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體仁的成名絕技就是陷害同僚,借刀殺人。但凡張鳳翼屁股足夠乾淨,應該能感受到他隱藏在話語裡的險惡用心。
只可惜,張鳳翼不乾淨,他當初確實有收到陳奇瑜送的大批金銀珠寶,更是幫他彈劾了當時的陝西巡撫練國事。
誰叫這傢伙拒不配合陳奇瑜的協防大計,跟在西安府調查陳奇瑜,昔日任陝西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時的貪贓違法行為,不弄他,陳奇瑜睡不著。
可現在看來,這筆富貴卻成了張鳳翼的夢魘,生怕詔獄裡的陳奇瑜扛不住,把他供出來,那這兵部尚書可就成了通寇賣國的罪臣,怎麼洗也洗不乾淨了。
本來陳奇瑜被抓快一年了,嘴巴緊得跟鋼門一般,張鳳翼才漸漸放鬆了戒備。誰知溫體仁一句話,又把他給拉回了對東窗事發的恐懼之中。
「謠言!首輔大人,那都是別有用心之人誹謗中傷於卑職的謠言!還請首輔大人明察秋毫,莫聽信之啊!」張鳳翼撲通一下跪倒在地,連連對著溫體仁磕頭求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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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風兄,快快起來,你這就折煞老夫了。」溫體仁笑著趕緊把張鳳翼攙扶的坐回了位置上,看他已經汗流浹背的模樣,溫體仁知道,魚兒已上鉤了。
「實話跟你說吧,之所以跟你說這事,就是想提醒象風兄保護好自己的羽翼。跟一個殺了個賊首就耀武揚威的小吏比起來,貴為兵部尚書的你才是我大明急需的棟樑之才。如何處置,我便不再多說。」
溫體仁點到為止,他不需要自己要求張鳳翼幹掉張閒,只需要在他心裡種下猜忌的種子,再澆灌幾句吹捧的話,便能默默看著它生根發芽。
能幹到正二品的一部首腦的位置,誰還沒有屬於自己的刀槍炮?張鳳翼若是瘦死的駱駝,那張閒頂多算是只呱噪的螞蚱。
這一頓酒肉,張鳳翼全程沒吃幾口,回府之後便開始謀划起了大計。
至於溫體仁卻吃得很是歡喜,因為不用花錢,就能解決掉可能成為麻煩的角色,自己真是個聰明的老機靈鬼。
崇禎八年11月15日,司馬向南與來福拿著一封聖諭回到西安府。他的俸祿不多,又不貪贓枉法,所以吃穿用度相來節省,但今天他破天荒地宴請張閒與秦銘一起下館子搓了一頓。
用秦銘的話說,吃司馬向南請的飯,就跟朝廷主動發餉一樣難得,就算有毒也必須去嘗嘗鹹淡。
張閒也沒拒絕,帶著癩何就去赴宴。明明是西安府最好的酒樓,他卻要了一處大廳角落的散台,連包廂都開不起,屬實對不起幾位的身份。
要知道今時今日的司馬向南,已經榮升為陝西按察使司的按察副使,只要他亮一亮身份,這一頓吃食哪需要他給錢,最好的雅間隨便坐,東家甚至敢把自己的閨女拉過來給他陪酒。
可真要如此,司馬向南也就不是司馬向南了,大家只能憋屈地縮在角落桌吃飯。
掌柜難得認識張閒,想給大爺換個包間,張閒否了,畢竟是別人請客,他連面子都不願意刷一下。
司馬向南還算大方,三個人點了8個菜,有魚有肉,外加一壇10年老酒,甚至還說,不夠可以再加。
「新鮮,向南兄請吃飯還整這種無限續菜,怎麼?你發財啦?」張閒桌上調侃道。
「不是我發財,是兩位兄弟要上路了,做哥哥總要表示表示。」司馬向南主動給兩位把杯滿上。
「啥情況?你是陰差麼?送我們上路?會不會說話!」秦銘笑罵起來。
「嘴笨嘴笨,是上高官厚祿。來自京師的聖諭送到了前線行軍大營,皇上召見生死關有功之臣赴京面聖領賞。
孫撫台帶了百餘羽林衛的將士已經動身了,讓我帶聖諭過來,宣召你與秦銘速速趕往京師。」說完,司馬向南拿出了衣襟里的聖旨,遞給了張閒和秦銘過目。
「這上面沒寫我名字。」秦銘可不在被奉賞的序列里。
「撫台大人說了,秦銘本就是他從京師借來的將領,現今秦軍已穩固,正好借這個機會,將你還回京師,讓你跟張閒同行。」司馬向南話說得很委婉。
「行吧,早就想到會是這般結果,沒想到他孫撫台還真記仇。」秦銘也是唏噓不已,他為人一向圓滑,做事也是盡心盡力,最後只是因為抗命了一次,在陝西的一切功勞就當付諸東流了。
「不記仇,難道還指望人家也請你搓一頓不成?不是人人像我們大哥這般和善的。」張閒陰陽怪氣道。
「我知道,生死關的事是哥哥我不地道,我不求你原諒,只是希望你相信,我從未想過看著你死。」司馬向南臉上滿是愧疚,一年多的相處,他早就拿張閒當兄弟看待。
「沒怪你,你也只是臭打工的,連幾號發餉都決定不了,怪你有個屁用?」張閒依舊頭腦清晰。
「向南,我打算跟張閒幹了,你要不也過來吧,咱們兄弟三個,再爛也能混出個人樣來吧?」秦銘發出了組隊邀請。
「我……辦不到。」司馬向南遺憾嘆息。
「明白了,你現在已經是正四品的大員了,確實也看不上咱們這小舢板。」秦銘之嘆世態炎涼。
「和官階無關,我總覺得這事沒了,孫撫台不是個輕言放棄之人,算上肅州衛的對壘,他已經連輸張閒兩陣,日後若他還有想法,總要留個人在他身旁,不說為兄弟們說句好話,哥哥我給你們提個醒,那也是好的。」司馬向南決絕道。
「自古伴君如伴虎,孫傳庭比虎還猛一點,翻臉殺人,六親不認。也是難為你了,這個給你。」張閒說罷,掏出一張500兩的玉門銀號勘合票遞給了司馬向南。
「這是?」司馬向南不懂。
「臥底也是要有線人費的,就你那家底,沒等到你送消息來,先把自己給餓死了怎麼辦?我現在也窮了,京師一行會是大花銷,就這麼點,你要是實在沒用的了,能去找我妹子預支一點。」
張閒一張銀票,已讓司馬向南眼中含淚,並非錢多,而是這薄薄一張已然說明,兄弟沒有拿他當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