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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訣別酒

  第二天早朝時分,龍椅之上的崇禎帝稀罕地面露笑顏,就連頭頂的孝帶也扯了去,諸位大臣知道,這是有好事了。

  果不其然,沒等官員開口,崇禎帝先行宣布,大仇得報的消息,十三路起義軍盟主,闖軍匪首闖王高迎祥近日已被誅殺於黑水峪生死關,另有8000餘闖軍在圍剿追擊中被擊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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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阻擊戰由陝西巡撫孫傳庭主導,洪承疇精銳協助,盧象升天雄軍後方追擊共同完成。而正面作戰的竟然是肅州左衛三千戶所的閒人營百戶張閒。

  這個名字已經多次出現在了朝堂之上,不管是崇禎帝還是諸位大臣,對其都是記憶猶新。

  上奏的戰報由孫傳庭草擬,洪承疇進行了藝術加工後才送到了京師。雖然誇大了戰果,也給三位大人都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但張閒實打實斬殺闖王的功勞,沒有人敢搶。

  畢竟200對12萬的硬仗,若真寫成自己打的,皇上只需追問一句你是怎麼想的?當場就能變傻缺了。

  崇禎帝當即宣布,等到屍首送回來,要帶去太廟鞭屍祭祖,更是宣孫傳庭與張閒回京受封,朝廷要重重地賞賜功臣。

  至於洪承疇與盧象升,因前線戰事未停,就繼續留在一線清剿其他各路起義軍,他們的賞賜將不日送於行軍大帳。

  如此可喜可賀之事,需立即通報大明各省,讓百姓感受到犯我皇家威嚴者的下場,定是死無全屍。

  朝堂之上恭喜賀喜,天佑大明的吹捧之聲不絕於耳,溫體仁也是隨聲附和,表演著慈祥老人的模樣。

  在這眾多大臣里,表演得最不稱職的當數快GG的兵部尚書張鳳翼。他的寒暄已無人回應,哪怕昔日熟絡的同僚,現在見了他靠近也是本能的側頭當沒看見的。

  都說人死之前會有死相,而張鳳翼則屬於那種死氣縈繞的主,和他太靠近感覺都會被傳染上一般。

  他的仕途已然走到終點,因包庇昔日三省總督陳奇瑜被牽連,又屢遭官員實名彈劾,皇上案頭關於張鳳翼的奏摺都可以單獨放一摞。

  自知罪責難逃的張鳳翼也曾試圖將功贖罪,例如關中戰事緊張,他懇請皇上讓他這兵部尚書前往一線督師,與洪卿家共患國難。

  結果崇禎帝卻駁回了他的請求,不給他這個機會。

  張鳳翼每天就活在誠惶誠恐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天上會飄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他這名存實亡的兵部尚書,真的去牢里跟陳奇瑜坐一桌了。

  此刻他算是徹底明白,那些等待秋後問斬的死囚,最痛苦的不是問斬,而是等到秋後……太他嗎難熬了。

  早朝結束,群臣散去之時,落寞的張鳳翼卻被一個聲音突然叫住。

  「象風兄,慢些慢些,等等老夫。」出了大殿,溫體仁在後面叫了起來。

  「溫大人?您尋我有事?」張鳳翼猶如溺水者看見一根救命稻草,欣喜不已。

  「無事無事,這不眼瞅著年關將至,寧夏衛那邊給老夫送了幾頭灘羊,今日我殺了一些,送到了柳泉居里做鍋子。想著象風兄也是出名的老饕,咱們兩個一起去嘗一嘗唄,可別拒絕老夫哦。」溫體仁笑著拉住了張鳳翼的手,親密得猶如多年老友。

  過去張鳳翼得勢時,和溫體仁的關係處得還算不錯,但也不至於如此親密。

  稍作遲疑後,張鳳翼立刻回道,「首輔大人居然有此好意,象風怎會不識愛,正好家中還有一點御賜的紹興黃,我這就囑咐下人,一併送去,也請首輔大人品鑑品鑑。」

  「哈哈哈哈,好肉配好酒,美哉美哉也!」溫體仁笑得是那般開心,但看在其他群臣的眼裡只有一種感覺,這老傢伙又要作妖了。

  所謂的柳泉居從隆慶年間興建,到這崇禎年間也有快70多年,起初是一家黃酒鋪,後因嘉慶年間的奸相嚴嵩題詞而名聲大噪,最拿手的是京味菜與豆沙包。

  在京師,柳泉居的菜色貴,地段好,雅間多,所以也成為了不少達官顯貴們宴請私會的好去處。

  像溫體仁在這裡就有一間長期占有的私人雅間,平日裡不方便在府中接待的客人,都會選在這裡一敘。而外地來想尋首輔庇護的豪紳氏族,也很懂要先將禮物和拜門帖送到這裡來,由掌柜的轉呈。

  若溫大人看得上眼,才有搭上線的可能,否則,送了也是白送。

  溫體仁親自宴請張鳳翼實屬難得,張鳳翼又何嘗不是投桃報李,拿出了珍藏了20年的御賜老酒,給首輔大人助助興。

  很快啊,雅間之中,羊肉鍋子咕嚕咕嚕冒著泡,張鳳翼親自拿起酒壺給溫老滿上了一杯。

  濃郁的酒香與肉香充斥在屋內,哪還聞得到國之將亡的淒涼味。

  「來,首輔大人,晚輩敬您一杯,感謝您這頓好肉,真是香啊!」張鳳翼端杯先干為敬。

  「象風兄,你我相識有20載了吧?」溫體仁端起杯來,晃蕩著杯中酒水,卻並沒有喝。

  「首輔好記性也。」張鳳翼又給自己先行滿上。

  「今天這頓,就當是咱們的訣別酒了。」溫體仁一聲嘆息後,也是一飲而盡,說得張鳳翼臉都僵住了。

  「首輔大人,晚輩可有何得罪您的地方?您直說,象風自知錯改錯,絕不讓您失望啊!」張鳳翼手一抖,酒都倒傻了。

  「大家同朝為官,皆為凡人,平日裡行差踏錯自是有之,那些同僚參你,老夫也壓下來了不少,本想著吧,你最多告老還鄉,遠離是非。

  不過,要你命的人已在路上,老夫也不知如何保你了!」溫體仁終於拋出了自己的魚餌。

  「要我命的人?何解?」張鳳翼單純得像個新兵蛋子。

  「張閒何許人也,曾深入滎陽大會探查起義軍軍情之人,據說他跟李自成相當熟絡,了解不少關於車廂峽之戰的內幕。

  當初陳奇瑜收受闖軍賄賂,放虎歸山,這是你今日窘境的誘因。

  陳奇瑜在詔獄嘴很緊,並沒威脅到你,也算知恩圖報。但張閒卻已掌握到陳奇瑜當初將起義軍的賄賂,還分了大頭給你的軍情。

  你想他要是跟皇上嚼下舌根子……咱們今天喝的,不就是訣別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