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真這麼好吃？
虛空夾層。
灰藍色的空間碎片漂浮四周，沒有上下左右之分。
夏維爾的身體懸在其中。
達芙妮那頭金色長髮在失重狀態下慢慢散開，一縷一縷的，像水草。
她閉著眼。
體內，達芙妮的意識碎片又開始躁動了。
「你————答應過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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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虛弱、斷斷續續，從靈魂最深處硬擠出來。
夏維爾沒搭理。
她在想別的。
黑鱗六衛全滅了。
要說心疼，也不是不心疼。
心疼的不是人。
是時間。
雷德，八歲起跟她學法術模型搭建。
博特爾，九歲時學會的第一個治癒術，是她手把手灌輸的信仰詭辯話術。
凡登，七歲的時候就被她用亡靈微調術優化過肌腱和韌帶的走向。
六個孤兒起步。
二十年打磨。
養出五個精銳戰力。
也是她準備好的五具備用壽命容器。
現在。
一個不剩。
「雷德最後通過通訊石發出來的消息。」
夏維爾自語，聲線沒什麼起伏。
「一頭藍龍，青少年期或者青年嘛————」
她笑了一下。
藍龍靈魂品質遠超人類。
拿來修補她跟這具軀體之間的契合度，綽綽有餘。
運氣好的話，一頭藍龍的靈魂能讓她直接把契合度從七成拉到九成。
九成一過。
達芙妮那些殘存的碎片就再翻不起一點浪了。
「不過————」
夏維爾睜開眼。
金色瞳孔深處，一圈暗紫色的細環在轉。
「雷德他們五個，加上一頭龍巫妖，打不過一頭少年藍龍？」
這倒是有點不對勁。
當初圍獵黑龍卓格的時候，六個人配合，打的可是貨真價實的成年體。
受了傷的成年黑龍。
那也是成年黑龍。
拿下一頭成年黑龍都沒費太大週摺。
區區一頭青年藍龍，頂天了十三四級。
就算是藍龍中的貴族，出身希瑞里斯帝國血脈，青年期也不過十五級。
正面打不過，全身而退總做得到。
不至於一個都回不來。
不可能只是一頭藍龍。
要麼，那頭藍龍的實力遠超情報所示。
要麼，那地方不止一頭龍。
「有意思。」
夏維爾在虛空中重新撕開一道出口，一步跨了出去。
腳踩實地。
入耳的是人聲鼎沸。
「黑石荒原到鐵峰王國線路，有沒有商會組隊一塊兒走的？」
「龍人領地硫晶礦、銀礦交易團，布匹、瓷器有人了，其他物品還差兩個位子！」
吆喝聲一層疊一層。
亞克男爵領的港口。
她來這兒有兩件事。
第一，循著雷德的死亡痕跡溯源。
巫妖最擅長幹的事，就是從死亡氣息里扒出坐標。
雷德死的那一刻，靈魂碎片一定在那片空氣中留下了殘餘。
嗅到方位，就能精確鎖定殺了她棋子的那個東西。
活了這麼多年，不搞清底細就直接打上門去？
她可不幹這種蠢事。
第二，她當前的實力撐不住跨海虛空傳送。
搭男爵領通往黑石荒原的商貿船，借個路。
剛好合適。
男爵領的港口城鎮比二十年前繁榮了三倍不止。
碼頭上停著十幾艘商船。
最大的那艘柯克船掛著沃爾海姆家族的旗幟，高桅上的布旗在海風裡獵獵作響。
水手在甲板上搬運貨箱，吆喝聲不絕於耳。
亞克·沃爾海姆站在港務官署二樓的窗前，俯瞰整個碼頭。
四十歲的男爵比二十年前壯了兩圈。
寬肩厚背，下巴線條硬朗，右手無名指戴著一枚嵌有通訊石的鐵戒。
跟當年那個被公爵踩在腳下的愣頭青判若兩人。
「格羅英那邊來消息了。
2
他轉頭。
卡爾站在門口。
五十多歲的騎士長鬢角全白了，但那雙眼比年輕時還沉穩。
「本來是礦谷遭襲的求援，沒過多久又重新發來了戰鬥結束的通報。」
亞克手指在窗台上敲了兩下。
「傷亡怎樣？」
「巴卡爾大人親自解決了。
具體數字不清楚，格羅英只回了一句話。」
卡爾頓了頓。
「王已甦醒，一切盡在掌控。」
亞克點頭。
提了二十年的心，終於放下了。
他從一個瀕死的男爵，變成了伊斯塔公國最富裕的邊境領主。
每年經手的獸皮、礦石、珍珠、秘銀製品的貿易額比三個子爵加起來還多。
所有財富來源只有一個。
黑石荒原。
那片荒原地表看著寸草不生、物種稀少。
可地底下全是寶貝。
人類得一處一處地勘探，格羅英他們自帶千年前的礦脈地圖。
黑石荒原在上古時代就是石錘矮人的地盤。
哪裡有銀礦，哪裡出秘銀伴礦，哪裡的硫晶品相最好，格羅英閉著眼都能指出來。
矮人打造的銀質餐具深受王國貴族追捧。
狂蛙人從海里弄來的珍珠珊瑚更是搶手的奢侈品。
可以說領地欣欣向榮，他這個男爵跟著吃肉。
只是這幾年心裡一直懸著根弦。
當年靠叛徒羅塞爾在貴族法庭上指證了伊斯塔大公的罪行。
但對那種量級的人來說，賠點利益不痛不癢。
巴卡爾大人一龍眠就是二十年。
這二十年裡，亞克夜夜安枕的日子屈指可數。
如今，總算是踏實了。
「準備一下。」
亞克轉身。
「我跟姐姐去趟黑石荒原。
這麼多年沒去了，巴卡爾大人甦醒，我得去覲見。」
卡爾領命而去。
他是知道男爵的真實身份的。
他們都是紅龍領主的手下眷屬。
但外人不知道。
對外還得維持住「伊斯塔公國男爵」的說辭。
他來到碼頭最大的柯克船前。
「這次航線，這艘大柯克船不再搭載其他商隊了。
已經上船的可以繼續跟船，其餘各位請回吧。」
這話沒引起什麼波瀾。
以前也有過這種情況。
港口討生活的人都知道，這艘大船平時是男爵大人開放給小商會租借使用的，交點費用就能跟船走。
大一點的商會有自己的船，不稀罕。
偶爾男爵大人有大批物資要運，就會清船。
八成又是那個盧卡斯要運什麼東西了。
那傢伙不知道怎麼搭上了男爵的線，二十年下來做大做強，讓港口其他商人眼紅得很。
而柯克船甲板上，一個戴兜帽的身影看著水手們把多餘商人勸下船，嘴角微微翹了翹。
夏維爾頂著達芙妮那張年輕的臉蛋，視線掃過碼頭上忙碌的扈從和騎士。
巧了。
這船要直接去黑石荒原。
連換乘都省了。
她收回視線，緩步回到船艙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
門板合攏的聲響極輕，跟她這個人一樣。
來了不留痕，走了不留聲。
黑石礦谷。
巴卡爾被一聲龍吼吵醒了。
不是戰吼。
是慘叫。
白龍莎娜的慘叫。
他從龍巢里伸出腦袋，循著聲源看向礦谷廣場方向。
莎娜正在地上打滾。
準確說，四條腿蹬得跟風火輪一樣，嘴裡「嗷嗷嗷」叫個沒完。
卓格站在她旁邊。
一臉鐵青。
兩隻黑色小爪子交叉抱在胸前，幽綠豎瞳里全是寒氣。
他身後，離廣場最近的那台驅除者。
眼睛的位置。
空了。
兩個黑洞洞的眼眶衝著天。
巴卡爾什麼都明白了。
這小吃貨，不要命了是吧。
上回吃一顆差點把自己撐死，這回好，一口氣吃了倆。
巴卡爾有些無語。
說實話，他倒不是心疼那台驅除者。
這玩意沒找到充能方法之前就是一次性的。
真能提升手底下巨龍的實力，拆了吃也不是不行。
但問題是。
他低頭看著地上翻來覆去打滾的白色肉球。
這小東西是真有可能被兩顆能源寶石活活撐爆的。
賽蘭妮從礦洞口探出半個腦袋，往廣場看了一眼。
又縮回去了。
今天什麼都沒看見。
昨晚就聽到莎娜念叨「那個好吃的小寶石」了。
格魯德、卓格都沒防住。
巴卡爾走到疼得四腳亂蹬的莎娜旁邊。
一巴掌拍下去。
啪。
世界安靜了。
白龍翻了個白眼，四條腿慢慢垂下來，整條龍軟成了一張毯子。
暈過去了。
權當是給這傻白龍做個麻醉，減少痛苦吧。
她剛結束龍眠沒多久，體內能量容納上限有所提升，但兩顆寶石的能量灌進去還是太猛了。
不過這次沒觸發龍眠閾值，估計能挺一挺。
只能先物理幫她挨過去。
巴卡爾收回爪子，把目光轉向那排驅除者。
紅色的眼睛。
一排排的，整整齊齊。
他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這玩意有這麼好吃？
這傢伙為了吃連命都不要。
能讓她拿命去拼的東西，味道得好成什麼樣？
想了想。
巴卡爾走到一台完好的驅除者跟前。
伸出龍爪。
爪尖卡進紅寶石和機體外殼的接縫處。
鍊金魔像沒啟動的時候，身上的魔法陣是休眠狀態。
寶石和機體之間的固定結構雖然精密，但巴卡爾的爪力遠不是莎娜那個量級能比的。
輕輕一撬。
啪嗒。
寶石脫落。
落在他掌心裡。
巴掌大的紅寶石，表面光澤溫潤，內部隱約能看到凍結的能量流在緩緩涌動。
巴卡爾端詳了兩秒。
然後丟嘴裡了。
嘎嘣。
第一口咬下去，寶石殼碎裂。
缺少了魔法陣保護的能量核心，硬度遠不如想像中誇張。
在巴卡爾這副被爆龍王模板反覆強化過的牙口面前，跟嚼花生米差不多。
然後。
寶石碎裂的那一瞬間。
巴卡爾的眼睛亮了。
一股奇特的感覺從口腔里炸開來。
不是疼。
是跳。
像一顆巨型跳跳糖在舌頭上蹦迪。
火辣辣的，帶著電流般的酥麻感，一下一下往外跳，每跳一下都有一小團濃縮能量被釋放出來。
口腔被這股能量脈動烘得發燙。
接著那團能量順著喉嚨滑下去。
一路向下。
經過火囊的時候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後被他強化過的軀體吸收系統接管，以六成的轉化率直接吃干抹淨。
整條龍從頭到尾微微震了一下。
實力提升了一絲。
很細微。
但確確實實是能感受到的明確提升。
而且。
好吃。
真好吃。
怎麼說呢，跟吃到一顆口感炸裂的麻辣花生差不多。
外殼酥脆，內里火辣，還附贈一陣能量共振的快感。
夠勁！
難怪莎娜不要命也得啃。
巴卡爾的豎瞳緩緩掃向那四十多台驅除者。
這些驅除者，除了那台破法者之外。
對他來說，真正的戰鬥價值約等於零。
十六級的驅除者對現在的他來說，已經是能隨意打廢的存在了。
而且，如果能量耗盡就是廢鐵。
指令球就剩四次使用機會，每次用一個靈魂燃料，指揮它們衝鋒的機會滿打滿算四次。
還不如吃了。
把能量模塊全拆出來磕掉。
每顆提升一絲半絲，八十多顆加起來也是可觀的數字。
配合還沒用過的七次爆龍王模板強化機會。
豈不是美滋滋。
想到就干。
巴卡爾開始扣第二顆。
啪嗒。
第三顆。
啪嗒。
第四顆。
啪嗒啪嗒。
五六七八九————
礦谷里正在收拾殘局的眷屬們，一個接一個地停下了手裡的活。
所有人都在看同一個方向。
他們無比尊敬的、剛剛力挽狂瀾拯救了整個領地的龍王大人。
正像磕瓜子一樣，一台接一台地扣鍊金魔像的眼珠子。
動作熟練，手速飛快，表情認真。
賽蘭妮又從礦洞口探出了半個腦袋。
看了三秒。
又縮回去了。
我什麼都沒看到。
什麼都沒看到。
巴卡爾大人在做非常重要的戰略物資回收工作。」
格魯德張著嘴，下巴快掉地上了。
這些驅除者裡面有好幾台是被他冒死引開的。
結果現在被扣了眼珠子當零食吃了？
巴卡爾大人也白龍莎娜附體了？
亞伯特扭過頭不看。
他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
身後，皮卡爾可沒他哥那麼多心理負擔，小藍龍伸長了脖子，兩隻龍眼瞪得滾圓：「那個那個，我也想嘗一顆！」
亞伯特一尾巴抽過去。
「閉嘴。」
巴卡爾抓起最後一把。
龍爪里攥著大幾十顆紅寶石，在落日餘暉下反射著妖異的紅光。
他掃了一眼地上還在昏迷的莎娜。
又看了看手裡的寶石。
得找個安靜地方強化加磕零食。
他展翅。
翼展如今已經誇張到遮住半個廣場的陽光。
一扇翅，風壓直接把兩個路過的狗頭人吹了個跟頭。
巴卡爾升空，朝礦谷外圍的高地飛去。
他打算把收服伊翠絲和占領岩石飛龍領地獲得的七次強化機會全用掉。
順便把這些寶石磕完。
一邊強化一邊嗑。
效率拉滿。
卓格站在廣場上仰頭看著那道暗赤色的身影遠去。
小黑龍的表情很複雜。
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他看了看腳邊昏死的莎娜。
又看了看那排被扣瞎了眼的驅除者。
最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爪子。
那些可都是能量寶石。
雖然味道他不知道怎樣。
但是全被撬走了。
一顆沒給他留。
他也挺喜歡吃美食的。
既然巴卡爾大人和莎娜都喜歡，想來也是很好吃的吧？
」
「」
卓格默默轉身，走向自己的儲藏洞。
他決定守著自己的零食，省的再被人偷了。
走了兩步，停住。
回頭盯了一眼莎娜。
這貨會不會醒來以後又餓了。
他加快了腳步。
賽蘭妮的聲音從礦洞深處幽幽飄出來：「卓格，你的魷魚乾我幫你看著呢，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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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我從那個洞裡出來。」
「不出來。」
「..
」
遠處，巴卡爾已經落在了高地頂部的開闊岩台上。
他將大幾十顆紅寶石整整齊齊碼在面前。
一顆顆的，排列有序。
像一盤還沒開封的糖果。
巴卡爾盤身坐定，先調出系統面板。
「系統！給我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