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烏化虹的速度極快,但汪海能感覺到,那股來自天穹的恐怖氣息正在身後緊追不捨。
他不敢回頭,將虹光催到極致,貼著地面低空飛行,藉助山脈和河流的走勢遮掩自己的軌跡。
一刻鐘過去,對方還是不肯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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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海眉頭微皺,烏金化虹對太陽真火的消耗極大,最多再過半刻鐘,他便無法施展烏金化虹。
他嘆息一聲,溝通太祖留下的東西,再次打開空間之門,進入其中。
巨眼在汪海消失的上空浮現。
一刻鐘過去,那道恐怖的氣息依舊緊咬在身後,如同附骨之疽,甩都甩不掉。
汪海眉頭微皺。
金烏化虹對太陽聖火的消耗極大,他體內那團熾白色的火焰已經暗淡了不少,最多再過半刻鐘,他便無法再維持這種極速遁逃的狀態。
到時候被那雙巨眼追上,以他如今的修為,正面硬抗造化境的存在,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嘆息一聲。
「只能先撤了。」
汪海沒有猶豫,心念沉入煉妖壺中,將那枚種子取出。
種子在虹光中微微震顫,表面的金色光紋重新亮起,一道銀白色的空間裂縫從種子內部湧出,在他身側緩緩展開。
裂縫不大,約莫一人高,邊緣翻湧著銀白色的空間之力,內部是一片混沌色的虛空,偶爾有細碎的光點在其中明滅。
虛空風暴。
汪海收斂虹光,身形從金烏化虹中跌落,雙腳落在一條河邊。
他沒有停頓,抬腳便朝裂縫中跨去。
就在他的身影沒入裂縫的瞬間,天穹之上那雙巨眼猛然睜開。
灰白色的光芒從瞳孔中射出,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朝著裂縫抓來。
但那道光芒觸及裂縫邊緣的銀白空間之力時,猛然頓住了。
巨眼的主人顯然對這道裂縫有所忌憚。
那是通往虛空風暴的入口。
即便是造化境的存在,面對虛空風暴中無窮無盡的空間亂流,也不敢貿然闖入。
在此等天地偉力面前,造化境和螻蟻沒有區別,進去了便是在拿命賭運氣。
巨眼凝視著那道緩緩合攏的裂縫,瞳孔中的法則符文翻湧了片刻,怒意與忌憚交織。
「虛空裂縫……這外來者竟然是直接穿過虛空裂隙過來了。」
那道低沉的聲音在荒野上空迴蕩,帶著幾分凝重。
巨眼的主人沉默了片刻,眼睜睜看著那道裂縫徹底合攏,銀白色的光芒消散在空氣中,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它沒有追進去。
天穹重新恢復了平靜,灰濛濛的雲層合攏,細密的雨絲重新飄落。
巨眼徹底閉合,天穹恢復了寂靜。
……
玄黃界,南疆。
十萬大山深處,一處被瘴氣常年籠罩的山谷中,有一座荒廢了不知多少年的道觀。
道觀不大,三間瓦房,一進院落,院中種著一棵枯死的老槐樹,樹幹皸裂如龜殼,枝丫光禿禿地刺向灰濛濛的天空。
道觀正殿的蒲團上,一個少年猛然睜開了眼睛。
那少年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的模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面容清瘦,眉眼間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相稱的蒼老。
他的瞳孔極黑極深,如同一潭不見底的死水,此刻卻翻湧著異樣的光芒。
少年抬起右手,五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划,指尖凝聚出一縷青色的光芒。
光芒在他掌心中緩緩旋轉,凝成一道巴掌大的銅錢虛影,銅錢表面的紋路清晰可見,正面刻著「萬古長青」四個字,背面則是密密麻麻的卦象紋路。
少年將銅錢虛影托在掌心,閉上眼,手指在銅錢表面輕輕摩挲,口中念念有詞。
片刻後他睜開眼,手指停在銅錢中央。
「乾上坤下,天地否。否極泰來,吉。」
他低聲說了一句,將銅錢虛影收回掌心,又換了一種手法重新起卦。
「離上坎下,火水未濟。未濟者,事未成也,但爻辭有雲『小狐汔濟,濡其尾,無攸利』,雖有險阻,終有可濟之理。吉。」
第三次起卦。
「震上艮下,雷山小過。小過者,可小事不可大事,宜下不宜上。此卦顯示,此界之中尚有可為之機,但需低調行事,不可張揚。吉。」
少年連起三卦,卦象皆顯示為吉。
他放下手,蒼白的面容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中帶著幾分苦澀,幾分慶幸。
「等了如此之久,才出現吉卦。」
少年從蒲團上站起身來,灰白道袍的下擺拖在積滿灰塵的地面上,拂過那些碎裂的青磚。
他走到道觀門口,仰頭望向天穹,那雙極黑極深的瞳孔中映著灰濛濛的雲層。
「此界恐怕已經被月華那個賤人給盯上了。」
他的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一股冷意讓道觀四周的瘴氣在那一瞬間凝滯。
月華!
萬年前,他視她為知己,將後背託付給她。她卻在仙界諸天之中,當著他的面,勾結六位仙尊,將他的肉身碾碎,將他的道果打散。
他拼著一縷殘魂逃脫,在玄黃界外的虛空中沉睡了萬年。
萬年的漫長時光里,他只能靠感知外界的氣機變化來推演時局。
直到方才。
三次卦象均顯示生機,他才決定復甦在這個少年身上。
「得在月華本體降臨此界之前,恢復實力,離開這裡。」
長青真人抬手,掌心朝上,五指張開。一縷極淡的青色光芒從他指尖湧出,在掌心中凝成一道小巧的陣紋。
那道陣紋複雜到了極點,如同將整片星空的運轉軌跡壓縮在了方寸之間。
「長青界,開。」
他低喝一聲,掌心的陣紋猛然炸開,化作一道青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將道觀上方的灰雲撕開一道縫隙。
縫隙深處,隱約可見一片混沌色的虛空,虛空中翻湧著無數細碎的光點,如同一條被壓縮到極致的星河。
長青界的入口。
長青真人的身形在光柱中迅速變得透明,灰白道袍化作漫天青色光點,與那道青色的光柱融為一體。
「這裡的因果,暫時交給此界天命之子去扛吧。」
他的聲音在道觀中迴蕩了一瞬,隨即連人帶觀一同消散在了那片青光之中。
道觀消失了,山谷中只剩下一片被青光灼燒過的焦土和那棵正在迅速枯萎的老槐樹。
瘴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將那片空地重新籠罩。
片刻後,一切都恢復了原樣,仿佛那座道觀從未存在過。
……
天闕城,太廟偏殿。
守廟的老太監正縮在香案下面打瞌睡,忽然感覺到身下的地面微微震動了一下。
他睜開渾濁的老眼,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看了一眼。
文碑還立在那裡,混沌色的碑身上流轉著溫潤的金色光澤,碑上的文字安靜地亮著。
「又地震了?」
老太監嘟囔了一句,把腦袋縮回去繼續睡。
他自然不知道,就在方才那一瞬間,文碑內部有一道極淡的青色光紋閃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