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炮!」
周杜鵑一聲令下,潁州城頭早就已經調整好角度的幾門火炮幾乎同時點火。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全,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任你選 】
下一瞬,轟鳴聲猛地炸開。
「轟——!」
巨大的炮聲從城牆上方滾出去,震得腳下城磚都像跟著輕輕顫了一下。
炮口騰起大片白煙,緊接著,一枚枚炮彈已經拖著弧線朝城外飛去。
金軍陣前,烏勒赫最開始甚至沒反應過來。
他當然看見潁州城上開炮了,可看見歸看見,第一反應卻不是害怕,而是荒唐。
因為距離不對,太遠了。
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本來就是提前算過的。
普通大虞火炮夠不著,他們帶來的巨炮卻能打到城牆。
這也是烏勒赫為什麼敢大大方方把炮推到前面、甚至站在這裡跟周杜鵑叫陣的底氣之一。
射程,就是優勢。
只要自己能打到你,你打不到我,那這仗從一開始就已經占了便宜。
所以當潁州城頭炮聲響起來的時候,烏勒赫甚至愣了一下,隨即直接冷笑。
旁邊副將同樣抬頭看了眼。
「將軍,他們是不是急了?」
烏勒赫臉上的陰沉終於散了一點。
「女人帶兵,也就這樣。」
他說完還往城牆方向看了一眼。
「前面斗將贏了兩場,就真覺得自己會打仗了?距離都不看,直接開炮。」
旁邊幾個人也跟著笑。
烏勒赫越說越順。
「讓他們打,這種距離,炮彈能落到我們陣前都算他們本事,等他們把火藥和炮彈白白浪費完,看他們還拿什麼——」
後半句話沒說完,天空中忽然傳來極其尖銳的破風聲。
烏勒赫臉上的笑意猛地一僵,他下意識抬頭。
其實根本看不清,只覺得那聲音越來越近。
下一瞬。
「轟——!」
第一枚炮彈直接砸進金軍最前方軍陣。
巨響驟然炸開。
泥土、碎石、殘肢瞬間一起被掀上半空,原本整齊列陣的前軍像是突然被人狠狠干挖走一塊,中間直接空出大片位置。
周圍戰馬受驚,士兵慘叫,還沒等後面的人反應過來,第二枚、第三枚炮彈已經接連落下。
「轟!」
「轟——!」
爆炸一聲接一聲。
最前面的金軍徹底亂了。
有人被當場炸飛,有人倒在地上,還有戰馬被巨響驚得瘋狂揚蹄,帶著騎兵往旁邊衝撞。
原本還排列得整整齊齊的陣形,一下被砸出幾個明顯缺口。
烏勒赫整個人都懵了。
不是他一個,周圍幾個副將同樣看傻了。
剛剛還在笑,現在誰都笑不出來。
烏勒赫猛地轉頭,看向那片正在冒煙的前軍,又重新抬頭看潁州城。
這個距離,怎麼可能?!
他太清楚大虞原本那些火炮能打多遠。
這一路從北邊殺下來,他們不知道見過多少次。
大虞不是沒有炮,可射程有限,威力也有限,很多時候甚至還沒等他們的大軍真正進入最危險的位置,對方就已經急著開火。
真正能在這麼遠的距離上直接砸進軍陣里的重炮,他們從來沒見過,一次都沒有。
偏偏現在,潁州城上有,而且不是一門。
烏勒赫腦子裡第一反應甚至不是傷亡,而是消息。
這麼遠的射程,這麼大的威力。
大虞什麼時候有的?
為什麼之前一點消息都沒有?
他們一路從北邊打到京城,攻過那麼多州府,抓過那麼多人,甚至連大虞軍中一些火器營的情況都已經摸得七七八八。
可這種炮,沒人提過,一次都沒有,這意味著什麼?
要麼是南邊剛剛造出來,要麼就是對方從很早以前開始,就一直把消息壓得死死的。
無論哪一種,都不是好事。
「將軍!」
旁邊有人終於反應過來。
「前軍傷亡太大,要不要後撤?!」
後撤?
烏勒赫猛地轉頭。
他看了一眼前面不斷落下的炮彈,又看了一眼潁州城,腦子反而迅速冷靜下來。
退有什麼用?
已經進入射程,現在重新撤,只會把後背留給對面。
更何況,大炮再厲害,也不可能覆蓋整片戰場。
炮彈再多,總有打完的時候。
他們有二十萬人。
二十萬。
真要全部壓上去,對面能用炮彈把每一寸地都炸一遍嗎?
不可能!
烏勒赫眼神一下發狠:「不能退!」
旁邊副將一愣。
烏勒赫已經拔刀,聲音直接壓過周圍混亂。
「現在退,就是站在這裡給他們當靶子!傳令,全軍前壓!騎兵沖!步兵跟上!不要停!」
他抬刀指向潁州城。
「炮彈不可能打到每一個人!衝到城下,他們的炮就沒用了!破了城,這些炮全是我們的!」
最後一句話一出來,周圍幾個金將眼神也一下變了。
對,大虞有這種炮又怎麼樣?
只要城破了,炮就是金國的。
到時候不只是這一仗,以後繼續往南打,他們還能反過來拿這些東西狠狠干大虞其他城池。
烏勒赫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告訴所有人,第一個衝上城頭的,重賞!誰敢後退,軍法處置!給我沖!」
戰鼓猛地變了。
原本因為炮擊出現混亂的金軍開始迅速重新整隊。
這也是他們真正可怕的地方。
如果換成普通烏合之眾,剛才那幾輪炮彈砸下來,前面的人死了一片,戰馬亂了,陣形也散了,很多人早就開始往後跑。
可金軍沒有,至少絕大多數沒有。
有人怕,當然怕,誰看見前面的人被炮彈炸得四分五裂會一點感覺都沒有?
可怕歸怕,軍令一下,他們還是在往前。
尤其騎兵,重新聚集以後,第一批直接開始提速。
大片馬蹄同時砸在地面,轟隆隆的聲音越來越響。
後面的步卒也開始跟著往前,一層,一層,又一層。
黑壓壓的人群從原本停留的位置迅速往潁州城方向推進。
城頭上,周杜鵑拿著望遠鏡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已經徹底沒了。
剛才牛屎炮彈那一段,可以笑。
現在不能,因為真正的大仗終於來了。
「繼續開炮。」
她聲音很穩。
旁邊炮手立刻領命。
第二輪。
第三輪。
炮聲再次接連響起。
遠處金軍不斷有人倒下,可更多人繼續往前填。
前面被炸開一個口子,後面馬上有人補上。
騎兵被掀翻,旁邊的人繞過去繼續沖。
越往前,陣形越散,傷亡也越大,可速度沒有真正停下來。
陳小將軍看得臉色越來越沉:「確實跟齊王那些兵不一樣。」
劉景元也已經上了城牆。
他站在另一邊,望著那片不斷往前壓的金軍。
「齊王的兵也能打,但這些人……」他停了一下:「更習慣贏。」
周杜鵑聽懂了,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一支長期打勝仗的軍隊,跟一支長期被人追著跑的軍隊,氣是不一樣的。
金軍從北境一路南下,破城,殺人,再破城,一路打到京城。
他們早就打出了那種近乎本能的自信。
覺得前面的城遲早會破,覺得大虞人遲早會退,覺得只要狠狠幹上去,最後贏的一定是他們。
這種東西很難靠一兩輪炮火狠狠幹掉。
宋留白也一直沒說話。
他站在周杜鵑旁邊,看了很久,最後才道:「到了真正交手的時候了。」
周杜鵑點頭,她當然知道,前面的斗將,巨炮啞火,遠程炮擊,都只是前奏。
真正決定這座城能不能守住的,是當這二十萬人真的衝到城下以後,他們能不能一層一層把人擋回去。
劉景元已經開始繼續下令。
「第一批弓弩準備。」
「不要急,等他們進入射程。」
「滾木石料全部複查一遍。」
「城門後方再加一層支撐。」
「傷兵營準備接人。」
命令一條條傳下去,城頭上的士兵也迅速進入自己的位置。
沒人再笑,甚至沒人再多看金軍那門已經徹底成了擺設的巨炮。
因為沒意義了,對面已經不要炮了,他們直接拿人壓。
周杜鵑把望遠鏡放下來。
遠處,最前面的騎兵已經越來越近。
地面震動也越來越明顯,不是一匹馬,不是十匹,是成百上千,甚至更多。
這種場面站在高處看,跟以前在任何資料、影視畫面里看到的都不一樣。
真正的大規模騎兵一起衝鋒時,連空氣都好像跟著壓過來。
周杜鵑卻沒有退,宋留白沒有,劉景元沒有。
城牆上所有人都沒有。
她看著越來越近的金軍,忽然想起福清城那場仗。
那時候,他們打的是齊王的人,贏了。
可她一直知道,那只是提前演練。
現在才是真正要面對的敵人。
也是上一世,真正把大虞打穿,把她一路逼到絕境,最後連她和黃鶯的命都一起拿走的人。
周杜鵑慢慢握緊手,眼神卻越來越平靜。
上一世,她只能逃。
這一世,她站在城牆上。
那就看看,到底誰能把誰打下去。
城外,第一批金軍已經衝進下一段射程。
劉景元抬起手,宋留白也往前一步。
周杜鵑重新舉起望遠鏡,三個人幾乎同時看向城外。
他們都知道,從這一刻開始。
前面那些試探和熱身已經全部結束。
潁州守城戰,真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