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海沒有猶豫，將破妄神瞳催到極致。
金光在眸底劇烈翻湧，如同兩輪被壓縮到極致的太陽。
他將目光投向天穹，金光從瞳孔中射出，如同一道金色的光柱直衝天際，刺穿灰濛濛的雲層，直射入這片天地的法則深處。
那道金光在雲層之上炸開，化作漫天金色光點，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湖心，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漣漪所過之處，天穹深處的法則紋路逐一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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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海將全部神識灌入那道金光之中，強行在那片法則紋路上刻下自己的印記。
道印！
此界天道在那一刻劇烈震顫了一下，如同一頭被驚擾的巨獸。
汪海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反噬之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但他咬著牙沒有退。
玄陽不死功第八重的肉身硬扛著那股反噬，血肉在壓力下龜裂又癒合，骨骼在碾壓下碎裂又重塑。
反覆了數息之後，那道反噬之力終於消退。
天穹深處的法則紋路亮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但汪海能感覺到，自己與這片天地之間多了一道若有若無的聯繫，如同一條細如蛛絲的線，將他與這片法則連接在一起。
道印已成。
體內的靈力運轉順暢了幾分，從命丹巔峰一路攀升，突破了那道無形的壁障。
天人初期！
汪海攥了攥拳頭，感受著體內那股恢復了不少的靈力。
雖然只是天人初期，離巔峰還差得遠，但有了道印，修為就能慢慢恢復。
他正打算繼續提升修為，忽然感知到一股極其強大的氣息從頭頂傳來。
那股氣息來得毫無徵兆，如同一座山嶽從天穹墜落，壓得整片荒野都在顫抖。
汪海猛地抬頭。
灰濛濛的天穹之上，雲層驟然散開，露出一片蒼白色的天空。
那片天空中央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中浮現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極大，占據了半邊天空，瞳孔中流轉著無數細密的法則符文，如同一頁被翻開的天書。
它俯瞰著下方的荒野，目光穿透層層雲霧，精準地落在汪海身上。
汪海的心沉了下去。
那雙眼睛中蘊含的氣息遠超涅槃境，甚至遠超他在銀月真人身上感受過的造化之力。
那雙眼睛盯著他看了片刻，瞳孔中忽然湧起一股濃烈的怒意。
「外來者。」
一道聲音從天穹深處傳來，低沉而渾厚，帶著某種不可違抗的威嚴。
那聲音落入汪海的耳中，如同一柄巨錘砸在他的識海上，震得他的神魂都在顫抖。
「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雙眼睛的瞳孔中射出一道灰白色的光柱，直直朝著汪海劈下。
那道光芒粗如百丈，裹挾著造化境以上的全部威壓，將沿途的空氣碾成肉眼可見的波紋，將腳下的泥土壓出深達數丈的溝壑。
汪海來不及躲避，將太陽聖火從體內催出，在頭頂凝成一道熾白色的火幕。
灰白光柱撞上火幕。
火幕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裂紋從中心向四周蔓延，如同一面被巨錘砸中的銅鏡。
汪海將玄陽不死功全力催動，斷裂的經脈在恢復之力中重新接合，血肉在光芒中重新凝聚。但灰白光柱的力量太過強大，火幕只支撐了不到一息便轟然碎裂。
光柱毫無阻礙地落在汪海身上。
他的肉身在灰白光芒中寸寸崩裂，皮肉被灼燒成焦炭，骨骼在碾壓下碎成齏粉，鮮血還未流出便被蒸發成暗紅色的霧氣。
汪海咬緊牙關，將恢復之力催到極致。
崩裂的血肉在光芒中重新凝聚，碎裂的骨骼重新接合，傷口癒合，皮肉再生，一切都在瞬息之間完成。
灰白光柱持續了約莫三息。
三息之後，光柱消散，汪海的身體重新凝聚。
他單膝跪在碎裂的泥地上，渾身浴血，衣袍已經化為灰燼。
但玄陽不死功第八重的恢復之力還在運轉，殘破的身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
汪海抬起頭，仰望天穹中那雙巨眼。
「就這？」
他的聲音沙啞，嘴角還掛著血跡，但語氣里沒有半分畏懼。
天穹中的巨眼瞳孔猛地收縮，那股怒意比方才更盛了幾分。
「一具螻蟻之軀，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第二道灰白光柱從天而降，比方才更粗、更快、更狠。
光柱持續了五息。
汪海的身體被打散了七次，又重塑了七次。
光柱消散時，他依舊站在那裡，身上的傷痕正在迅速癒合。
天穹中的巨眼劇烈震顫了一下。
「不死之身？」
天穹中的巨眼凝視著汪海，瞳孔中的法則符文翻湧如潮，怒意之下多了幾分忌憚。
「殺不死你，那便封了你。」
巨眼閉合了一瞬，再睜開時，瞳孔深處湧出一道灰白色的光柱。
那道光芒與先前截然不同，沒有凌厲的殺意，沒有暴烈的衝擊，有的只是一種極致到近乎凝固的束縛之力。
灰白光柱落在汪海身上，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壓下，將他的四肢百骸牢牢釘在原地。
汪海試圖掙扎，但那股力量太過浩瀚，肉身被壓得動彈不得，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灰白色的光芒從四面八方湧來，如同無數條無形的鎖鏈，將他的身體一層層纏繞、收緊、封死。
腳下的泥土在封印之力中迅速硬化，變成一塊灰白色的石板，石板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法則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散發著禁錮的氣息。
汪海能感覺到，自己與外界的一切聯繫正在被一寸寸切斷。
靈氣無法汲取，天地法則無法感知……
他試著調動太陽聖火，火焰從丹田中湧出，但觸及封印表面的灰白光芒時便迅速黯淡下去，如同被一盆冷水澆滅的炭火。
巨眼俯瞰著被封印釘在原地的汪海，瞳孔中的怒意終於消退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
「外來者，你就在此封印中好好反省。待本座查出你的來歷，再決定如何處置。」
天穹中的巨眼緩緩閉合，灰白色的光芒漸漸收斂，那片蒼白色的天空重新被灰濛濛的雲層遮住，仿佛方才那雙俯瞰眾生的眼睛從未出現過。
荒野恢復了寂靜。
雨絲重新飄落下來，細密而冰涼，打在汪海被封印釘在原地的身體上，順著他僵硬的衣袍往下淌，在腳下的灰白石板上積出一小片淺淺的水窪。
封印的灰白光芒籠罩著方圓數丈的地面，石板上的法則紋路安靜地亮著，如同一座無形的牢籠，將他牢牢鎖在其中。
汪海試著動了動手指。
指尖紋絲不動。
那股封印之力從四面八方壓來，將他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條經脈都釘得死死的，連眨眼都做不到。
他試著感知外界。
神識剛一離體，便被封印表面的灰白光芒絞碎，根本延伸不出三尺之外。
「好強的封印手段。」
汪海心中感慨，卻並不焦急。
封印確實強大。
造化境的手段，以他如今的修為，正面硬碰硬根本無法撼動分毫。
但金烏化虹卻恰好可以無視禁制封鎖。
汪海心念一動，身體在一瞬間化作一道金色的虹光，如同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太陽，從封印內部猛然炸開。
封印表面的灰白法則紋路劇烈閃爍，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利刃從內部劈開了一道口子。
那道金色虹光從裂縫中射出，穿破封印壁障，穿破灰濛濛的雲層，直衝雲霄。
封印在原地劇烈震顫，灰白色的光芒明滅不定。
片刻後，裂縫緩緩癒合，封印重新合攏，但裡面已經空空蕩蕩，只剩下一個被虹光灼燒過的淺坑。
天穹深處，那雙剛剛閉上的巨眼猛然睜開。
瞳孔中的法則符文瘋狂翻湧，怒意比方才更盛了幾分。
「跑了？」
那道低沉的聲音從穹頂傳來，帶著幾分不可置信。
巨眼掃過整片荒野，掃過方圓萬里之內的每一寸土地，掃過天空、地底、河流、山川。
但那道金色虹光早已消失在視野盡頭，連一絲氣息都沒有留下。
巨眼凝視著空蕩蕩的封印，瞳孔中的怒意翻湧了片刻，最終緩緩合攏。
蒼穹恢復了平靜。
金色的虹光劃破天際，速度快到連空間本身都來不及反應。
汪海感覺自己化作了一道純粹的光，沒有肉身，沒有重量，沒有束縛。
風從身側掠過，雲在腳下倒退，大地如同一幅被飛速拉長的畫卷，在視野中鋪展開去。
但他不敢停。
那雙巨眼的主人至少是造化境存在，若是被追上，以他如今的修為，根本沒有反抗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