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最開始當然只在軍中高層流傳,可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完全壓得住,尤其各地已經開始調糧、調兵、調物資,動靜越來越大。
沒多久,整個安慶府都知道了。
再然後,像風一樣往外傳。
贛州、粵州、瓊州都陸續知道了。
甚至一些更遠的地方,只要商路還能通,消息都在往外傳。
周都督要北伐了,杜鵑軍要打回京城了。
這個消息真正傳開以後,出現的反應連周杜鵑自己都沒想到。
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也不知道最開始是哪一家,反正突然就有人開始往安慶府送東西。
最開始是一家商戶,說是捐五百兩銀子,點名給杜鵑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省心
「聽說要打京城,我們家也沒什麼能幫的,這點銀子拿去買糧。」
結果這家一動,後面像突然打開了什麼口子。
贛州那邊的豪紳開始捐,粵州那邊的商戶也跟著動,瓊州更誇張。
有錢的送錢,有糧的送糧,家裡做布匹生意的,直接一車一車往外運布。
做藥材的,把倉庫里能拿出來的藥材全裝車。
還有人家裡實在沒什麼特別值錢的,乾脆送雞、送鴨、送醃肉、送菜乾,甚至還有村子湊了一車雞蛋,一層層厚厚的墊著,上面用紅布綁著,生怕路上摔了。
尤其是在瓊州城的那些世家大族,他們更是爭先恐後的往外掏銀子,生怕自己落後於其他世家,後面再有生意機會輪不到他們。
所有東西只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點名給杜鵑軍用來打金兵。
這些人不是被官府組織的,很多地方都是自己湊、自己登記、自己找車,然後結伴往安慶府送。
生怕晚一步,周都督那邊仗都打完了,他們東西還沒送到。
安慶府軍營最開始收到第一批的時候,負責軍需的人還很高興,覺得民心可用。
等第二批來,還能收,第三批,繼續登記,到後面,人已經開始麻了。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原本專門空出來存放臨時物資的倉庫,很快堆滿,後面只能繼續騰地方,再後來,連軍營旁邊幾個空置院子都用上了。
結果還是不夠。
周大宇從養傷中徹底恢復以後,剛回軍營正常訓練沒幾天,有一天早上跑去操練場,剛一進去,人直接站住了。
「……」
不對,他們家操練場呢?那麼大一個操練場呢?
現在一眼望過去,全是東西,一袋一袋的糧食,一筐一筐的雞蛋,一匹一匹的布,藥材、肉乾、油,甚至還有一批活羊拴在角落裡。
旁邊另一個小操練場也沒好到哪裡去,照樣堆得滿滿當當。
有人正在一邊清點一邊記。
周大宇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這是軍營還是集市?」
負責登記的人頭都沒抬:「今天剛到的還沒全卸完。」
周大宇:「……」
還有?
他走近一看,旁邊冊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某某商行,捐銀多少,某某村,糧多少,某某綢莊,布多少。
後面甚至還有幾個名字特別普通的百姓,捐了兩斤醃肉、一袋米、幾十個雞蛋,不多,可都送來了。
周大宇看著看著,突然就說不出什麼玩笑話了。
這些東西加起來,當然比不上他姐從新時代狠狠干帶回來的那些物資。
可意義完全不一樣,這是大家自己送來的,因為他們真的希望杜鵑軍打贏。
真的希望把京城拿回來,更希望金兵以後再也不要南下。
不過物資多還不是最讓周大宇意外的。
真正讓他覺得離譜的,是軍營外面的人。
最近突然多了特別多青壯,一開始他以為是運東西來的。
結果發現不對,一個個都在問——
「這裡是不是招兵?」
「杜鵑軍現在還收人嗎?」
「我會騎馬。」
「我力氣大。」
「我以前給鏢局幹過。」
「我什麼都不會,但是我能練。」
每天都有,而且越來越多。
周大宇是真納悶了。
以前逃荒的時候,大家最怕的就是抓壯丁。
路上聽說哪邊要徵兵,青壯男人恨不得繞著走,生怕被拉進去。
畢竟那時候當兵是什麼?
餉銀髮不下來,吃不飽,裝備差,真打起來,命沒了。
家裡甚至都不一定知道你死在哪裡。
誰願意去?
所以周大宇看著軍營外面那一大片自己主動來的人,是真的理解不了。
「現在怎麼回事?」他直接拉住負責招兵的人:「以前不是都怕當兵嗎?怎麼現在一個個自己來了?」
那人聽見以後,表情很自然:「因為現在不一樣啊。」
周大宇更納悶:「哪裡不一樣?」
「杜鵑軍啊。」
他說得特別理所當然。
周大宇後來真去問,才慢慢明白。
事情其實還得從潁州那一戰說起。
那一戰打完以後,周杜鵑定下來的撫恤、獎勵和安置政策,早就不只在潁州傳,各地都知道了。
在戰場上陣亡後,家屬有撫恤,老人有人管,孩子讀書或者學手藝,有人安排。
重傷不能繼續當兵,也不會直接扔回家,可以進倉庫、進軍需、做巡查,干一些能幹的活。
普通傷兵養傷期間,軍餉照發。
至於立功的,更不用說,該升的升,該賞的賞,而且真發,不是嘴上說說。
這一點才最重要,普通人其實想得很簡單,當兵危險,他們當然知道。
可現在這個世道,幹什麼又真的一點危險都沒有?
金兵真打過來,你不當兵,難道躲在家裡就一定不會死?
既然橫豎都可能遇到戰亂,那為什麼不去杜鵑軍?
至少人家裝備好,聽說每個士兵身上的東西,都比別處好得多。
周家手裡那些神兵利器,更是早就已經傳得神乎其神。
潁州一戰,二十萬金兵狠狠幹了一天一夜,沒打下來,反而死了五萬,連主將都差點死在城下。
後面金兵去打文王,最厲害的神炮甚至又莫名其妙沒了。
這種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傳出去,普通人心裡自然會想。
這支軍隊,是真的能贏。
而且跟著周都督,就算真出了事,後面的家人也不會沒人管。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去?
尤其年輕人,誰還沒點建功立業的心思。
以前不敢想,是因為進去大概率送死。
現在不一樣,真狠狠干出軍功,是真的能往上走。
於是來的人越來越多,甚至有不少還是家裡人主動送來的。
有爹送兒子,有兄長帶著弟弟,還有人臨走以前,家裡老人反而狠狠干拍他肩膀。
「好好練,別給咱家丟人。」
周大宇聽完這些,站在軍營門口看了很久。
遠處是堆滿物資的操練場。
近處是一群排著隊準備報名參軍的人。
再往外,還有新的車隊狠狠干往這邊趕。
上面全是各地百姓、商戶、世家送來的東西。
周大宇突然覺得,這一次北上,好像跟以前所有仗都不一樣。
以前是他們自己想辦法狠狠干。
現在,像是整個後方,都在推著他們往北。
推著他們去把那做被搶掉的京城給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