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一整天,回到江峯家中,章嘉荏疲憊地躺在沙發上。
剛閉上眼睛,她就睡著了。
手機鈴聲在耳邊響起,她醒過來,以為自己睡了很久,看了一眼時間,竟然只睡了十幾分鐘。
電話是江澍打來的。他上周就去德國了,是去參加世界工業展。要不是展會重要,他一定會留在國內陪她度過眼下這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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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嘉荏把手機接了起來。
「老婆,你在哪?回家了嗎?」江澍的聲音聽起來很急。
章嘉荏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我剛回到家裡,躺在沙發上眯了一小會兒。」
「你沒去我爸媽那裡?」江澍問。
章嘉荏這才想起來,江澍擔心她一個人在家不安全,讓她這段時間去他父母那裡住。今天她心裡塞滿了事情,回家路上竟然忘光了,不知不覺回了這邊。
「對不起對不起,媽是不是給你打電話了?我忘光了,待會兒就過去。」章嘉荏說。
「媽給你發簡訊你沒回,又擔心你在開車,所以不敢給你打電話。」江澍說,「媽還給你留了湯呢。」
章嘉荏和江澍的父母住在同一個小區,婆婆對她很好,又很會做飯,每天都變著法地給她煲湯調養身體。
「我待會兒就過去。」章嘉荏說,「你那邊怎麼樣,忙嗎?」
「挺忙的,剛拜訪了幾個客戶,他們對我們的產品很感興趣。對了,你跟我妹說了吧?她明天陪你去?」
「說了,萊萊答應陪我去。」章嘉荏嘆了口氣,「明天還不知道會吵成什麼樣子。」
「你別去吵架,吵架解決不了問題。我就是擔心你忍不住掀桌,才讓我妹跟你一起去,時時刻刻提醒你,不能掀桌。」
章嘉荏忍不住笑了,「你們老江家的人就是我的剎車片。」
江澍在電話那頭也沉沉笑了幾聲。
「明天的家庭會議,會遇到什麼情況,你如何應對,跟萊萊商量好了嗎?」江澍問。
「我們倆專門商量過了,一共列出了八種可能,每一種都有應對方案,你放心吧。」
「那就行。記住,別掀桌。」江澍叮囑道。
「知道了,你真囉嗦。」
夫妻倆又說了幾句體己話,然後掛了電話。
章嘉荏回房收拾了幾件換洗衣裳,便趕去婆婆那邊。
***
時針已經轉過了十二點,章問天才回到家。
今晚有個飯局,本來早就可以散了,但他不想回家,又拉著幾個老闆朋友打摜蛋,愣是拖到了這時候。
期間,舒棠給他打了很多歌電話,他都是說一句還在吃飯就掛了。
明天就是家庭會議,舒棠母子倆一定是想從他口中套口風,想知道他真正的態度。
他不想應付他們倆,也應付不來。
在一起時間長了,章問天發現舒棠並不是他以前以為的那麼單純。
她真正的心思,從不表露出來。章問天自問也是江湖老手,卻常常栽在她手裡。
就拿章嶼任總裁的事來說,一開始章問天就覺得太著急了,不是時候。舒棠明明想讓自己的兒子接位,偏不明說,整天說些心疼老公太辛苦的體己話,還勸他把嘉荏接回來,讓嘉荏主持大局,她寧願給嘉荏斟茶認錯,也希望他們父女和睦。
舒棠越是這麼說,章問天便越是覺得嘉荏任性。某天一怒之下,直接給章嶼任命了總裁。
章問天也是隔了好長一段時間,才體會出舒棠的精明來。
所以,他現在跟舒棠母子倆說話,總是小心翼翼的。本來在外面就累,回到家裡還得處處提防著。
章問天越來越想搬回自己家裡住,那個他和亡妻阿蒔的家。
但他不敢。不知道為什麼,骨子裡,他有點怕那對母子。
推開別墅的門,章問天愣住了,已經快凌晨一點了,舒棠和章嶼還在客廳的沙發上坐著。
他在原地站了兩秒,舒棠迎上來,溫聲說:「怎麼才回來?我和小嶼擔心壞了,想著出去接你呢。」
章問天心一沉,「你們睡,等我幹什麼?」
舒棠怔了怔,呆呆地看著他。
章問天意識到自己語氣不對,忙將語氣放緩,道:「我的意思是,太晚了,你們先睡,不用等我。不是說好了嗎?」
舒棠接過他手裡的大衣,掛在玄關的衣帽架上,回頭看了章嶼一眼。
章嶼站在不遠處,神色凝重。
舒棠柔聲說:「明天要開家庭會議,小嶼心裡很不踏實,想讓你這個做父親的給他指點迷津。」
指點迷津,說得好聽。章問天心想,多半是想從他這裡套話,探問他真實的想法。
章問天走過去,拍了拍章嶼的肩膀,拉著他在沙發上坐下,拍著他的手背,沉聲說:「小嶼,管理層持股的動議,雖然是你提出的,但是我拍板推進的。現在阻力很大,也是我們意料之中的事。」
「爸,我聽說,明天的家庭大會,姑媽和叔叔他們想請姐姐回來主持局面。」章嶼頓了頓,認真地說,「要真是那樣,我舉雙手雙腳贊成。現在集團這個樣子,只有姐姐才能力挽狂瀾。」
章問天眸色一沉。
類似的話,章嶼也不是第一次說了。這小子應該很知道,每次他說嘉荏很強時,做父親的總是暗暗生出一股妒忌心,越是不想承認自己老了、女兒比自己強。
這層心思,章問天也是過了很久很久,才體會到。
章嶼見父親像往常那樣拉下臉,乘勝追擊添補道:「爸,您就讓姐姐回來吧,姑媽和叔叔他們,還有集團里那些高管,只聽姐姐的話。我那天還聽周副總裁說,如果姐姐還在集團,現在一定不是這樣的局面。管理層持股的事,只有她那種有魄力的人才能推進得了。」
章問天寒聲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嘉荏自從結婚後,就像和章家斷了親似的。如果不是因為她手裡有泰和35%的股份,明天的家庭會議,根本輪不到她參加!」
章問天站了起來:「小嶼,這件事我自有主張,你不用怕。上陣父子兵,只要我們倆心齊,那些人掀不起風浪!」
說完,章問天氣鼓鼓地上樓了。
舒棠瞥了章嶼一眼,章嶼也看著母親,兩人沒說話。
「早點休息,養精蓄銳。」舒棠淡淡說了句,抬腳上樓去了。
章嶼重新坐回沙發里,翹起二郎腿,仰頭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燈。
聽說,明天她也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