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希白所說的這個訊息,令燕無歇著實吃驚。
燕無歇眉頭緊皺,道:「畢玄難不成對拓跋玉、淳于薇兩人不滿,決定親手擊殺跋鋒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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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鋒寒殺了畢玄大弟子顏迴風,這是畢玄平生最大的憾事。
「據我所知並非如此,畢玄此人極為驕傲,如果他想親自出手,跋鋒寒不可能逃出突厥,既然他將這個任務交給門下弟子,假若門下弟子不慘死或者重創至無力出手,以畢玄的性情不會親自出手。」侯希白道:「我懷疑畢玄南下很有可能與和氏璧有關係。」
「他奪取和氏璧有何意義?」
侯希白道:「前不久,陰後去了一趟突厥,從魔相宗趙德言那裡將其所保管的天魔策收了回來,在這中間陰後遇上畢玄,兩人大打出手,然後陰後便帶著天魔策離開了。小弟懷疑,陰後和畢玄或許達成了什麼交易。」
燕無歇道:「難道與和氏璧有關係?」
「是否有關係,我就不得而知的,但小弟猜測應該與和氏璧有關係。」侯希白打了個哈哈,笑著道:「或許訊息有誤,畢玄未必南下入洛陽。」
燕無歇將侯希白所說牢牢記住,洛陽和氏璧之爭恐怕要更加複雜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淳于薇甜美的聲音。
「燕大哥,快來幫我除掉這狗賊。」
淳于薇說這番話其實也不是想讓燕無歇相助。淳于薇看似天真可愛,實際頗有智慧,懂得以燕無歇的性情是不可能插手他們的戰鬥的。
不過這一番話倒也不是沒有目的。
目的很簡單:
讓跋鋒寒分神。
若是跋鋒寒分神,其戰鬥力自然削弱。
結果:
無用。
跋鋒寒也瞧見站在曼清院外的侯希白、燕無歇,雖然聽到淳于薇的話,但無動於衷,全神貫注於決戰。
淳于薇瞭解燕無歇,跋鋒寒何嘗不瞭解燕無歇是什麼樣的人呢?
他相信以燕無歇的心情不會插手。
仍舊是三人相鬥。
不過,燕無歇的聲音卻傳了過來。
「薇兒,喊我一聲情哥哥,我可以考慮出手。」
這一番話傳入三人耳中,內心都是驚訝的,誰也想不到何醉居然會搭話。
淳于薇乘著師兄拓跋玉與跋鋒寒交手的時候,喊了一聲情哥哥,聲音又脆又甜。
燕無歇聲音傳來道:「你們先打一會兒,等我考慮清楚了再出手。」
淳于薇何等聰明,知曉燕無歇只是故意占她便宜,餘光瞥見與侯希白往遠方而去的燕無歇,氣哼哼丟下一句話:「燕無歇,你給本小姐等著,遲早有一天我要跺下你的腦袋。」
說完這句話,燕無歇又與跋鋒寒斗在一起。
健馬飛奔。
與淳于薇、拓跋玉一同南下的十八騎士也紛紛趕來,顯然打算將跋鋒寒圍殺在此。
燕無歇雖然瞧見,但仍具沒有理會:
他相信跋鋒寒或許會傷,但脫身應該不是問題,如果死了,也只能怪跋鋒寒技不如人,沒什麼好說的。
燕無歇向侯希白髮出邀請,說道:「侯兄可願與小弟去淨念禪院上一炷香?」
侯希白身軀震了一下,道:「燕兄只是上香?」
燕無歇老實道:「除了上香,也想確定和氏璧所在位置,若有機會自然也要觀一下。」
侯希白對這個回答毫不意外,只是道:「在下只上香,其他事情概不參與,燕兄可同意?」
燕無歇道:「當然,我可沒有將你拖下水的想法。」
侯希白道:「其實想上香也不容易,淨念禪院一向很少接待香客,自從和氏璧在寺院後,更不再接待香客。」
燕無歇道:「任何事情都有例外,或許了空大師與我們有緣呢?」
侯希白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們趕去就近的車馬行,準備租一輛馬車,找個車伕,然後去往淨念禪院。
半道上,一道洪亮的聲音響起。
「燕無歇。」
一個破衣爛衫卻魁梧如山的老人打不走了過來,他的腰上懸掛一口寶劍,此人正是人稱「黃山逸民」的歐陽希夷。
歐陽希夷乃與寧道奇一個輩分的老一輩高手,也是寧道奇的朋友,昔日兩人第一次見面便大打出手。
時隔數年,他們再一次見面了。
當初燕無歇只是無名小卒,如今卻名滿天下,不但成為了公認的邪帝,而且憑藉驚人的戰績一飛沖天,奪得了魔刀的稱號。
近些日子,越來越多人將燕無歇和宋缺相提並論,談論是魔刀更是一籌,還是天刀更強。
歐陽希夷身後一個年紀看上去四十出頭的儒生緩步而行,此人正是當世大儒王通。
上一次燕無歇與二人在東平群會面,如今則在洛陽相見。
燕無歇腦海浮現獨孤鳳的身影,上一次會面的時候獨孤鳳也在,不知道獨孤鳳現在何處呢?
雖然早先與歐陽希夷有些衝動,不過燕無歇對歐陽希夷並無敵意,做了個晚輩的禮節。
「寧道奇說的果然沒錯,你果然來了。」
歐陽希夷眼神複雜,數年前這個少年還寂寂無名,如今卻成為了最頂尖的高手,聲名也更是達到無人不忌憚的地步。不過歐陽希夷並不後悔當初沒能殺了燕無歇。
燕無歇雖然成了公認的邪帝,但燕無歇的表現卻不像是邪道中人。
燕無歇原本打算打個招呼就離開,聽到這句話,停下腳步,忍不住問道:「寧真人也知道我會來?」
歐陽希夷道:「他何止猜到,而且很想與你見上一面。他如今身在淨念禪院。」
侯希白聽到這句話,朝燕無歇望去,眼中露出幾分同情。
寧道奇在淨念禪院,燕無歇又如何能盜走和氏璧呢?
燕無歇雖然察覺侯希白的目光,卻不甚在意,奇怪道:「寧真人為何想見我?」
歐陽希夷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小子,老夫好心勸你一句,不要打和氏璧的助力,否則你一定後悔。」
燕無歇沒有反駁,但內心不以為意。
歐陽希夷人老成精,自然也看得出燕無歇沒有聽進去,但也不再說什麼,對著老朋友招了招手便往前走。
大儒王通在燕無歇身側停了下來,說道:「那老傢伙的話你一定要聽進去,因為你若想得到和氏璧,這一次對付的可不只寧道奇一個人,或許還要對付武尊畢玄以及奕劍大師傅采林。」
聽聞此言,燕無歇呆滯當場。
何止燕無歇,侯希白也是如此。
燕無歇神色凝重,說道:「王老前輩的意思是武尊畢玄和奕劍大師傅采林都將抵達中土?」
王通斬釘截鐵道:「不錯,而且都已在路上,你可知道是什麼人叫他們來的嗎?」
燕無歇道:「難道是寧道奇?」
王通笑了笑,說道:「關於和氏璧,老夫勸你不要巧取豪奪。」
歐陽希夷在前面站了好一會兒,不耐煩道:「與他說這些幹什麼,這小子是不會輕易改變主意的。」
王通對燕無歇點了點頭,加快腳步,跟上歐陽希夷。
侯希白吞了一口唾沫,嘆息道:「真是想不到,有生之年居然能瞧見天下三大宗師會面。」
燕無歇也頗為感慨。
「這或許是三人的首次碰面。」
侯希白原本覺得不可能,但仔細想了想又覺得好像是這樣,三人兩兩見過,但三人一同出現的次數且幾乎沒有。
「寧道奇為什麼邀請傅采林、畢玄?」
侯希白提出疑問。
燕無歇沒有回答,但內心對此卻有了個不太確定的答案。
原本燕無歇覺得這次和氏璧的爭奪不可能比得上上一次的楊公寶庫之爭,可如今看來還是低估和氏璧的影響力與吸引力。
有一輛豪華的馬車經過。
馬車上有長白派的標誌。
馬車從二人身邊飛奔而過的時候,車簾掀起,一雙眼睛朝他們看來。
侯希白、燕無歇何等敏銳,與車廂中的那人對視一眼。
侯希白道:「是長白派的王薄,他雖然退出天下之爭,但聲望不降反增,成為各方貴賓。」
王薄在北方一帶的影響力比起李密、杜伏威都要更強,武功也是李密、杜伏威這一級別的頂尖高手。
燕無歇道:「朝堂方面難道沒有派人來嗎?」
侯希白道:「暫時沒有訊息,不過不出意外,應該是獨孤家,獨孤家在楊公寶庫的事情上立下大功,又深受楊廣信任,這種事楊廣自然會交給獨孤家,或許獨孤閥主會親自。」他好像想到了什麼,說道:「我們很有可能瞧見四大門閥的閥主同時現身洛陽。」
「這有可能嗎?」
燕無歇對此表示懷疑。
四大門閥閥主各有勢力,怎可能孤身犯險?
侯希白道:「這只是小弟的猜測,但不排除有這個可能,小弟有一種感覺,和氏璧之事很有可能改變當今天下的局勢。」
燕無歇也有相同的感覺。
不得不說,燕無歇縱橫天下,熟人實在太多了,這一路上又遇上不少人。
他們剛到車馬行,又有兩人走來。
長叔謀、花翎子。
這二人乃鐵勒飛鷹曲傲的大弟子、二弟子。
花翎子對燕無歇可沒什麼好臉色。
燕無歇倒也不在意,兩人畢竟發生了最親密的關係,燕無歇相信假若沒有旁人在,這匹野馬一定比綿羊還溫馴。
燕無歇感嘆道:「曲傲前輩也志在和氏璧?」
長叔謀笑道:「若能得到自然是好事,不過家師卻不是為了和氏璧而來,而是為一個人。」
「什麼人?」
長叔謀道:「畢玄。」
燕無歇動容。
長叔謀道:「家師讓我想你便是感謝,正因為敗在你的刀下,他才終於戰勝一直移開的恐懼,武功做出進一步的突破,此生他別無所求,只想與畢玄再決高下。」
在塞外曲傲和畢玄相提並論,但沒有幾人知道曲傲曾敗給畢玄,也正因如此,曲傲的武功再也沒有任何精進。
直到在敗給燕無歇之後,才發生改變。
因為曲傲再也不必維護自己的尊嚴與面子,他已不必在意失敗,所以方能破而後立。
如今曲傲可以說是今非昔比了。
燕無歇雖然不恥曲傲為人,但對曲傲在武道上的堅持還是尊敬的。
「你們四如何知曉畢玄會來中土的?」
燕無歇對此頗為好奇。
長叔謀道:「具體情況我們也不清楚,是家師得到的訊息,燕兄,我們是特地來找你的。」
「找我有何事?」
長叔謀沉默了片刻道:「我們希望燕兄能與家師再次一決高下?」
此言一出,燕無歇、侯希白都非常不解。
聽完長叔謀的解釋,燕無歇這才明白。
原來長叔謀擔心曲傲死在畢玄的手裡,所以希望曲傲與燕無歇一戰,假若燕無歇贏了,曲傲自然不會再與畢玄一決高下,如果曲傲贏了,那麼也代表曲傲確實有了與畢玄一爭長短的本錢。
燕無歇道:「長叔兄,你這番請求是不是對我有些不公平?」
長叔謀臉上一紅,也覺得有些過分。
一旁花翎子一把扯住燕無歇的衣袖,說道:「你到底答不答應?」
燕無歇道:「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他壓低聲音,在花翎子耳畔說了一句悄悄話。
花翎子臉頰一紅,錘了燕無歇幾下,卻還是答應了。
侯希白、長叔謀雖然不知道燕無歇說了什麼,但都是男人,自然猜得出一部分。
二人來得快,去得也快。
馬車準備好。
車伕車技也是一流。
侯希白、燕無歇上了車。
馬車啟動,直奔淨念禪院。
馬車快抵達淨念禪院的時候,侯希白說道:「只希望了空大師他們不要認為直接對我們大打出手。」
燕無歇笑道:「縱然大打出手我也不怕。」
侯希白怔了一下,似乎想到什麼,道:「你自然死不怕了,畢竟你有聖門遁術。」
燕無歇道:「那倒不是,我不怕只因為我跑的比你快。」
侯希白苦笑道:「看來你邀請我同行是要我墊背。」
雖然這麼說,但侯希白一點也不怪罪。
他知道燕無歇只是開玩笑。
沒過多久。
馬車停在山腳下。
淨念禪院在山上。
侯希白望著那好似無窮無盡的台階,說道:「燕兄真的要去?」
燕無歇道:「自然是要拜訪一番。」
說罷踏上台階。
侯希白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