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勒赫那邊巨炮一推出來,潁州城上下的氣氛幾乎是瞬間變了。
剛剛因為連贏兩場斗將而高漲起來的士氣並沒有散,可所有人都清楚,斗將贏不代表攻城戰就一定能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ᴛᴛᴋᴀ🅽.ᴛᴡ任你選 】
真正決定一座城能不能守住的,從來都不是前面那兩場一對一,而是後面這些真正能砸城牆、破城門、壓陣地的東西。
尤其眼前這門炮,實在太大了。
城頭不少人之前只聽說過金兵從北邊一路打下來,手裡有一種威力極大的重炮,連京城那樣的城防都曾經被它轟出過巨大缺口,可真正親眼看到,還是第一次。
那東西緩緩從金軍陣後被推出來的時候,光是炮身都比普通火炮粗上一大圈,底下炮車更是沉重得嚇人,幾十匹馬加上大批民夫一起拖,才一點點挪到預定位置。
陳小將軍舉著望遠鏡看了半天,臉色也逐漸嚴肅下來:「這東西要是真狠狠干在城牆上,確實麻煩。」
旁邊幾個守將已經開始重新調整部署。
「東側人員先往後撤一點。」
「別全部擠在牆頭。」
「沙袋準備好,後面的木料再送一批上來。」
「傷兵營那邊也提前空出位置。」
各種命令迅速傳下去,整座潁州城都像一根突然被繃緊的弦。
只有周杜鵑,面色如常,甚至正常得有點過分。
宋留白站在她旁邊,看了她一眼。
別人不知道,他知道。
因為昨天晚上,周杜鵑就已經出去過一次,而且回來的時候,表情相當奇怪。
當時宋留白還問她:「順利嗎?」
周杜鵑沉默了一下,最後點頭:「非常順利。」
順利到她自己都覺得有點缺德。
事情還得從前一天晚上說起。
烏勒赫這一路過來,行軍路線、紮營位置、巨炮什麼時候停、彈藥車放在哪裡,周杜鵑其實早就摸得七七八八。
誰讓這群人實在太自信了。
二十萬大軍一路大張旗鼓往南壓,恨不得提前在路邊立塊牌子,上面寫著——我們來了,我們帶著炮來了,我們還準備五天破城。
連藏都懶得藏。
周杜鵑自然也沒準備跟他們客氣。
昨天晚上金軍紮營以後,她算著時間,確定大部分人已經休息,巡邏換防也進入相對固定的節奏,這才偷偷摸了過去。
當然,不是本人穿著夜行衣翻牆鑽營地。
她現在早就不玩這麼危險的。
紅門一開,方便得很。
等真正摸到巨炮對應的彈藥車附近時,周杜鵑還特意確認了好幾遍。
別拿錯,這種東西一旦搞錯車,就很尷尬。
她蹲在空間門另一邊,拿著望遠鏡加夜視設備,盯著那一排箱子看了好一會兒,終於確認。
就是這裡,巨炮配套炮彈。
全在,一顆不少。
周杜鵑當時第一反應其實是高興,第二反應就是心疼。
這東西造出來得花多少錢?
這麼大的炮彈,金屬、火藥、工藝,全是錢。
放金兵手裡是威脅。
收進她空間裡,那就是戰利品。
她一點都沒客氣,伸手就收。
一開始還開箱收,後面乾脆連箱帶裡面東西一起全收了。
沒多久,原本堆得整整齊齊的彈藥區直接空了一大片。
周杜鵑看著空出來的地方,心滿意足。
本來做到這裡,其實已經可以走了。
炮彈都沒了,你炮再大,也就是一根特別昂貴的鐵管子。
可周杜鵑準備關門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又覺得少點什麼。
太乾淨了,空箱子留下,明天對面一打開。
媽呀,東西沒了。
雖然也挺氣,但總感覺差點意思。
周杜鵑站在那裡想了幾秒,想到自己在安慶府路上遇到的牛群,以及剛剛新鮮生產出來的某種東西。
她沉默了一下,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不行,這個想法確實有點損,可越損,越想干。
於是昨天深更半夜,大虞都督大元帥,堂堂掌管數地軍政、手握重兵、平時在人前威風凜凜的周杜鵑,幹了一件如果傳出去,大概會直接讓自己形象崩塌一半的事情。
拿工具,回去沿路鏟牛屎,還專門挑新鮮的。
第一鏟進去的時候,周杜鵑自己都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
味道確實有點沖。
不過想到烏勒赫明天打開箱子時候的表情,她又忍了。
幹大事,不拘小節。
再說,又不是她聞。
於是幾個原本裝著重炮炮彈、在金軍眼裡貴重得不得了的箱子裡,就這麼被整整齊齊放進了幾大坨牛屎。
周杜鵑甚至還特別講究,不是隨便往裡面一扔。
她怕明天有人遠遠一看沒發現,還特意往最上面擺。
保證一開蓋,第一眼就能看到。
做完這一切以後,她還認真欣賞了幾秒自己的勞動成果。
嗯,非常醒目,非常有衝擊力,視覺和嗅覺雙重攻擊。
完美。
然後她才心滿意足地關門回來。
所以此刻,當整個潁州城都在嚴陣以待,看著那門巨炮一點點推到前方的時候,周杜鵑心裡甚至還有那麼一點期待。
快,打開,趕緊打開,她真的很想看!!
而城外,烏勒赫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面對什麼。
他甚至已經重新找回了幾分剛出場時的氣勢。
剛才斗將兩連敗確實難看,但那又怎麼樣?
一對一厲害,能扛炮嗎?
他抬頭看著潁州城牆,嘴角一點點往上揚。
等這門炮狠狠干幾輪,等城牆塌,等城門開,他倒要看看剛才還站在上面耀武揚威的那些人,還能不能繼續笑。
「裝彈!」
軍令傳下,負責操作巨炮的士兵立刻開始行動。
旁邊幾個人跑向彈藥車,解繩,開箱。
第一個人把箱蓋掀開,然後,他站著沒動。
旁邊人催了一句:「愣著幹什麼?」
那士兵還是沒動,甚至臉上的表情慢慢變得極其詭異。
他低頭看了一眼箱子,又抬頭看了一眼同伴,最後像是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又重新低下頭。
箱子裡,沒有炮彈。
只有幾坨顏色、形狀都特別標準的東西。
而且因為天氣已經開始熱了,經過一晚上,味道甚至比昨天更加成熟。
一陣風吹過來,旁邊幾個人一起沉默。
「……」
有人甚至下意識捂住了鼻子:「這是什麼?」
問完以後,他自己都覺得這個問題多餘。
還能是什麼,牛屎,特別新鮮,特別純正,還是一大坨一大坨的。
幾個人大腦都空白了,不是,炮彈呢?
那麼大的炮彈呢?
昨晚還在啊!
他們這麼多人守著,誰能神不知鬼不覺把這麼重的東西全部搬走?
而且搬走就算了。
為什麼還要放牛屎進來?!
負責彈藥的軍官很快也趕過來了,一看,臉直接綠了。
當然,不是被牛屎熏的,至少不全是。
「其他箱子!快開!」
第二個箱子打開。
沒有。
第三個。
還是沒有。
第四個。
依舊沒有。
真正屬於這門巨炮的炮彈,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一顆都沒剩。
消息很快一級一級往上傳。
等傳到烏勒赫那裡時,他第一反應甚至是沒聽懂。
「你說什麼?」
來報的人跪在地上,表情都不知道應該怎麼形容。
「將軍,炮彈……沒了。」
烏勒赫臉上的笑一點點消失:「什麼叫沒了?」
「就是……」那人硬著頭皮:「箱子還在,炮彈沒有。」
烏勒赫盯著他:「那箱子裡是什麼?」
傳令兵沉默,這種時候他真的很想裝死,可不說又不行,最後只能低聲道。
「牛糞。」
「……」
烏勒赫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什麼?」
「牛糞。」
周圍幾個副將表情也全部變了,有一個甚至差點沒控制住臉。
不是想笑,主要是太荒唐。
巨炮,金軍一路從北邊拖下來的神炮,準備狠狠干開潁州城牆的東西。
炮彈沒了,箱子裡變成了牛糞。
誰聽了第一反應都得懷疑是不是在做夢。
烏勒赫終於徹底炸了:「廢物!全都是廢物!」
「那麼多東西!那麼重的炮彈!就在你們眼皮底下沒了?!」
「你們都是死人嗎!」
負責看守的人被罵得頭都不敢抬。
烏勒赫還在罵,越罵越氣。
尤其想到剛才自己還牛氣沖天地讓人把巨炮推出來。
二十萬大軍,潁州城上那麼多人,全都看著,結果炮推出來了,彈沒了。
甚至彈藥箱裡還是牛屎。
這哪裡只是沒炮彈,這簡直是在抽他的臉,而且還是狠狠干,左右開弓那種。
金軍陣中很快亂成一片。
有人跑,有人查箱子,有人挨罵,有人重新去後面找備用彈藥,整個巨炮附近全是人。
潁州城頭的人看得一頭霧水。
陳小將軍拿著望遠鏡看了半天:「怎麼回事?」
「不知道。」
「炮壞了?」
「剛才不還好好的嗎?」
「他們怎麼全圍過去了?」
各種猜測越來越多。
宋留白沒說話,只是側頭看了一眼周杜鵑。
周杜鵑已經快憋不住了。
她拿著望遠鏡,正好看見烏勒赫那張已經黑得跟鍋底差不多的臉。
再往旁邊一看,彈藥箱還開著,甚至有個人正捂著鼻子站在旁邊。
成功了,非常成功。
周杜鵑嘴角徹底壓不住。
她把望遠鏡遞給旁邊的人,然後慢悠悠拿起大功率擴音器。
「烏勒赫——」
聲音一出來,城外不少金兵都下意識抬頭。
烏勒赫臉色猛地一變,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有種特別不好的預感。
下一刻,周杜鵑帶著笑意的聲音已經清清楚楚傳了下來。
「怎麼不打了?」她故意停了一下:「是不是炮彈變成牛屎了?」
整片戰場安靜了一瞬。
潁州城頭的人先是沒反應過來。
然後,陳小將軍猛地轉頭看她:「什麼?!」
周杜鵑已經笑了:「成啞炮了?」
這下所有人都懂了。
城頭瞬間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牛屎?!」
「他們炮彈沒了?!」
「怪不得半天不打!」
金軍那邊卻像被人集體掐住了脖子,臉一個比一個黑。
尤其烏勒赫,他猛地抬頭:「是你?!」
周杜鵑根本沒回答,她又不傻,承認是不可能承認的,但是嘲諷可以繼續。
「我還當你們那什麼神炮有多厲害,搞了半天,推這麼大一坨東西出來,連響都不會響。」
她笑了一聲:「一天天搞些花里胡哨的,炮大有什麼用?」
城頭又是一陣爆笑。
周杜鵑卻已經慢慢收起笑意,轉頭看向自己這邊早已準備好的炮陣。
幾門經過重新調整、校準的火炮已經全部就位。
炮手站在旁邊,等待命令。
她重新舉起擴音器,聲音透過整個戰場:「既然你們的大炮成了啞炮,那就別浪費時間了,看看我們大虞的炮彈。」
周杜鵑抬起手,輕輕往下一壓:「開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