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寨在林中奔襲的速度不比虎狼慢上多少,他貓著身子,恰似草上飛行。想來過去也沒少執行秘密潛入敵陣暗殺的活計。
他想跑,壓根沒有多少人可以追得上他,除了張閒。張閒保持著大約300步的距離,靠折損的樹枝枯葉為指引追蹤,動作一點也不慢。
如果需要,他可以跟得更緊一些,但是沒有必要。因為張閒背著閒式狙擊步槍,加裝了瞄準鏡那種,600步外都夠要了趙寨的性命,遠遠跟著,看看他想明白沒有。
足足奔襲了有4里地,趙寨全程連一刻都沒有休息或者喝水過,他真的衝出了密林,落腳在了一條鄉間土路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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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按照趙寨的說法,他們確實可以今夜就走出林子,重新回到道路上,只可惜張閒沒允。
月光下,趙寨將手指塞進了嘴裡,吹了一聲嘹亮的口哨聲,不遠處另一側的林中,慢慢亮起一個個火光。
張閒止步在300步外,爬上一棵高聳的松樹,用枝幹當支架,穩穩舉起了手中的閒式狙擊步瞄準向趙寨的背影。這個距離,張閒只要勾勾手指,再等上個一秒,趙寨就可以提前下線了。
跳動的火光緩緩向趙寨聚集,過了片刻後,他的面前出現了60多名身穿布面甲,手持各種兵器的災禍兵卒出來。
看他們的樣子,凶神惡煞,披頭散髮,裝備卻新得離譜,猶如一群流氓剛剛劫了兵工廠似的。
「老大,你怎麼一個人就回來了?那些獵物呢?」人群中,一位佝僂著脊背,拖行著錘斧的副將開口問道。
「坨子,活計不做了,打不過的。」趙寨冰冷宣布道。
「打不過?不打了?可那是尚書大人的活啊,不干,咱們都會被抓回地牢去繼續折磨的啊?」坨子慌張道。
「幹了,他也沒打算放過咱們。」趙寨說罷,從衣服里掏出了自己的兩百兩碎銀,丟給面前的坨子,「帶上這些銀子,還有剩餘的定金和裝備,快些跑,還能活。」
「跑?跑去哪裡?」坨子手裡提溜著銀子,腦袋裡嗡嗡的。
「去哪別問我,你們占山為王也行,投靠義軍也罷,與我無關,相識一場,祝你們未來活得夠久。」說完,趙寨轉身就走,卻被坨子一把抓住了臂膀。
「等等!老大!你打算留下我們不管嗎?我們可都是你的弟兄,一起上陣殺敵,一起打家劫舍,一起被關大牢!」坨子難以置信道。
「上陣殺敵因為我們都是炮灰,打家劫舍我只吩咐搶錢,你們殺人姦污什麼都干,關大牢?你們口口聲聲叫著有難同當,真審訊時,條條罪狀都推我身上……咱們的緣分到頭了。」
人啊,一旦想通後,頓覺天高地寬,趙寨也不是那般絕情,「過去的不談了,大家各走各路,各求各福吧。」
「我們走了,你怎麼辦?」坨子還是不放手。
「那個人,想借我此生,去做一些事情。我不知道會走到哪裡去,但他好像……和其他那些官爺不同,不會丟下兄弟。」趙寨動搖了。
「可你和那些官爺有何不同?你不是丟下了我們嗎?」坨子低吼著。
「有沒有一種可能,從一開始,我都不想跟你們做兄弟?被你們推舉成老大,只是因為你們需要一個天塌下來,去頂得老大而已。」果然,趙寨和這群災禍格格不入,反倒跟張閒有些相像。
「你!」坨子本還想說些什麼,卻沒想到趙寨不過一個轉體側踢直接將其放倒在地上。
「我說話,你們根本聽不懂,差使不幹了,拿上錢和裝備,滾,你們還能活。」趙寨說完,丟下這群災禍,扭頭沿著原路返回,且當是和過去的自己徹底斬斷。
趙寨想試試,這位官爺到底有何不同?他打算明天尋個機會,告訴張閒自己的過往,看他有沒有膽量真的接住自己,若這位也只是嘴上說得張狂,又不敢得罪尚書大人……
也罷,那就獨自行走江湖,真的尋塊邊塞地界,當一個捉刀客,默默一人賺錢得了。僅僅自己一個人,張鳳翼想抓他,難度不亞於抓那十三路的起義軍首領頭子。
看到這裡,張閒這才默默取下了火帽,合上了撞針扳機,露出了一個會心的微笑。
又過去快一個時辰,趙寨重新回到自己的營地,終於做了一件並非官爺吩咐,而是由自己做主的決定,這種主宰命運的感覺原來如此,今夜算是能睡一個好覺了。
至於張閒也是回到露營地的帳篷里,秦銘一直沒睡,身上穿著甲冑,手裡拿著佩刀,「回了?你沒做了他?不忍心,還是故意的?」
「我又不是殺人狂,別人選對了,我幹嘛還動手?」張閒悠然自得地睡在了簡易的床鋪之上,「對了,明天讓你兄弟們驚醒點,著甲持械走,前面有大約60幾個埋伏的賊人吧?」
「我去,你看見他去招呼賊人還讓他活著回來?」秦銘差點要喊出來了,張閒啥時候變菩薩了?
「趙寨跳反,已經下令讓那些嘍囉自行解散,不過看那群傢伙的豬腦子,也不一定聽得進去他的勸告。」張閒不了解災禍,但了解人性。
「他們到底是什麼人?誰想找事啊?」秦銘的腦袋裡充滿了問號。
「不知道,也不想問,明天他應該會自己告訴咱們。」張閒不強求。
「跟著你,真是一天消停的日子都過不上了麼?」秦銘好想哭。
「你還不算正式跟我,有的選喔。」張閒給秦銘遞過去了後悔藥。
「選個登啊,頂撞孫傳庭的時候就已經算是納過投名狀了,你可要好手好腳的面聖聽封,你上了位,才有我等的位置啊。」秦銘有點迫不及待的,恨不得現在就把隊伍全給召集起來,直接連夜殺去京師才算穩妥。
「放心,最難的差使你都沒有趕上,眼下這麼點雞毛蒜皮的麻煩,算個屁啊。」張閒心滿意足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