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向淨念禪院的道路共計八百零八石階。
燕無歇、侯希白沒有施展輕功,一步一步前行。
侯希白見此忍不住道:「你打算直接登門拜訪?」
燕無歇道:「你以為我會偷偷潛入?」
侯希白苦笑道:「先前我的確是這麼想得,可燕兄,你若是直接拜訪,未必能見到了空大師,也很可能看不到和氏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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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吧,但不管如何總要試一試。」燕無歇也沒有隱瞞內心的想法,說道:「你可知道為什麼寧道奇會將和氏璧存放在淨念禪院嗎?」
侯希白怔了一下,說道:「難道不是因為和氏璧在淨念禪院更安全嗎?」
燕無歇微微一笑道:「散人寧道奇武功蓋世,不說是中土第一人,也是縱橫無敵的存在,和氏璧有寧道奇一個人保管,豈非更加安全?」
侯希白也是聰明人,立馬明白關鍵。
「燕兄的意思是,寧道奇不自己保管,反而交給淨念禪院,很有可能並非更安全,而是還有其他原因?」
燕無歇道:「據我所知,這應該與和氏璧也有關係。和氏璧雖然是全國玉璽,但也是非常奇特的寶物,時而對習武之人有益,但時而也有害,攜帶和氏璧之人一旦與人交手,極有可能陷入走火入魔的境況,而且這東西也能影響人的神智,正因如此,和氏璧這才放在淨念禪院。」
雖然侯希白知曉和氏璧在淨念禪院,但也是聽燕無歇的解釋,方才明瞭其中的緣由。
不知不覺間,二人已邁過八百零八石階,來到淨念禪院的寺門之前。
由於淨念禪院為了防止有心之人奪寶,早已不接待香客,故而山門緊閉。然而燕無歇、侯希白二人登上八百零八石階之後,所瞧見的卻是與前人迥異的情況。
非但山門開啟,而且十多位僧侶分列兩側,山門前則並排立著四名僧侶,場面氣氛顯得說不出的莊嚴肅穆。
這些僧侶各個手持禪杖,尤其是並肩立在山門前的那四位僧侶,手中的禪杖為純鐵打造,最輕也有七八十斤,重則兩百斤。
他們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均有一股由內而外散發的強大氣質,無論誰見了也都清楚他們並非易於之輩。
「他們是淨念禪院的護寺的四大進攻,不痴、不貪、不懼、不嗔。」侯希白提醒一旁的何醉,說道:「雖然小弟還沒有與他們交過手,但可以肯定他們無論哪一個人的實力都不在我之下,是高手之中的高手。」
燕無歇的武功、眼力都比侯希白更高明,自是能看得出來,而且他看得出這群僧侶在此迎接於他,其實並無敵意。
不過燕無歇也看不透他們是何目的。
不嗔為四大金剛之首,武功與身份都最為了得。
他們在燕無歇、侯希白登上一百多石階的時候,便已得知有人造訪。
按照他們原有的習慣,這段時間無論什麼人造訪,都拒之門外,若有強闖者則教訓一番再行驅逐。
自從和氏璧抵達淨念禪院之後,他們前後遇上七起為盜取和氏璧而來的高手,其中便有王世充所派遣的高手。
然而:
無一例我,均被他們驅逐。
這一趟原本應該是這樣的,但在得知對方是多情公子侯希白、邪帝燕無歇之後,作為本寺主持的了空大師竟改變主意,讓他們一行人迎接二人。
不嗔內心對了空大師的做法相當不滿,不過本著對了空大師的尊敬,卻也沒有違逆,聚集眾僧在山門前等候。
不嗔和尚手持兩百多斤的巨大禪杖,朝前足了兩步,對燕無歇、侯希白行了一禮,說道:「多情公子、邪帝,兩位施主是祈願還是為了和氏璧而來?」
燕無歇雙手合十,回了一禮。
不過,他聽聞不嗔和尚如此之力,也不禁一怔,不過他倒是喜歡不嗔和尚的直來直去,道:「晚輩聽聞傳聞中的千古異寶藏在淨念禪院,故而想一窺真容,若有得罪之處,還請不嗔大師見諒。」
不嗔和尚見他如此有禮,心中的不喜削減不少。他與了空大師看破正邪黑白不一樣,他對魔門存在一定的偏見,雖然沒有到喊打喊殺的地步,卻也不願與魔門之人交談。
「禪主有命,二人若是為了和氏璧而來,便隨我來吧。」
不嗔和尚按照了空大師的交代,為兩人領路,率先往山門走去。
侯希白、燕無歇看向彼此的眼神均驚訝,他們都沒有想到對方居然如此輕易讓他們進入淨念禪院。
侯希白傳音道:「燕兄,我們要不要進去?」
燕無歇問道:「你曾拜訪過淨念禪院,了空大師是否會對你不利?」
侯希白道:「了空大師乃世外高人,上一次拜訪,他們對我非常合理,並無敵意,燕兄為何這麼問?」
燕無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既然如此,也代表你沒有危險,能與我平安離開。」
他跟上不嗔和尚。
侯希白怔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搖了搖頭,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不嗔、不痴、不貪、不懼四大金剛在前方帶路,中部是燕無歇、侯希白二人,後方則是二十四名僧侶。
侯希白、燕無歇二人被圍在中間,假若這些和尚翻臉無情,燕無歇、侯希白的處境會相當不樂觀。
侯希白、燕無歇表情輕鬆,還有閒情逸緻打量禪院。他們一個不認為淨念禪院會對自己出手,另一個則不怕,自然無所畏懼。
淨念禪院規模宏大,寺內建築加起來達數百餘間,儼如一座小城。正中央處有七座大殿,燕無歇雖然沒能瞧見殿內的情況,但仍舊感受得到大殿的神聖與非凡。
一旁的侯希白一路走來一路向燕無歇介紹淨念禪院情況,說的非常詳細。
四大金剛與其他僧侶對此沒有阻止,也沒有露出不悅之色,似乎根本沒有聽到兩人交談。
侯希白指著遠處那個相比大殿小十餘倍的銅殿,說道:「上次來的時候,其他地方我都去過,唯獨那裡我沒有進入,不出意外,那裡應該就是藏匿和氏璧的地方。」
他說的大大方方,毫不遮掩。
不嗔和尚非但沒有生氣,居然也大大方方承認道:「正如多情公子所言,和氏璧就藏在銅殿之中。」
一行人停了下來。
他們所停的地方,正是銅殿前的一處廣場。
此地廣闊達百丈,以白石砌成,圍以白石雕欄。
這白石廣場正中處供奉了一座文殊菩薩的銅像,騎在金毛獅背,高達兩丈許,龕旁還有藥師、釋迦和彌陀等三世佛。彩塑金飾,頗有氣魄,但亦令人覺得有點不合一般寺院慣例。
在白石平台四方邊沿處,除了四個石階出入口處外,平均分布著五百羅漢。均以金銅鑄成,個個神情姿態不同,但無論睜眼突額,又或垂目內守,都是栩栩如生,與活人無異。
燕無歇、侯希白一行人則立在這白石廣場正中央處,身後是文殊菩薩。
文殊神龕前放著一個巨大的香爐,檀香正送出大量香氣,瀰漫於整個白石廣場。
這股香氣似乎有凝神定心的效果,讓人情緒不由平復下來。
燕無歇發現不嗔和尚等人將他們帶到白石廣場便不再前行,感覺這其中另有深意,微笑詢問道:「不嗔大師,您是打算讓我們在這裡觀賞和氏璧嗎?」
不嗔和尚道:「施主若想一貫和氏璧,則非入銅殿不可,禪主有言,假若施主一定要一觀和氏璧,則需闖過本寺設下的關卡。」
此言一出,燕無歇、侯希白均已明白,這群和尚帶他們來這裡是闖關的。
燕無歇對此倒也不如何驚訝,他早就知道和氏璧不是這麼好看的。
他從不懼怕闖關。
燕無歇問道:「敢問大師,我等要闖幾關方可一睹和氏璧?」
不嗔和尚倒也爽快:「只需闖過三關。」
燕無歇道:「第一關是什麼?」
話音落下,只見四方出現百多和尚,他們往白石廣場走來。這些人有老有少,但都可以看出武功非凡。
燕無歇隨意一瞥,知曉不少於兩百和尚。
這一刻,燕無歇也不禁有些不安:
「難不成他們想讓我一個人對付這兩百和尚。」
只見這些和尚從四面八方而來,然後在廣場邊沿盤膝坐了下來,儼然沒有要對何醉出手的意思。
沒過多久,廣場中央區域只有不嗔、不痴、不懼、不貪四大金剛。
四人占據四個方位,將燕無歇、侯希白圍了起來。
一時之間,燕無歇感覺自己好似陷入一個瞧不見的銅牆鐵壁的房間之中。
侯希白的感觸最深。
不嗔和尚道:「只要邪帝與多情公子能勝過我們,便算過了第一關。」
燕無歇問道:「如何才算勝?」
不嗔和尚道:「邪帝武功蓋世,向來將我等制伏應該不難,若是走到,自然算我等輸。」
制伏比起殺人還要更困難。
燕無歇自然知曉四大金剛的小心思,不過倒也沒有拒絕。
侯希白苦著臉道:「燕兄,我可不可以不參與?」
燕無歇道:「侯兄難道不想瞧一瞧傳說中的和氏璧?」
侯希白頗為心動。
和氏璧又被稱作傳國玉璽,又有誰不動心呢?侯希白雖沒有打和氏璧想法的主意,但也想看一看。
侯希白最終還是決定與燕無歇攜手作戰。
四大金剛各立一方,他們的氣息功力乃至心神都彼此相連,形成一個銅牆鐵壁的房間,將燕無歇、侯希白困在其中。
在他們四人發功的同時,坐在廣場邊沿的兩百多名僧侶,居然也一同念起了佛經。這些佛經的誦讀形成了一股非常奇特的力量源源不斷注入四大金剛體內,將他們構建的牢籠變得更加牢不可破。
僅這一點就已相當可怕,最可怕的是,侯希白、燕無歇心煩意亂,竟被他們誦經聲所影響。
表面上是四大金剛對戰燕無歇、侯希白,實際上是淨念禪院幾乎全寺僧侶,與燕無歇、侯希白對決。
魔佛本就相對。
燕無歇也好、侯希白也罷,走的都是正宗的魔門路線,他們功法的修煉迅猛而危險,算是劍走偏鋒的哪一種,面對佛力,縱然他們並非兇殘邪惡之人,但也或多或少被壓制。
侯希白最先受不了,決心衝出包圍。
只見侯希白身形一動,將花間派武功悉數施展出來,就連他自創的折花百式也在這時候實戰而出。
然而他的攻勢雖然全部落在四大金剛身上,但奇怪的是,四大金剛毫髮無損。
新起一代頂尖高手的侯希白居然沒法子撼動四大金剛分毫。
侯希白神色動容,這個結果她難以相信,可也不得不信。
侯希白目光投向長身卓立,竟雙眼緊閉,臉上露出沉思之色,完全沒有破陣欲望的燕無歇,等燕無歇睜開眼睛,方才問道:「燕兄,剛才我施展全力,卻也無法撼動他們半分,你可想到破陣之法?」
燕無歇平靜道:「剛才你的攻擊雖然猛烈,可只是看似打在四位大師的身上,實際上卻打在他們構建的佛力之上,四周僧侶透過誦經方式源源不斷將佛力注入其中,你自然無法撼動他們分毫,想要破陣此法是行不通的。」
侯希白聽聞此言反而鬆了口氣。
至少明白四大金剛並非不可戰勝。
侯希白詢問道:「燕兄可有破陣之法?」
燕無歇道:「想要破陣,就必須破開佛力牢籠,命中四人中的任何一人,否則無法破陣。」
他要侯希白退後,準備親自動手。
四大金剛自各自占據一個方位之後,非但沒有發動攻勢,而且也沒有任何動作,給人感覺好似變成了四尊雕塑。
這種不攻不守不動的陣法,燕無歇、侯希白還是第一次瞧見。
侯希白看著燕無歇的背影,不知道燕無歇能否破陣,用什麼法子破陣。
燕無歇長身卓立,衣袍無風自動,身上自然而然散發出一股氣勢。
這股氣勢很奇怪。
時而有,時而無,雖然並不強大,卻說不出的神秘莫測,無法揣度。