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8年底，送到山海關去當指揮同知，跟1944年加入黨衛軍，被指派到諾曼第守海岸線有何區別？
小卒就是小卒啊，立了不世之功，那依舊不過是一個，供人呼來喝去的小卒而已。
「癩何，你閒著沒事，去廚房幫我整幾顆新鮮大蒜頭過來。」張閒側頭吩咐道。
「晚上吃這東西，嘴巴會臭臭的哦。」癩何好心提醒。
「我他嗎又不跟娘們親嘴，你管我臭不臭？快給我去！」張閒白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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癩何也是麻溜地跑出了門幹活，頭兒交代的事情，別說大蒜頭，啥都要給他弄回來。
「時候不早，雜家也不打擾你了，明早寅時三刻來接，可不興起不來的，裝束你穿乾淨整潔些就行。勸你在朝堂之上切莫亂說話，皇上的封賞先接著，哪怕真調去了山海衛也不是沒有轉機。
你不缺銀子，也不缺交際的手腕，憑你的本事，慢則半年，快則兩月，定能混到更好的戶所調令，重新來過。」朱真叮囑著。
「朱公公，咱們打個賭，山海關那地界，我和我的兄弟一天都不會過去，不僅如此，想去哪當差，我還能自選，你信不？」張閒猶如魔怔了一樣。
「今天以前雜家信，但今天早些時候雜家已看到你的摺子送到內閣，就差圈紅了，聖子一言，十馬難追。」朱真無奈嘆息著。
「你就說賭不賭？」張閒不依不饒。
「張大人好雅興，那就賭唄，輸贏怎麼算？」朱真夜來勁了。
「我贏了，你幫我做件小事；我輸了，給你留一萬兩當人情往來費，不用你還。」張閒這是拿真金白銀在玩。
「你是想讓雜家心安理得的拿好處麼？」朱真苦笑著搖了搖頭。
「誰知道呢？」
「行，雜家賭了。」朱真從來不是一個賭徒，但他也從來沒見過誰能推翻皇上的賞賜，張閒這一次怕是要吃癟了。
山海關再兇險，也不可能比生死關兇險，閒人營的戰力朱真是見識過，別人覺得這是死局，但在朱真看來卻是張閒物盡其用報效朝廷的好機會。
有仗打才可能有軍功，有軍功便有錦繡前程。雖說死傷在所難免，但既然是當兵，犧牲一些手足也是理所當然吧？
朱真並不懂張閒，他從不畏懼戰爭，痛恨的是沒有意義的犧牲。建奴對大明邊塞的襲擾就是一場無休止的消耗戰。
京師里的老爺們為各自的利益爭論不休，前線戰士打的是缺衣少食的防禦戰，就這樣還要求他們精忠報國，不愧對天地？請問天地可有良心？
送走了朱真後，癩何也終於弄來張閒要的大蒜頭，張閒又是遞給了他一個杵臼，一人一個開始研磨大蒜。
「頭兒，你這是搗蒜泥，晚上還想吃火鍋宵夜不成？」癩何別說，還真有點吞口水了。
「這可是明天的靈丹妙藥，給我用力點搗碎，把汁液全給濾出來再說。」張閒已然有了明天的打算。
「頭兒，咱們真的要去山海衛打建奴麼？過去聽一些老兵說，山海衛比肅州衛慘太多了，老是缺衣少食。
為了不打仗，一些當官的甚至會拿百姓當牲口，送給建奴為奴，我真分不清誰是好人，誰是敵人？」癩何不畏戰鬥，只是畏懼又變成被人操弄的棋子。
「去哪，朱真說了不算，那群朝廷里的大人們說了也不算，鹿死誰手，明天見真章。」張閒已經開始過濾大蒜汁，別說，都沒吃，眼淚已然被薰下來了。
這一夜大家都要早點睡，所謂寅時三刻起床，那就是早上三點四十五，小偷上班的黃金時間。
好在過去邊塞戶所的生活，讓張閒早就習慣了通宵不睡，起多早都不算早。
第二天天還沒亮，如約而至的宮中馬車停在了官家驛站前。誰也沒想到，今日是崇禎8年11月20日，天空中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場雪，比去年來得稍早一些。
朱真抖了抖肩上的披風，剛想去店裡招呼正主，張閒已經帶著癩何從大堂走了出來。
「你挺守時。」朱真笑了笑。
「廢話，壓根一夜沒睡好嗎？」張閒白了朱真一眼。
「雜家可不知道張大人還有擇床的習慣？」朱真甚至為張閒挑開馬車的幕簾，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你只是不知道我有夜練的習慣而已。」張閒攏了攏領口，這天灌進身子裡的冷風，吹得人透心涼。
「走吧，該雜家帶張大人去看看這天下的天為何物了？」朱真也是許久沒有再臨近朝堂的機會，顯得頗為興奮。
大明的早朝共分五步，侯朝、入朝、行禮、奏事、退朝。諸多大臣都是半夜起床，凌晨三四點就要趕到午門處等候。這裡設立有專門的朝房，屋子不大，但有爐火茶水伺候，官員們在此等待宮門開啟。
到了卯時，也是凌晨五點左右，鐘鼓司敲鼓擊鐘，宮門才開，百官則按照品級迅速進入。文官在左，武官在右，過金水橋後列隊，文東武西站成兩側。
此時皇上御駕前來，鳴鞭，由鴻臚寺官員唱入班，文武兩班才進入御道，向皇帝行一拜三叩頭大禮。
禮畢，再行奏事議政……
其中幾個注意點是，早朝並非在奉天殿中舉行，多數時候都為殿前露天開會。
不僅如此，早朝之時，還有監察御史糾察禮儀，例如誰咳嗽、吐痰、衣冠不整、步履輕浮，都會被記錄在案，進行朝後處罰。
這些規矩，朱真只能在前往宮門的車上，一條一條跟張閒說得明明白白。雖說他是來接受封賞的，但禮儀規矩不能亂，錯了，且不談會不會接受懲罰，若被監察御史挑出毛病來記錄在冊，那可都是會送去吏部一份的。
日後的上升通道，都可能因為一口唾沫而被堵死，哪怕你在前線殺敵無數，就因在朝堂之上啐了口痰，這輩子就晉升無望了。
朱真就在一旁說，張閒就在一旁閉著眼睛聽，有沒有聽進去，那只有神仙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