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目的地黑石荒原
洛克林王國邊境戰線後方指揮部。
臨時搭建的巨型營帳內,沙盤碎片散落一地。
萊蒙親王的軍靴踩著碎裂的微縮地形模型,轉身盯死了後排五個灰袍研究員。
「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出了裡面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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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當初不是跟我拍著胸脯保證,屏蔽法陣萬無一失,絕不會再接收到外界指令?」
研究員們縮著脖子往後挪。
五個人的目光互相推來推去,跟甩燙手山芋一樣。
最年長的那個被推到了最前面,硬著頭皮邁出半步。
「親王殿下,我們此前確實解析過驅除者的內部指令層級,三層屏蔽法陣是針對指令球的信號頻段專門設計的。
但對方陣營那名矮人————」
他咽了口唾沫。
「他沒有使用指令球的常規信號。」
萊蒙拳頭攥得骨節發響。
「那他用了什麼?」
「血。」
這個字從研究員嘴裡吐出來時,營帳里安靜得能聽見帳布被風吹動的聲音。
「他用自殺獻祭的方式觸發了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初始化程序。
根據現場推斷,應該是通過血液形成的圖像被破法者視覺系統直接掃描進入核心。」
研究員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我們的屏蔽法陣————根本不在它的攔截範圍內。
那套屏蔽是防信號的,不防視覺輸入。」
萊蒙沒說話。
但他的沉默比暴怒更讓人害怕。
研究員趕緊接上:「根據之前拆解過的發條構裝體·驅除者型號體內的記錄點,它們初始化後的傳送錨點位於————」
話音未落。
營帳另一側的魔法通訊裝置驟然亮起。
一面光幕緩緩展開,裡面浮現出一位白髮老者的身影。
萊蒙整個人繃緊了。
他認出了那張臉。
滿腔怒火在一秒內被壓了下去,躬身行禮。
「日安,大長老。」
白髮老者面無表情。
「萊蒙,我已收到消息。
你把鍊金魔像軍團弄丟了?」
短短一句話,卻讓萊蒙親王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但一個字都不敢反駁。
「你要清楚,這批鍊金魔像乃是王國公產,你僅負責統籌研究。」
老者的語氣平淡,每個字卻都帶著能壓死人的分量。
「如今你擅自動用研究成果為自己角逐王位謀利,還將魔像軍團弄丟。
王族長老院對你已是極為不滿。」
萊蒙額角滲出了冷汗。
「念在你母族出面擔保,長老院給你三個月期限,務必彌補王國的損失。」
話說完,光幕直接熄滅。
連讓萊蒙解釋的機會都沒給。
營帳內死一樣的安靜。
五個灰袍研究員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裡。
萊蒙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臉上那股暴怒已經冷靜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研究員。
「你剛才說什麼?那東西的傳送落點在哪裡?」
為首的灰袍戰戰兢兢道:「應該是在海對岸,鐵峰矮人王國的另外一頭。
黑石荒原。
曾經的石錘矮人祖地。」
「黑石荒原?」
萊蒙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眼皮跳了一下。
他想起來了。
當初讓亞克那個廢物男爵去鐵峰矮人王國接觸石錘氏族遺民。
後來就是在黑石荒原莫名其妙斷了聯繫。
克勒托那邊那個叫雷德的匯報也石沉大海。
再後來研究院這邊取得突破,他另闢蹊徑從矮人聯盟暗線搞來了石錘血脈,就把那件事丟到腦後了。
沒想到今天又繞回來了。
「也就是說,我只要去黑石荒原,就能找回那批鍊金魔像?」
萊蒙頓了一下。
「它們不會落入鐵峰矮人王國手裡吧?」
灰袍研究員搖頭。
「傳送坐標落在荒原腹地,距離鐵峰矮人王國的最近哨站至少三百公里,不在鐵峰矮人的管轄範圍內。」
他語氣稍稍穩了穩,接著說:「而且,就算格羅高格一方完成了初始化,並傳送走了那些鍊金魔像,我們安插在破法者機體內的那五個矮人還在。」
萊蒙抬眼。
「他們身上有保險。」
研究員湊近了半步,聲音壓低。
「一旦脫離我們的精神控鎖連結,體內預設的緊急指令會自動觸發。
通過腔體傳音孔向破法者發布無差別攻擊指令。」
「初始化清除了我們的信號頻段,但物理傳音不在清除範圍內。
哪怕經歷了硬重置,破法者收到的第一條新指令,仍然是我們預設的。
萊蒙的眉頭鬆了一絲。
研究員繼續說:「傳送落地之後,那群驅除者會以破法者為核心自動編隊,對周圍一切活物發起無差別進攻。
持續時間取決於核心能量儲備,保守估計十二個時辰以上。」
他舔了舔嘴唇。
「大概率————它們現在還在原地。
因為周圍不太可能有什麼東西能攔住破法者。
頂多就是能源消耗了一些。」
萊蒙攥緊拳頭,又鬆開。
三個月。
夠了。
「給我聯繫傭兵團,立刻出發去黑石荒原,找到那群鍊金魔像。」
命令傳下去不到兩個時辰,營帳前的空地上站齊了二十一個人。
紫荊傭兵團。
洛克林王國東部邊境最出名的高階傭兵團。
不接國與國之間的戰場廝殺單,但搜索、護送、定點清剿、高危探索之類的活來者不拒。
團長奧哈倫。
19級戰士。
紅髮帶著個黑鐵頭盔。
這人話少得離譜,從不問僱主目的,給錢就干。
萊蒙掃了一眼這些人。
團員里至少有四個16級以上的。
重甲戰士、遊俠、術士、牧師各有分工。
單從紙面戰力看,在非傳奇層面已經是頂配班底。
「奧哈倫團長,你們現在出發。」
萊蒙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
「我會讓軍部傳送部門協調通道,先到洛克林最南端的海濱要塞,再乘快船渡海。
找到鍊金魔像之後不需要你們接管,發回精確坐標就行。
研究部門的人會跟進。」
奧哈倫點了下頭。
「遭遇抵抗呢?」
「掃清。」
萊蒙頓了一下。
「那地方只有荒原怪物和幾個不成氣候的蠻族據點。
不會有什麼難對付的東西。」
奧哈倫又點了下頭,轉身招呼團員往傳送陣方向走。
隊伍正要踏上法陣,兩個人從側面營帳走了出來。
一身白袍,金色鑲邊。
一個背後背著與身等高的巨型十字架,銀色鎖鏈纏繞在手腕上。
另一個扛著一根雕滿眼球圖案的黑木圖騰柱,柱頂嵌著一顆半透明的琥珀。
兩人面容平靜,步伐從容,徑直走到傳送陣邊上停下。
「萊蒙殿下,能否帶我們一程?」
萊蒙打量著兩人。
白袍金邊。
十字架和圖騰柱。
胸口佩戴的標識是一顆被手掌托起的心臟。
「聖心教會的聖職者?」
聖心教會。
立會不過幾百年,但擴張速度快得嚇人。
原因很簡單,他們信奉的神靈對信徒祈禱的回應頻率極高。
治癒、淨化、驅邪、祝福,幾乎有求必應。
憑這種高頻神眷,聖心教會跟正義之殿、晨曦聖庭、慈悲教會等老牌善系教會建立了密切同盟。
星球上各家勢力多少都給他們幾分面子。
「你們也要去大陸另一邊?」萊蒙問。
「神已給了我們指引。」
背十字架的那個人開口了。
聲音很輕,卻有一種穿透骨頭的力度。
「跟隨你們的腳步,我們能找到邪惡。」
「什麼邪惡?」
「神沒有具體說明。」
背圖騰柱的那個補充道。
「只是指引了方向和時機,我們的職責是去確認,不會幹涉你們的任務。」
萊蒙考慮了三秒。
帶上他們沒什麼壞處。
聖心教會的口碑在整片大陸都排前列。
從不捲入世俗權力鬥爭,只做三件事:救人、治人、驅殺邪惡。
能走出教會巡遊世間的聖職者,准入門檻極高。沒幾個弱的。
多兩個免費打手,何樂不為。
「行,一起走。」
「感謝萊蒙殿下的慷慨。」
「願吾主雷米迪奧斯賜福於您。」
傳送陣亮起白光。
二十三個人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漸消散。
萊蒙負手站在空蕩蕩的法陣前,看著地面殘餘的魔力餘輝一點點暗下去。
站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轉身,走回滿地碎片的營帳。
一腳把裂成兩半的沙盤殘骸踢到角落裡。
坐下來,從桌上拿起一杯已經涼透的茶,仰頭悶了一口。
「三個月。」
他盯著杯底的茶漬,嘴角扯了扯。
沃爾海姆男爵領外的海面上。
六艘船組成的船隊正以穩定航速向黑石荒原方向行駛。
居中最大的柯克船掛著沃爾海姆家族的旗幟。
船體吃水很深,甲板下兩層貨艙塞滿了糧食、布匹和粗鹽,連底艙夾層都堆了醃製豬獸肉。
——
二十年經營,亞克的男爵領從一個被公爵掐著脖子的貧瘠小港,變成了黑石荒原貿易線上最核心的中轉站。
野獸皮毛、礦砂、秘銀碎料,經這裡清洗分裝再轉賣內陸,利潤翻三到五倍。
貨源來自荒原,銷路通往王國。
中間卡著一個海港和一面「貴族身份」的招牌。
公爵那邊這些年確實沒再動手。
愛麗絲懷疑不是不想,是不敢。
亞克名義上還掛著王國的線,公爵摸不清王國那些人有沒有在亞克身上押注。投鼠忌器。
「姐姐。」
亞克走到船頭,站到她旁邊。
海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不過這些年的風霜讓他的五官硬朗了很多,跟當年那個少年已經不是一回事了。
「你說巴卡爾大人龍眠結束之後會變成什麼樣?」
愛麗絲沒有立刻回答。
「我聽說過,巨龍每一次龍眠都是脫胎換骨。
巴卡爾大人龍眠之前就能正面單挑那頭黑龍巫妖。
二十年過去————」
亞克搓了搓手。
「會不會已經到傳奇了?」
「別瞎猜。」
愛麗絲攤開右掌。
一團赤紅色閃電在她指間跳躍成形,凝成拳頭大的球體,電弧劈啪作響。
她五指合攏。
雷球被壓縮成指甲蓋大小。
外殼浮現淡金色的龍鱗紋路,能量密度高到周圍空氣都在發出細微的嗡鳴。
然後她鬆手。
雷球無聲消散。
「巴卡爾大人給的東西,我到現在都沒吃透。」
二十年。
腦海里那個叫「雷之埃克萊爾」的龍騎士傳承記憶龐大得可怕。
戰鬥技巧、雷電法術變體、龍騎協同戰術、空戰格鬥體系,甚至還有一整套針對不同種族敵人的破解方案。
她花了二十年日夜參悟,自認為消化了三成。
但就這三成,已經夠她從14級聖武士一路攀升到19級龍騎士。
放以前,這種晉升速度做夢都不敢想。
甚至照這個速度下去,她也能衝擊一下傳奇了。
「巴卡爾大人不是你我能揣測的。」
愛麗絲收回手掌,目光投向遠方灰濛濛的海平線。
「到了之後少說多做。」
「知道了知道了。」
亞克嘟囔了一句,臉上沒什麼不滿,反而帶著某種安心。
信巴卡爾大人,總比信萊蒙親王靠譜。
那個親王當年對他的承諾有多虛假,他死過一次之後看得比誰都清楚。
兩人說話的間隙。
甲板後方的一處艙室門被拉開一條縫。
一個戴兜帽的金髮女人站在門內的陰影中。
夏維爾沒有走出來。
陽光太刺眼了。
達芙妮這具身體雖然還活著,但她的靈魂根基是純粹的亡靈法師。
對日光的本能排斥刻進了靈魂最底層,哪怕套著活人的皮囊也壓不下去。
她停在門縫後面。
探知魔法安靜地延伸出去,貼著海風掠過愛麗絲和亞克的頭頂。
信息回流。
兩個人的對話內容清清楚楚地傳入她的意識。
「巴卡爾?」
夏維爾咀嚼著這個名字。
雷德當初最後一次通訊提到的那個龍人領主叫貝里斯克。
但這兩個人嘴裡反覆出現的名字是「巴卡爾」。
而且說話時的恭敬程度,遠超對一個龍人該有的態度。
「巴卡爾大人的賜福。」
「巨龍每一次龍眠都會脫胎換骨。」
龍眠。
只有真龍才有龍眠。
夏維爾在門縫後面無聲地彎了彎嘴角。
龍人不會龍眠。
貝里斯克只是個幌子。
這兩個人類貴族真正效忠的「巴卡爾大人」,是一頭真龍。
「有意思。」
雷德最後一次通訊是在二十年前。
內容只提到戰場上出現了一頭青年藍龍。
那條通訊之後,雷德的通訊石再沒亮過。
博特爾。洛林。莎莉朵。凡登。全部靜默。
黑鱗六衛。
她一手帶大的六個孩子。
卓格·沃克拉是她親手製作的龍巫妖。
屍骸之杖是她親手削的。
全都沒了。
夏維爾的手指輕輕扣在門框上,指甲無聲地刮過木紋。
「不過無所謂。」
不管那頭叫巴卡爾的龍是藍龍還是別的什麼顏色。
不管它是青年龍還是壯年龍。
不是傳奇,那就只是大一點的螻蟻。
她需要高品質龍類靈魂素材來修補達芙妮這具身體與自己靈魂之間越來越嚴重的排異反應。
普通人類靈魂太稀薄了,一百個死刑犯的靈魂加起來還不如半塊龍魂碎片好使。
藍龍最好。
死了拿來做龍巫妖。
活著剝魂效率更高。
至於有沒有多出來的真龍?
也無所謂。
一併處理。
夏維爾縮回門後。陰影吞沒了她的面孔。
兜帽下露出的嘴唇輕輕動了動。
「雷德、博特爾、洛林、莎莉朵、凡登,還有卓格。」
「我來給你們收屍了喲。」
她關上門。
甲板上。
愛麗絲忽然回頭。
視野里只有一扇剛剛合攏的艙門,和門縫中一閃而逝的兜帽輪廓。
脊椎深處有什麼東西跳了一下。
那種感覺很獨特,是巴卡爾大人給她完成改造後,傳承記憶中獲得的,特有的一種預警直覺。
像蛇感知到地震前那微不可察的地脈顫抖。
那扇門後的人,危險。
「姐姐?怎麼了?」
亞克注意到了她的異常。
愛麗絲轉回頭。
目光掃過甲板上來來往往的船員和商人。
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那扇門。
「亞克。」
「嗯?
「」
「上船前的登記名冊給我看一下。」
「啊?幹嘛?」
「看看。」
亞克雖然滿臉困惑,但還是轉身跑去找船長拿名冊。
愛麗絲沒有跟過去。
她站在船頭,右手放在劍柄上,拇指頂住護手。
海風從正前方吹來,鹹濕冰涼。
龍騎士的直覺不會騙人。
那個人比船上任何人都危險。
愛麗絲默默記下了那扇艙門的位置。
船隊繼續向西南航行。
六艘船的尾跡在海面上拉出平行的白線,逐漸被海浪抹平。
遠方的天際線下,黑石荒原的海岸線輪廓逐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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