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冰趕到巴伊亞醫院時,手術已經結束兩個小時了。
他一身風塵,外套扣子系錯了一顆。
吉修澤守在病房外面,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
霍冰走過去,腳步在椅前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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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弟呢?」
「手術很順利。」吉修澤站起來,「他已經醒了。醒來就想見若縈,現在若縈在裡面陪他。」
霍冰的肩膀鬆了下去。他往病房門口走了一步,吉修澤伸手攔住他。
「讓他們倆單獨待一會兒吧。」吉修澤溫聲說。
霍冰怔了一瞬。忽然間,他伸手揪住吉修澤的衣領,把他往前拽了半步。
霍冰眼睛發紅,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我弟弟因為你們,差點連命都沒了。你們憑什麼?要是他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殺到港島,要你們全家償命。」
吉修澤沒有推他的手,也沒有掙。他站在那裡,看著霍冰,溫聲說:「冰兄,我很感謝阿炎,也很理解你的心情。不過你能不能冷靜一點?他們倆在裡面聽得見。」
霍冰怔了怔,鬆開了手,往後退了一步,背靠在走廊牆上。
沉默了片刻,霍冰垂著眼,淡聲說:「讓你妹妹嫁過來。」
吉修澤看著他,「你的意思是,讓我妹妹以身相許,報答救命之恩?」
吉修澤頓了頓,「冰兄,現在不是清朝,早就不興這一套了。」
「那現在興哪一套?受人恩惠,拍拍屁股走人那一套?」霍冰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我不是這個意思,」吉修澤沉聲道,「我試問,如果你有妹妹,你會允許她嫁到半個地球之外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嗎?要是她發生什麼事,所有的家人都不在身邊,誰保護她?」
「只要若縈嫁過來,她就是我們的家人,當然是我們保護她。」
吉修澤搖搖頭,聲音溫和平靜:「不可能。若縈絕對不能遠嫁。你倒是可以考慮在港島和內地設立企業,讓阿炎在那邊發展。我一定傾盡全力扶持。」
霍冰抬起頭,盯著他:「阿炎絕對不能入贅。」
吉修澤啞然失笑:「這怎麼是入贅?」
「做上門女婿,這跟入贅有什麼區別?」霍冰說,「總之,南華會離不開阿炎,我也不能沒有弟弟。我弟弟是我一手養大的。」
「冰兄,我妹妹也是全家人的心頭肉。」
「阿炎是南華會的二當家,我不會把後背交給別人!」
「若縈也是吉曜集團的二把手,要是我有什麼意外,全家老小就靠她撐著。一直以來,我們家是把若縈當做重要的繼承人來培養的。」
兩個人隔著走廊對視,誰都沒有再說話。
***
病房裡很安靜。
吉若縈和霍炎擠在一張病床上,側身對著側身。床不寬,兩個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一起。
這麼近的距離看著他的眸子,她這才發現,他的瞳仁是棕色的。
她以前總覺得他的眸子很深,現在湊近了看,才看清那種深,是因為棕色里摻了一點點灰。
看久了,好像會被吸進去。
「你沒受傷吧?」他問。
她搖搖頭。
「你還痛嗎?」她問。
「不痛。」他說。
吉若縈嘴角扯了扯。淚光在眼眶裡晃,她忍著沒讓它掉下來。
「不知道他們在外面吵什麼。」她說。
他也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兩個人漸漸靠近,唇瓣貼著唇瓣。
她看著他棕色的瞳仁里映著自己的臉,心裡想,此時此刻,已經圓滿了。
……
吉若縈在巴西多逗留了一周多,直到霍炎出院,她才回國。
她走的那天,他去機場送她。目送她走進安檢口,她轉過身看著他,兩人互相揮了揮手。
回到國內後,她再也沒有主動和他聯繫。
他也沒有主動聯繫她,就連她提出的一起成立基金的邀請,他也婉拒了。
工作上的往來,兩人都通過助手去溝通。主要是她提出需要協助的事,南華幫全都照單全收。
他從來不發朋友圈,她每次打開他的頁面,裡面總是空空如也。
而他會每天打開她的朋友圈,每天關注著她的生活,她發的每一張照片,不論是風景、食物還是人,他都會存下來。
他們只是相互之間不再聯繫了。
她和他的日子每天都很充實,也是開心的,似乎並沒有缺少什麼。
但同時又知道,自己再也不會衝動地發自靈魂深處地喜歡一個人了。
吉家上下心疼吉若縈,把這個老么放在心尖上寵。吉修澤作為三代當家人,確認了妹妹在吉曜集團的股份,一次性贈與了10%。
江萊跟盛延洲私下討論過若縈和霍炎的事。
江萊覺得,兩人只是互相有好感,感情不深,所以能及時抽身。
她說這話時,盛延洲正在用蓋碗泡鳳凰單樅。他的手頓了頓,把茶水斟滿她面前的功夫茶杯,溫聲說:「如果兩個人分開了還能保持聯繫,或許用情不深。但若縈和霍炎誰也不敢聯繫誰,這只能說明……」
「說明什麼?」
盛延洲抿了一口茶,「多半是擔心,只要再進一步,自己就會把家族和責任都拋在腦後,不顧一切奔向對方。」
「可是如果霍炎真的喜歡若縈,為什麼不能來國內?」江萊問。
「如果霍炎走了,霍冰的後背就會暴露給外人。如果霍冰發生什麼事,霍炎不會原諒自己。」
江萊嘆了口氣。
盛延洲撓了撓未婚妻的腦袋,「早點休息吧,明天不是還要去給嘉荏撐腰嗎?」
江萊又嘆了一口氣。
最近老章家一堆破事。章問天聽了章嶼的話,在集團強力推進管理層持股,藉此稀釋親戚們手裡的股權。
章問蘭他們堅決不干,為了阻止這個計劃,他們乾脆踢爆了章問天年輕時出軌女財務、章嶼是私生子的醜聞,讓章問天在集團內顏面盡失,公司接連丟了幾個大單。
管理層看到這種情況,也不敢拿錢出來買公司股份了。
事情僵在那裡,進退兩難。章問天不得已,想把章嘉荏再次請回去擺平局面,但嘉荏死活不理會。
沒辦法,章問天只好求到女婿江澍那裡。
江澍給章嘉荏曉以利害,鼓動她乾脆趁此機會把泰和集團收回來。章嘉荏是個隨時能認清現實利益的人,聽了江澍這番勸,才同意回去參加章家的家庭會議。
本來江澍要陪章嘉荏一起去,結果他這陣子出差了,只好讓江萊代他陪章嘉荏去。
在盛延洲的督促下,江萊早早回房睡了。
明天又是見證開撕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