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道，有的兵欺壓百姓，有的兵揭竿而起，一身甲冑之下，無外乎包著一個臭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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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皮囊要吃飯，要縱慾，要享樂，更要活著。為了這些干出什麼事情來都不稀奇……
趙寨名字不吉利，14歲以流民的身份從軍，身邊的同僚都叫他招災，每每跟他出任務時，不是死戰，就是惡戰，除他以外，身邊鮮少有能活著回去的主。
他打過韃子，剿過惡匪，殺過起義軍，大明各戶所來迴轉悠了不下10地，別人擁有他的戰功最少也該升到指揮僉事，但他依舊只能被壓制在百戶的位置。
不過手下卻是練就出來一批志同道合，殺人越貨的災禍兵卒來。和這種東西同行作戰，哪一個領導都會不舒服，每次都拿災禍兵當排頭炮灰，沖陣，沖陣，再沖陣。
給錢的時候，他們尚且認了，誰知朝廷斷了軍餉，足足半年，他們在戶所搞不到錢，就屠戮了周邊兩個村子，殺了數百口子。
指揮使以此為罪名，要繳械將這群賊人扭送法辦，卻高估了自己的實力。只剩下500兵卒的他們，本想趁夜色動手，卻提前走漏了消息，全員遭到反殺。
既然朝廷不讓兄弟們活，那兄弟們就變成災禍，去席捲周圍的村莊就好。
怪只怪他們身處的位置周邊都有朝廷兵馬，還沒有快活上半個月，就被3000兵卒包圍，殺了他們一百多號弟兄，剩餘的連帶趙寨一起被關在了兵部的地牢。
按照原來的劇本，他們都該活活餓死在兵部地牢之中，像垃圾一樣被拖出去，一個亂葬崗全給埋了。
也算是張鳳翼知人善用，這種災禍用來殺人滅口可謂專業對口。只不過沒想到，這被穿著琵琶骨的傢伙，居然還會獅子大開口，讓他莫名其妙的被放了一回血。
當天稍晚些時候，黑區的牢門被開啟，災禍與趙寨全被放了出來，他們走後門離開，上了準備好的貨運馬車，連夜出城。
4輛馬車，裝了足足60人，剩餘差不多40個，半年的斷食牢獄已經把他們徹底折磨廢了，帶出來也再幫不上任何忙。
這群人一路出城來到了一座林間的湖泊邊，當他們像牲口一般從車上被丟下來，看到的是四周一圈圈明亮的火把，數百名張鳳翼的門客私衛，戴著黑鐵面具盤踞於此，每一位都壓著腰間的佩刀，仿佛隨時能衝上去把他們活活砍死。
「你們誰是趙寨？」一位黑面武士走上前去，冰冷喚道。
「你爹我在！」趙寨高舉著手臂，從人群後走了出來，引得兄弟們一陣壞笑，卻讓鐵面直接把他們給砍了。
「老爺交代的活計，你辦好了能活，辦不好，都要死。」黑面擺了擺手，私衛們分列開來，露出後方堆砌的一堆物資，甲冑，兵刃，弓弩，甚至還有鳥銃與乾糧。
他災禍看見了饢餅，根本不畏那些包圍的私衛，一股腦全沖了上去，瘋狂啃食起來。他們來以前應該算已經吃過了，但依舊好餓好餓。
「尚書大人不是說給5000兩嗎？這數對不上。」趙寨不饞，撬開一個木箱，裡面擺放著大量碎銀子，粗略數數，最多也就800兩上下。
「這是定金800兩，事成之後，你把裝備還來，在此結算尾款。老爺是怕你們只記得吃喝，不記得辦事。」黑面歪頭警告著，「聽好了，別想逃，也別動其他歪心思，否則你們走不出京師地界。」
「嚇唬我？有種把我們關回去，你們自己去對付張閒。」趙寨也聽說過張閒的威名，肅州左衛三千戶所，用40人幹掉了馬守應的兒子外加300鐵騎，也算是茶餘飯後的談資。
「別小瞧他，跟他隨行的是禁衛軍羽林衛，雖說只有50人，但都是精銳。如果你們死了，或者被抓了，不會有人承認見過你們。」黑面再三叮囑。
「知道知道，咱們就是一群用完就扔的抹布。我不介意被你們利用，給夠錢財就行。」趙寨單手提起了一柄巨大的陌刀，隨便揮舞了兩下，很是趁手。
張鳳翼為殺張閒也是下血本了，裝備給的都是最好的，生怕趙寨砍不死張閒一般。
「10天後，張閒與羽林衛的兵卒會從南面官道而來，抓緊時間休息吧，你們的時間不多了。」黑面說完，帶著一眾私衛悄悄退去，消失在了林間，只留下了那一堆的裝備吃食，還有800兩銀子。
眼見弟兄們為自由歡呼，為吃飽肚子喝彩，趙寨沒有加入其中，而是脫去了身上的殘破囚服，漫步走進冰涼的河水裡，洗去身上的血污與疲憊，那兩側肩膀上貫穿而過的傷口，留下了一個拇指粗的對穿孔洞，甚至能讓水流自然穿行而過。
這世道，哪有正義善惡可分，誰都在努力地活著。趙寨才不管張閒因何與尚書結怨，只是托張閒的福，他還有他的弟兄才順利離開了暗無天日的命運。
「老大，咱們真的要跟張閒那傢伙動手嗎？當初你可說過，那傢伙強得不像人，已經是肅北第一狠了。」一位吃飽喝足，開始挑選甲冑的手下，終於開口問道。
「不殺了他，張鳳翼便會殺了我們，這就是一場買賣。」張鳳翼平躺在湖面上，猶如一具浮屍。
「那狗官也不像好人，圈養了這麼多的私衛，我們事成之後，怕是要殺人滅口了。」他的手下里還是有明白人的。
「這種事情又不是第一次遇見，咱們可是災禍，敢賴帳玩陰，我要他全家死光。」趙寨咧嘴獰笑著，過去被抓，吃虧就吃在災禍出了戶所外，人數發展越來越多，從百人擴張到300多人。
趙寨還以為自己也能變成一支起義軍，坐擁一方勢力。怪只怪包圍的部隊來得太快，那些還沒來得及訓練的鄉兵，跟傻缺一樣，一打就散，連累了災禍營慘遭圍殲。
現在可不一樣，出來的全是過去的兵油子精銳，大家化整為零，就算張鳳翼手眼通天，也別想再禍害他們。
「老大威武！」一眾兵卒也是瘋了一般的衝進了冰冷的湖水裡，把自己洗刷出一個人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