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宮。
黃紗床幔垂落,幾縷龍涎香在香爐內往外裊裊升騰,宮女與太監跪在龍榻邊,戰戰兢兢。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讚 】
趙公公餘光瞥見她的身影,皺起的眉頭舒展,快步上前,「呂娘子,陛下剛醒來,不讓旁人上前,也不喝藥,老奴實在沒法子,才請你過來,還望呂娘子見諒。」
呂婉容頷首,「湯藥交給我來吧。」
須臾間,呂婉容手裡端著濃黑、溫熱的湯藥,來到龍榻前,正好對上應曜陰翳的目光。
他身型消瘦不少,面頰凹了幾分,眉骨皺起,不怒自威的氣勢多了陰森。
呂婉容腳步頓住,若無其事地往前,耳畔傳來應曜的譏諷聲。
「之前不是說年紀尚小,不知天高地厚?難道今日,你要重蹈覆轍,逼朕喝藥?」
他的目光盯著呂婉容手中的湯藥,唇角扯了扯。
呂婉容走到龍榻邊,旁若無人地坐在一側,引來應曜怒斥,「你……」
還未說完,呂婉容攪弄著玉勺,舀了舀。
「陛下還要跟以前一樣,喝個藥要眾人哄著,方才肯喝?」
「放肆,呂婉容你不怕朕砍你腦袋嗎?」
應曜腦袋暈暈乎乎,眼前的身影與記憶里膽敢掐著他下頜的少女重疊在一起。
恍惚間,說出的話,倒像是從前說過的話。
呂婉容垂簾,「這句話陛下說過不下六十次,可次次都沒有讓我砍頭。」
應曜眉頭皺起,絲毫沒注意唇邊抵著玉勺。
「你還記得我說的次數?」
趁著他說話的間隙,呂婉容手腕一動,湯藥輕而易舉地被他下意識地喝了下去。
應曜察覺不對,可理智因風寒少了幾分清醒,待喝完那一勺湯藥,他斥責,「呂婉容,你究竟要放肆到什麼程度?你以為朕說的是假話,信不信……」
還未說完,一勺接著又一勺,抵在他唇邊。
趙公公呆滯地盯著這一幕,隨後又垂首。
湯藥見底後,呂婉容抬起手,趙公公親自接過湯藥,遞來錦帕。
呂婉容捻著帕子,望著明顯動怒的應曜,俯身上前。
「你想幹什麼!」
應曜又氣又急,可目光觸及她接近的認真面容,渾身一僵。
她們已經多久沒這麼親近?
尤其是當她拿著錦帕,細細擦拭唇角的藥漬,應曜耳垂微紅。
許久,呂婉容擦拭完畢,起身朝著他躬身,「剛剛舉止,皆是擔憂陛下,若有不妥,請陛下責罰。」
她佇立在跟前,脊背彎下,雲鬢木簪素雅,眼尾的梅花似乎黯淡不少。
應曜別過視線,「滾吧。」
趙公公剛剛捏了一把冷汗,聽到應曜出聲,立刻來到她跟前,「呂娘子,這邊請——」
呂婉容離開後,殿內陷入寂靜。
待到趙公公回來,餘光瞥見陛下伸出指尖,摸了摸薄薄的唇角,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趙公公皮子一跳,還未回過神,聽到應曜驟然冷下臉,「來人。」
趙公公一個哆嗦,膝蓋一軟,殿內的太監宮女膽戰心驚地跪下。
應曜的目光落在不遠處跪在金磚上的趙公公身上,目光冷冽,「你好大的膽子,居然請呂婉容來見朕。」
……
晴空萬里的京城上方,不知何時,細雨濛濛。
雲荷從華春宮外回來,肩膀沾染雨水,渾然不知地行至她的跟前,「姑娘,聽宮裡的太監說,剛剛趙公公不知為何惹怒了陛下,臀部被杖責三十大板。」
呂婉容聞言,抬頭看向窗欞外,「難道是因為趙公公請我去承乾宮嗎?」
他不懲自己,卻罰趙公公。
她垂下眼帘,望著手中繡到一半的牡丹花,指尖忽然多了幾分涼意。
雲荷心有餘悸地說,「只是請姑娘過去一趟,沒想到趙公公會挨罰。可是之前姑娘去陛下跟前餵藥,陛下從未責罰過身邊的人。」
「陛下不是之前喜怒哀樂擺在明面上的陛下。恩威並施,方才是天子。
呂婉容說著,眸子忽然黯淡下來,低聲呢喃幾句,「他是天子。」
似是告誡自己。
雲荷擔憂地說,「姑娘,那我們還要繼續待在後宮嗎?之前陛下年幼,太后選了幾位侍讀入宮,可眨眼間,你都已經十八,陛下又遲遲不放你們出宮,大好的年華耽誤在宮中,那可怎麼辦?」
可是比起這些,雲荷更是擔心,萬一姑娘真的被留下入後宮為妃。
依照姑娘的性格,真的甘願困在深宮與一眾女子,侍奉陛下嗎?
呂婉容搖搖頭,「宮裡不是在傳,羅映雪會當皇后嗎?倘若她當了皇后,她絕對不會讓我入後宮,也許能藉機離開皇宮。」
可是雲荷問,「萬一羅娘子當不了皇后,姑娘你該怎麼辦?」
她能怎麼辦?當初入宮,她是存了陪伴陛下讀書的心思,可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呂蘭英犯下謀逆大罪,宮中非議紛紛。
趙公公在上書房過問過應曜,可否要將流言蜚語壓下去。
彼時,他們不知自己正在上書房的屏風內。
也正因此,她聽到應曜說,「她性子古板,連朕的話都聽不進去,區區非議,又怎麼會傷得了她。」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不必管她。」
呂婉容垂簾,望著鮮紅的牡丹花,繼續執銀針繡下去。
「走一步算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