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地界多山。
三座險山,對應著三個方位,像三把楔子釘在青州城外的平原與山嶺之間。
清風山位於青州府城東南方向,山勢陡峭,怪石嶙峋,林深草密,離清風寨最近不過十里地。
二龍山在青州城西,山腰裡原來有座寶珠寺,主持腦子不好,能暗地裡搶,不干,非要明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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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山在青州城北,如今已經被梁山收入囊中。
現在占據了桃花山,張山下一步準備先打清風山。
他的想法很簡單,不給清風山反應的機會,也不給清風寨花榮反應的機會。
面對花榮,張山還是有點慎重的。
神射手在古代的威脅,堪比後世的槍械,甚至是狙擊槍。
你還沒看見他的人影,箭已經飛到了你面前。
能不交戰就不交戰,能繞過去就繞過去,這是他的底線。
收服花榮,張山暫時沒有這個心思。
怎麼收服不知道,肯定要花費巨大的時間和精力不說,關鍵是花榮是宋江的鐵桿腦殘粉,也不知道宋江那廝怎麼就讓他死心塌地了。
《水滸》原著里也沒有細說,任憑後人如何猜測都想不通。
這樣的人,你對他再好,他心裡頭裝著的人也不是你。
「寨主,」朱武攤開一幅草圖,指著清風山的位置,眉頭微微擰著,「這清風山的地形比桃花山還要險峻複雜。咱們直接攻打,恐怕有些難度。山前只有一條窄路,兩邊的峭壁像刀削出來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山後倒是有幾條小路,但都是羊腸小道,容不大隊人馬通過。」
張山點點頭,目光在地圖上來回掃了兩遍,然後抬起頭來,掃了一眼在場的眾人:「諸位都有什麼建議,一起說說。」
集思廣益,必須集思廣益。
他一個人再能想,也比不上在場這些人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經驗。
每個山頭有每個山頭的打法,每伙強人有每伙強人的路數,他不能拿著桃花山的經驗去打清風山。
魯智深率先開了口,大手一揮,說理所當然:「不用這麼麻煩!洒家披上重甲,直接殺過去就行了!什麼山寨擋不住三禪杖!」
他一邊說,一邊拍了拍擱在桌邊的水磨禪杖,鐵環叮噹作響,震桌上的茶盞都跟著晃了晃。
史進笑了起來,年紀輕,膽子也大,腦子也活泛:「提轄還是要慎重。我看不如扮做客商,引他們來截。清風山那伙人,見錢眼開,見了肥羊哪有不咬的道理?」
張山眼前一亮,這是個好方法。
扮客商,引蛇出洞,打伏擊,總比在山道上硬攻要好多。
朱武皺著眉頭,又補充了一句:「這清風寨我們也要派一隊人馬守著。萬一那花榮出來,咱們也能提前準備,不至於被打個措手不及。」
張山點點頭,扭頭問李忠和周通:「二位久在此處,可有什麼要說的?」
李忠站在角落裡,低著頭琢磨了好一陣,聽到張山問自己,連忙上前一步。
他已經接受了自己併入梁山的事實,背靠大樹好乘涼,梁山兵強馬壯,不是他桃花山那點家底能比的。
「寨主,」李忠斟酌著措辭,語速不快不慢,「以咱們梁山的實力,打下清風山不難。可打清風山,除了要小心清風寨,還要小心他們逃走。最好派精銳小隊,分別把守各個險要路口。」
他是以己度人,要是他桃花山被打,抵擋不住的話,他大概率會從小路險路逃走。
大隊人馬不好跑,一個人兩個人問題還是不大的。
只要頭領跑了,人馬散了也能重新聚起來。
張山點了點頭,他心裡擔心的也是這個。
王英那廝出了名的油滑,打不過就跑,跑比兔子還快。
跑了之後留下後患,日後麻煩不斷。
周通見李忠的建議到了認可,緊跟著往前擠了半步:「聽說清風山的王英喜歡美人。我們可以找一個美人,吸引他下山來截。」
說到這裡,魯智深冷哼一聲,斜著眼看了周通一眼:「你這廝也好色。」
張山嘴角微翹,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魯智深渾身赤裸騎在周通身上的畫面。
當初在桃花村,魯智深把周通脫了個精光,打了一頓,那場面他自己沒見著,可聽魯智深講了幾遍,已經腦補清清楚楚了。
周通顯然也想到了這個畫面,臉色刷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低著頭,兩隻手不知道往哪裡放。
「美人計就算了,」張山搖了搖頭,「咱們去哪裡找美人?」
潘金蓮被他帶上山之後,都差點讓他忘了這回事。
梁山上的女人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上哪兒去找什麼美人?
總不能從山下綁一個上來吧。
周通咽了一口唾沫,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咬著牙低聲說道:「寨主,其實不用真的美人。我可以假扮一下,找個轎子抬著,不露臉就行。」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又彆扭又認真,顯然是為了洗刷自己當初被魯智深脫光暴打的醜事,豁出去了。
「到時候,王英要是來截,我就可以趁勢取他性命。」
張山聽到這話,下意識的挪動了一下腳步,離周通稍微遠了一些。
「諸位說都很好。」張山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把幾個位置用炭筆圈了出來,「那就按照大家的建議開展行動。」
他現在家大業大,有能力進行多方布置。
不再是當初只有幾十個人、幾條槍的小打小鬧了。
「大哥,你領一隊人馬,守在他們山寨附近隱藏起來,暫時不要被發現。等他們傾巢出動的時候,你再從後面殺出來,堵住他們的退路。」
「史進、周通,你們扮做客商和美人,引他們下山來截。」張山說到這裡的時候,忍不住又看了周通一眼,嘴角抽了一下,「周通,你領幾個小隊,守住清風山的後山及險要路口。」
周通臉又紅了幾分,但咬著牙點了點頭。
「朱武,你帶一隊人馬,守在清風山和清風寨之間,主要起到拖延的作用,儘量不要發生衝突。萬一花榮真的領兵來了,拖住他就行,不要硬拼。」
「我領著五百騎兵,跟在史進後面,等你們發信號。信號一響,我這邊就衝上去收網。」
張山布置完畢,眾人的眼睛都亮了幾分。
魯智深把禪杖往肩上一扛,大步走了出去,身後跟著一隊人馬,朝山外走去。
史進和周通對了一下眼神,一個笑,一個紅了臉,也各自下去準備了。
這就是人多的好處。
不然如何能幹這麼多事?
一個人再能打,也就是把刀;
可幾百個人擰成一股繩,那就是一把錘子。
桃花山上,王英臉上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他坐在聚義廳里,一隻腳踩在凳子上,手裡端著酒碗,喝一口,咂咂嘴,再喝一口,再咂咂嘴。
想起昨日搶來的那個女人,心裡頭就像裝了一隻貓,撓他坐立不安。
「那女人真夠勁,」王英咧著嘴,露出一口黃牙,拍了拍大腿,「還是當官的女人!哈哈哈,舒坦!」
燕順坐在他對面,端著酒碗卻不喝,皺著眉頭看著自己這個二弟,心裡頭一直懸著一塊石頭,落不下來。
「二弟啊,」燕順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擔憂,「你這好色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他放下酒碗,目光落在王英臉上,
「那女人萬一真的是清風寨知寨的夫人,咱們如何是好?聽說花榮本事高強,射箭更是一絕,人稱小李廣。」
王英渾不在意地把酒碗往桌上一頓,抹了一把嘴:「哎,大哥,怕什麼!那花榮真要來了,我去殺了那廝!」
他這話說輕飄飄的,像是殺個人就跟踩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燕順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你啊你。那麼多女人,你非要搶當官的幹嘛?」
「哎,大哥,你這話說就不對了。」王英把腿從凳子上放下來,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了幾分,
「如今這世道,好女人不是被當官的日擺了,就是被有錢人日擺了,如何能輪到我們?」
他頓了頓,又嘿嘿笑了起來:「要不是這小娘子囂張慣了,居然敢帶那麼點人出來,如何能便宜我?」
說完,他又來了興致,搓了搓手,站起身來,把酒碗往桌上一擱:「大哥,你慢慢吃酒,兄弟還要再去一次。」
他一邊說,一邊掏了掏褲襠,急不可耐地朝後院跑去。
那步子又急又快,靴底踩在青磚上,噔噔噔地響。
燕順看著王英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後面,輕輕搖了搖頭。他對手下喊了一聲:「讓兄弟們都打起精神來,小心官軍來襲。」
他沒辦法,自家兄弟除了好色,沒多少別的毛病,武藝高,膽子大,講義氣。
可就這一個毛病,遲早要惹出大禍來。
後院廂房裡,劉夫人坐在床沿上,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她聽到門外傳來的腳步聲,臉色白了一瞬,又迅速恢復了鎮定。
深吸一口氣,鬆開了攥著衣角的指頭,換上了一副溫順的神情。
門被一腳踢開,王英搓著雙手,興奮地撲了進來:「小娘子,哥哥又來了!」
劉夫人被他一把摟住,臉上的笑意卻紋絲不動。
她任他摟著,聲音輕柔地說道:「大王,何必如此著急?我人都已經是你的了。」
王英哪裡聽她說話,直接把她往床上一推,急不可耐地撲了上去。
劉夫人神色不變,她是青樓出身,見多識廣,什麼陣仗沒見過
?就王英這區區矮短身材,能做成什麼事?
可笑他還在自鳴意。
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幾分刻意拿捏的嬌媚。
王英被這話哄魂飛天外,嘴裡嘟囔著:「哈哈哈,日後留在山寨做個壓寨夫人,我讓你夜夜快活。」
「大王,現在是白天啊。」劉夫人打趣道,手指在他胸脯上輕輕畫著圈。
王英嘴角一樂,往日裡截上山的女子,不是哭哭啼啼就是尋死覓活,哪裡有這娘子如此懂事?
他心裡頭越發意,覺自己真是撿了個大便宜。
片刻之後,王英站起身來,一邊系腰帶,一邊哼著小曲。
劉夫人見狀,連忙從床上坐起來,伸手拉住王英的手腕。
她的手又軟又白,輕輕搭在王英粗黑的腕子上,像一片落在他手背上的花瓣。
「大王,」劉夫人的聲音又低又柔,「我現在已經是你的人了,但我在青州的父母還不知道。可能派人給他們送個信,也讓他們不要傷心。」
她說著說著,眼眶微微泛紅,聲音低了下去,像是真的在為父母擔憂。
王英是個精蟲上腦的主,此刻看著劉夫人這副模樣,只覺她溫柔體貼,善解人意。
他連連點頭,想也沒想就答應下來:「夫人說是!我這就讓人回去報信。」
「嗯,」劉夫人拉著他的手,輕輕揉捏著他的手指,「跟著我的人知道我青州家裡在哪。去青州就行,絕不去清風寨,官人放心吧。我還想和你夜夜快活呢。」
她說著,另一隻手又不輕不重地在他腰上捏了一把,臉上的笑意溫溫柔柔的。
王英神色早就迷離了,被她這兩句話一哄,如何能不答應?
他嘿嘿笑了兩聲,捏了一把劉夫人的臉頰:「還是夫人懂事!等著,哥哥這就去安排人。」
他轉身出了門,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幾分,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曲子,一副志意滿的模樣。
門在身後合上,劉夫人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收了起來。
她垂著眼,看著自己方才捏過王英的那隻手,手背上還沾著他身上的汗味。
她慢慢把手放下來,攥緊了床單,眼神逐漸變冰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