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青銅大門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刻鐘,那株被濃郁魔氣浸透的枯木戰士,終於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崩裂聲中轟然倒塌,枝幹四散飛濺,化為滿地焦黑腐朽的碎木。
作為隊伍中唯一扛在最前方、承受了枯木戰士絕大部分狂暴攻擊的騎士學徒,二年級的埃文,此刻再也撐不住挺直的脊背。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後背無力地靠上一棵同樣枯槁的老樹,粗糙的樹皮硌著鎧甲縫隙,他卻渾然不覺。
顫抖的手指摸索著從腰間皮囊里掏出一瓶暗紅色的生命恢復藥劑,拔開木塞,也顧不上品味那股苦澀的藥草味,仰頭便「咕嘟咕嘟」地灌了下去。
其餘幾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或蒼白,或泛著不正常的潮紅。他們默默地圍坐成一圈,背靠著背,胸膛劇烈起伏著,貪婪地吮吸著這片死寂之地中本就稀薄的空氣。
有的低頭檢查自己破損的護甲,有的閉目凝神試圖平復紊亂的魔力波動,誰都沒有開口,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藥劑瓶碰撞的叮噹聲,在空曠的枯木林間迴蕩。
半晌,三年級學姐海莉,那位專精生命法術、向來溫柔沉靜的治療者,忍不住蹙緊了秀氣的眉頭,指尖無意識地捻著法杖上纏繞的藤蔓,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憂慮:「你們也看到了————這,不過是秘境最外圍、最低階的魔物罷了。我們幾乎耗盡了全部力氣,才堪堪拿下它。要是再往深處走,裡面的魔物只會更加兇悍,甚至可能擁有靈智————」她頓了頓,沒有把後半句「我們恐怕會全軍覆沒」說出口,但那凝重的眼神已將一切道盡。
這時,另一名二年級學長,一位身形瘦削、皮膚上隱約可見淡綠色紋路的德魯伊學徒里德·施密特,輕輕撥弄著手中一截乾枯的樹枝,嘆了口氣,試探著提議道:「既然外圍都如此兇險,我們何不改變策略?避開這些無謂的魔物糾纏,直接循著地圖上那條古路,直奔獻祭聖殿。這樣一來,既能節省大量時間和體力,更重要的是,我們的藥劑、捲軸、
符文石這些消耗品,至少能保留大半。否則,還沒見到聖殿的門,我們就得彈盡糧絕。」
他邊說邊環視園周荒蕪龜裂的大地,語氣里透出深深的無力,在這片毫無生機的死域,他賴以操控自然之力、喚來藤蔓與荊棘的法術,幾乎失去了所有依託,連召喚一株治療苔蘚都變得異常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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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直沉默地倚在樹樁旁的格里芬,自始至終都沒有插一句話。他低著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裡,目光空洞地望著地面上那具枯木戰士的殘骸。
整場戰鬥中,他就像一名可悲的旁觀者,只能眼睜睜看著隊友們浴血搏殺,聽著兵刃劈入木質的悶響,感受著腳下大地因衝擊而震顫,可他自己,卻連一點忙都幫不到。
格里芬體內流淌的,明明是神話品階的術士血脈,然而天賦再耀眼,也敵不過冰冷的現實:他如今不過學徒初階,血脈濃度淺薄得如同雨後短暫的積水,更何況他進入學院的時間太短,還未學習一個法術,而他唯一覺醒的天賦法術,名為「怒焰咆哮」,那是一門極其暴烈、近乎自毀的禁術:以燃燒自身一半血液為代價,強行凝聚出一隻怒焰黃金獅的虛影,向敵人噴吐出足以焚金裂石的烈焰。
那道火焰的威力,的確恐怖到能對高出一個大境界的敵人造成致命威脅,可代價同樣殘酷,只有一擊之力,且一擊之後,他將因失血過多而徹底癱軟,連站立都做不到,至少需要整整一周的臥床休養,才能勉強恢復元氣。
正因如此,在進入秘境前,艾琳就已經強調過,不需要他參加戰鬥,只需要跟著他們深入秘境,在秘境深處一所名為獻祭聖殿的地方,才會需要用到他;
即便如此,格里芬仍然感覺有點難堪,感覺自己是個拖累:
艾琳略一沉吟,最終拍板:「就按貝爾說的辦。我們此行的目標,是聖殿中封存的禁忌知識,沒必要把體力與藥劑白白耗費在外圍的魔物身上。全體繞行,避開一切不必要的戰鬥,全速向獻祭聖殿進發!」
眾人再無異議,迅速整裝,沿著古地圖上標註的隱秘小徑,朝秘境深處疾行。腳下是龜裂的焦土,四周是扭曲的死木,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硫磺與腐鏽氣息。一行人默默趕路,誰都沒有多言,只有靴子踩碎乾枯枝椏的脆響,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大約走了一個多小時,前方地勢驟然收窄,一座黑黢黢的孤峰拔地而起,如同一柄倒插在大地上的巨刃。在山腳處,一道天然的岩洞赫然出現在視野中!
洞口被兩扇巨大的青銅門扉嚴嚴實實地封住,門面上銅鏽斑駁,透著說不出的古老與沉重。青銅大門四周,碎石散落一地,隱約可以辨認出那些殘骸原本是兩尊威武的石像,如今卻被砸得面目全非,斷臂殘首橫陳於地,顯是曾有人強行闖入過的跡象。
「就是這裡了,獻祭聖殿!」艾琳一直緊繃的面容終於鬆動了幾分,嘴角浮起一絲難以掩飾的笑意。
眾人快步上前,湊近那兩扇青銅巨門。門面之上,赫然鑄著一對猙獰的怪獸浮雕,那身形如同兩頭髮狂的巨熊,後肢撐地,前爪凌空,血盆大口張開,獠牙森然,仿佛正朝著門前的闖入者發出無聲的咆哮。浮雕雕刻得極為精細,每一根鬃毛、每一條肌肉紋理都仿佛蓄滿了暴戾的力量,盯久了竟讓人脊背發涼。
就在這時,艾琳忽然轉過頭,目光越過眾人,落在始終走在隊伍最後、沉默寡言的格里芬身上,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格里芬,現在,該是你做出貢獻的時候了。」
格里芬心頭猛地一跳,腳步頓了頓,但還是走上前來。他抬眼望向那兩扇巨門上咆哮的熊形浮雕,隱隱覺得那雙石質的眼珠像是活過來一般,正牢牢鎖定著自己,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腳底竄上脊樑,令他心底陣陣發毛。「隊長————需要我做什麼?」他壓住不安,開口問道。
艾琳面無表情,聲音冰冷而簡短:「用你的血,打開這扇門。」
「什麼?!」格里芬猛地瞪大雙眼,以為自己聽錯了,聲音里滿是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