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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撐天首輔

  生死關之戰僅僅過去了三日,一支信使部隊日夜兼程,帶著捷報送抵順天京師。他們的身後插著800里加急的鏢旗,哪怕已是午夜時分,依舊火急火燎地為他們打開了城門,不敢有絲毫耽擱。

  按照朝廷奏報的流程,外地題奏本章會先送往通政使司登記、分類、謄抄,再送司禮監轉呈聖上預覽,然後下發給內閣票擬,在票簽上寫下對奏疏的處理意見,重新回到聖上手中。

  聖上若同意,就會交由司禮監秉筆太監在奏章上批示,名為批紅,形成正式的諭旨,發還給內閣,再由六科給事中抄發相關衙門進行執行。

  但今天情況卻有些不同,他們並沒有直奔皇城,反倒行了一條岔路,直接衝去了內閣首輔溫家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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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黑燈瞎火,溫體仁是被從床上給吵醒的,身穿睡衣,披著毛毯,不得不來到書房,查看最新的軍情。

  大公子溫儼為其書房掌燈,添置了火爐,才讓偌大的屋內暖和了起來。

  11月中旬的京師,這個時辰也接近零度,難為老傢伙還要爬起來看奏疏。之所以這麼急,因為裡面記錄的就是生死關之戰的捷報。

  此戰由陝西巡撫孫傳庭主導,特命肅州左衛三千戶所閒人營的張閒百戶,率200精銳鎮守生死關,迎戰闖軍12萬主力。

  打了整整半天,閒人營損失不小,但闖軍卻死了4000有餘不說,闖王高迎祥更被陣前斬殺,外加兩位闖將混天成與劉哲也相繼殞命。

  皇上那刨墳之仇算是得報一半,也難怪前線要用八百里加急的送達京師,給聖上報喜。

  可明明眼見如此喜訊,溫體仁卻是眉頭深鎖,看著那麼名字來回細品,「肅州左衛三千戶所閒人營百戶……張閒?這名字好像在哪聽過,怎麼這麼耳熟呢?」

  「爹,幾個月前,您還為這小子在朝堂之上上奏過呢。」溫儼笑著提醒道。

  「為他上奏過?」溫體仁也不知道是老來多忘,還是貴人事多,依舊沒有想起來。

  「唉,就是玉門銀號的段東家,出讓二成股份求老爺保住的那百戶。」溫儼換了一種提醒方式。

  「哦!對對對,孫傳庭上趕著想弄死的小把戲,怎麼他還跟孫傳庭糾纏不清了呢?」果然,一提到收受的錢財,溫體仁的老眼都亮了,立刻想了起來。

  「這張閒可是風雲人物,孩兒聽聞,他在孫傳庭的大牢里睡了他的乾女兒,鬼使神差地變成了孫傳庭的乘龍快婿,後來他們就一同到了西安府任職。

  張閒為孫傳庭的清屯令出謀劃策,拔掉了本地的地頭蛇指揮使崔爾達,籌措了數萬兩軍餉,整治了地方眾多豪紳門閥。」溫儼將火爐提溜到了父親身旁,為其暖腳。

  「有意思,你怎麼知道得如此詳實?」溫體仁都被逗笑了。

  「這段時間,西安府有不少豪紳走關係,往府里送了不少的禮品與密函,就是想讓爹出手管管孫傳庭。這些事情全寫在了裡面,孩兒聽過爹的教誨,這種時候不要去與孫傳庭較勁,以後不再插手他的事情,所以禮品我收了,但密函都壓了下來。」溫儼辦事還是得體且臭不要臉。

  「聰明,不愧是我的好兒子。不過吧,你還別說,這孫傳庭著實有幾分本事,那麼多任陝西巡撫不得善終,他不僅查獲大案充實了國庫,還又自籌出軍餉操持了一支秦軍出來。

  現在更是讓他斬了闖王,重創闖軍。就這立功的速度,要成皇上的寵臣了。」溫體仁嘆息地合上奏疏,封上口子,等下就要還給信使,再送去通政使司。

  「皇上再寵,也寵不過我爹這內閣首輔。沒有您撐著,這天下早大亂了。」溫儼這馬屁拍得恰到好處。

  「老啦,你爹我也老啦,江山輩有人才出,一朝新人勝舊人,皇上也是個朝三暮四的主。」自我調侃之時,溫體仁又是話鋒一轉,「當今時局動盪,讓能打能沖的寵臣在外打拼自然很好,可有些人,太麻煩,並不太適合成為寵臣。」

  「爹說的,怕不是那個張閒?」知父莫若子,溫儼給老父親送上一杯熱薑茶,驅驅寒氣。

  「他一邊塞小卒,卻混成了玉門銀號的大掌柜,還讓段青川花兩成股份作保。他知道太多不該知道的東西。

  若身處塞外還不打緊,往宮裡遞什麼摺子你爹我都能攔。但今破此大功,他可是要到京師來面聖的,那張嘴啊,還能把住門否?」溫體仁吹了吹薑茶的熱氣,淺淺品嘗,果然辛辣又提神。

  「爹,他現在可已經是孫撫台的人了,動他,與孫傳庭結怨,好像不符合您的為官之道。」溫儼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傻小子,這種小事何須你爹親自出手,只需稍微動動腦筋,立刻會有該死的鬼替你爹去辦了他。你還是太嫩了些,你爹我朝中結怨太多,所以不推你入朝為官,可有怪過爹爹?」

  溫體仁側目看向一旁的大兒子,今年已經40好幾的他,兩鬢斑白,要是在朝為官,有溫體仁庇佑,也絕不會比一方巡撫要低。

  「爹心疼孩兒,哪有孩兒怨恨爹的道理?留在府中,能為爹做些事情,孩兒已經很滿足了。」溫儼的回答能打8.4分,因為他有1.6。

  「不爭就好,這大明的天下,有你爹我這一個姓溫的,就夠給咱家撐起天下了。我先去休息,明日再安排,挑一把最鋒利的殺雞刀,去殺雞。」溫體仁抖了抖肩上的毛毯,回房去歇息了,尚有兩個女婢暖腳壺,在那為他溫著床鋪。

  溫儼拿著那封奏疏,轉頭送還給信使,讓他繼續去辦差。看著天空中的明月,溫儼也不由感嘆,什麼殺了闖王的功臣?在手握權柄的大人眼裡都不值一提。

  僅僅因為擔心張閒亂嚼舌根,就提前送他上路,稀鬆平常,亦如吃飯喝水一般輕鬆。

  張閒啊張閒,怪只怪,他知道太多,還要面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