坨子恨啊，趙寨丟下他們揚長而去，跟過去一樣。他們一同在戶所起義，殺了那麼多同僚，劫掠周邊的村莊，他卻對管理隊伍毫無興趣。
如果不是坨子幫他挺起災禍那面大旗，怎會後來發展到數百人的規模，又在被朝廷兵馬剿滅之後還能尚留百餘。
趙寨很強，是大夥的招牌，但招牌這種東西有的時候重要，有的時候還不如一張擦屁股的紙。
「二哥，現在咱們如何是好？」沒了主心骨的兄弟們圍了上來。
「這狗雜碎已經不要咱們了，回營地，準備傢伙，連他一起干！」坨子從地上爬了起來，一口血沫吐出，面容猙獰到扭曲。
「跟老大打嗎？那可是老大，沒人贏得了啊！」人群里，一個小兄弟不由忌憚，往後退卻，「要不咱們就按老大說的，分……」
他話還沒有說完，坨子的錘斧已然揮了上去，先錘後剁，剁了再錘，錘錘剁剁，不過片刻後，那個兄弟就已經認不出人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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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嗎的，老大沒了，咱們就不活了？真當我二哥是假的？」坨子揮手抹去了嘴角的血跡，冰冷道，「尚書要的是張閒的人頭，才不管是誰給送過去的。只要殺了他，就是抱上大腿，以後榮華富貴享之不盡，還有怯戰者，別怪二哥手裡的錘斧不留情！」
殺雞儆猴永遠是管理團隊最有效的手段，一群本六神無主的弟兄，看著那攤血肉也是明白了自己該幹什麼。
沒錯，老大是很強，過去一個人沖入敵陣，還能活著回來的唯有他。但現在老大已不在了，他們不僅有精良的甲冑裝備，甚至還有5把鳥銃，只要攻其不備，定有一戰之力。
坨子被憤怒與貪婪沖昏了頭腦，他要為災禍更換一塊招牌，他的招牌。
第二天晨曦，林中升起了薄霧，能見度還不到10米，營地中的篝火已熄滅，羽林衛的眾人也是收拾好行囊，準備繼續出發。
而趙寨則是主動找到了張閒，四下無人直白問道，「官爺，你說招募我的事，是真的，還是玩笑？」
「我跟你還沒熟絡到開玩笑的地步。」
「現在的大明亂成了一鍋粥，當兵的，要麼北上抗金，要麼關中剿匪，你打算去哪？」趙寨繼續問道。
「去哪不用你管，但肯定不是去送死。」張閒已開始了PUA。
「我身上有事，犯過大罪，收了我，可能給你招災。」趙寨醜話說在前頭。
「你殺過姓朱的？」
「沒有。」
「那能有什麼災？」張閒不以為然。
「我本在兵部大牢關押著，尚書張鳳翼將我和兄弟們放了出來，讓我半路劫殺於你。」趙寨全坦白了。
「這老傢伙為什麼弄我？」張閒都氣笑了，不知道自己何時得罪過這位爺。
「不知道，我沒問，問了估摸著也不會跟我說。」趙寨搖了搖頭。
「那為什麼告訴我？」
「打不過的，你壓根不像人，火器太准，身邊的弟兄也都是高手。更被說你的小兄弟，從進林子開始就一路留記號，故意逗留一晚，顯然你還有追兵會趕到。他們只有60個，都不夠給你殺的。」
趙寨此刻展現的就是戰場生存的本質，那就是留意一切的信息，找到那條唯一的生路。
如果真貿然對張閒動手，不管是他，還是那群災禍都將萬劫不復。
「好身手的兵還能練出來，生存直覺這種東西，千金難求。從今往後，你跟癩何一樣叫我頭兒，閒人營的規矩就兩條1聽話照做；2沒話時，隨機應變。」張閒認了這個弟兄。
「我的背景不乾淨，頭兒有辦法解決麼？」趙寨還是有些擔心給張閒招災。
「有沒有，不是你操心的。收拾東西，出發吧。」張閒說完，回到隊伍之中，大家要趕在太陽完全升起之前，離開這片山林。
隊伍再次開始移動，而癩何也是背著大包小包來到趙寨身邊丟給了他。
「這是？」趙寨一愣，居然全是自己被收走的裝備。
「頭兒說了，這些還給你，制式裝備要等閒人營安定下來後才能給你安排。還有，我不承認自己輸給了你，等有機會再打過。我是頭兒的貼身副官，我可以死，但不能輸。」癩何執拗道。
「行啊，只要你有空，隨時都能再切磋。」趙寨也是適應了自己的新身份。
按照昨天的路線，僅僅需要一個時辰，眾人就能從林子裡走出，沿著鄉間小路繞到官道之上。
但晨霧裡的山林，卻透著比夜晚還濃郁的陰森恐怖，就跟玩寂靜嶺似的。
「有血腥味……」趙寨迎著山風，輕聲道。
「咱們有哨探，稍等。」秦銘吹響了口哨，試圖與不過200步開外的斥候取得聯繫，遠處卻是死一般的寂靜。
突然，迷霧裡傳來了陣陣馬蹄聲，兩名斥候急速奔襲跑了回來，臉色都被嚇得慘白，就跟見了鬼一樣。
「什麼情況？慢點說！」秦銘皺眉讓其定神。
「有！有屍體，好多好多的屍體！」斥候滿頭冷汗的也不知該如何去形容。
既然說不明白，只能過去看看了。秦銘徵調了10名弟兄，一同快行幾步。
「頭兒！」趙寨擔心自己留下的屁股沒擦乾淨，想主動請纓去解決那些後患。
「別激動，慢些走，去看就好了。」張閒依舊不當回事，跟隨著大部隊，緩緩靠近。
趙寨已經準備好了，綁腿插上了匕首，腰後掛上了唐刀，一柄陌刀組合完畢，雖無甲冑看上前去就是武裝到牙齒的殺神。
趙寨的意思是，坨子那傢伙要聽話就能體面，如果不體面，那就幫他體面。
可惜，這次壓根就不勞煩趙寨動手，等他們迎著腥風在林中穿行了三里之後，來到一片埋伏者的陣地，地上還有沒有製作完成的陷阱，一個個災禍兵卒死狀異常恐怖，有被釘在樹幹上的，有被掛在半空中的。
最倒霉的是坨子，身中兩槍一軍刺，一槍頭一槍心窩，肚子還被軍刺給破開了，死狀頗為悲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