一圈,就知道這一次是真沒戲了。

  金兵顯然已經被前兩次搞出了心理陰影。

  現在不管是巨炮還是炮彈,都不是以前那種擺在那裡、安排幾隊人輪流巡邏的看守方式,而是真正意義上的重兵把守。

  炮彈箱周圍全天都有人守著,白天幾班輪換,晚上也一樣,換崗的時候前一班甚至要親眼看著後一班站到位置上才會離開。

  最離譜的是,那些人根本不是隔著幾步看。

  是真的就站在炮彈箱旁邊,幾乎伸手就能摸到。

  巨炮那邊更不用說。

  以前金兵大概還覺得這麼大一個東西誰都偷不走,所以守衛多少有點象徵意思。

  現在顯然已經徹底不敢這麼想了,炮身旁邊時時刻刻都有人,外圍還有一層巡邏兵,連夜裡睡覺都有人睜著眼睛守。

  周杜鵑躲在紅門另一邊看了好一會兒,只能遺憾地嘖了一聲。

  「行,終於學聰明了。」

  她的空間再厲害,也不是隔空幾十丈就能把東西直接吸進去,要收東西,至少得讓自己的手實打實碰到目標。

  以前之所以能得手,是因為金兵根本不知道她還有這一招,防備方向完全錯了。

  現在就不一樣了。

  她要是真想收炮彈,就得當著一群守軍的面突然出現,衝過去把手按在箱子上,再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消失,巨炮也是一個道理。

  這已經不是膽子大不大的問題了,是純粹找死。

  周杜鵑又不傻,空間再重要,也得她自己有命用。

  所以看完這一圈,她特別乾脆地放棄了繼續偷東西的打算。

  前兩次能偷,是出其不意。

  第三次人家已經防成這樣,再非要重複同一招,那就不是聰明了。

  不過不能偷也沒什麼。

  周杜鵑最後看了一眼被一群金兵跟寶貝似的圍在中間的巨炮,轉身就走。

  前面兩次,她能讓這些東西連響都響不出來。

  這一次既然金兵這麼想讓它上戰場,那就讓它上。

  正好這次,他們大虞的武器也又升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